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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 滿 面 春 -23 - 風 , 「 鈔票 」 一下子 如 流水 般 嘩啦嘩啦 湧進來 。 有 了 錢 , 我們 很 快 就 買下 對面 剛 建好 的 公寓 , 脫離 充滿 霉氣 的 老舊 屋子 。 母親 換 了 新 牌桌 , 父親 買 了 按摩椅 , 哥哥 終於 擁有 任天堂 , 我 和 姐姐 則 是 有 了 自己 的 房間 。 房間 雖然 不 大 , 卻 有 個 可以 探頭 望 天 的 陽台 , 天 晴 時 能 瞧見 飄來 的 朵朵 浮雲 , 大雨 後 的 夜晚 , 還 能 看見 跳舞 的 星星 。 「 我們 家 現在 實在 是 幸福 得 一塌糊塗 ! 」 姐姐 說 。 誰 知道 呢 , 幸福 到底 是 什麼 ? 姐姐 來電 舅舅 來電 一 小時 後 , 姐姐 也 撥 電話 過來 。 「 阿妹 , 妳 聽說 媽 的 事 了 嗎 ? 」 「 我 知道 , 舅舅 告訴 我 了 。 」 「 哥哥 知道 了 嗎 ? 他 有沒有 和 妳 聯絡 ? 」 「 我 沒有 接到 他 的 電話 。 」 我們 的 對話 就 像 快速 乒乓球賽 , 姐姐 順帶 問起 一些 芝麻綠豆 的 事 , 聽 了 有些 煩 , 我 敷衍 應和 , 躬身 蜷曲 的 身體 開始 發麻 。 我 調整 -25- 了 一下 姿勢 , 原本 夾 在 耳朵 與 肩膀 間 的 話筒 忽然 滑落 。 「 哎呀 ! 」 我 叫出聲 。 話筒 裡 的 姐姐 責備 著 : 「 從小到大 老是 心不在焉 , 不 知道 腦袋瓜 裡 裝 了 什麼 , 上課 一定 也 不 專心 , 這樣 不行 , 都 快 考試 了 , 妳 準備好 了 嗎 ? 想要 出人頭地 , 一定 先 要 有 好 成績 啊 … … 」 「 有 啦 , 有 努力 在 讀 啦 , 只是 … … 」 我 抓抓 自己 的 頭 : 「 讀書 還是 要 有 天份 , 又 不 是 想要 有 好 成績 就 能 有 。 」 「 妳 喔 , 從小到大 , 什麼 都 好 , 就是 太 懶惰 , 又 不 專心 , 成天 幻想 一些 有的 沒有 的 , 能不能 實際 一點 , 別 再 像 以前 … … 」 不 知道 為什麼 , 我 似乎 不 太 記得 姐姐 提 的 那些 「 以前 的 事 」 , 自己 究竟 迷糊 到 怎樣 的 程度 , 也 沒 個 底 , 但 奇怪 的 是 , 姐姐 的 話 讓 隱藏 在 內心 的 片段 記憶 , 不斷 湧上來 , 還 夾雜 嗶嗶 啵啵 的 聲音 , 就 像 某 種 電波 訊號 , 企圖 侵入 我 的 大腦 , 尤其 在 一 個 人 獨處 的 時候 更加 嚴重 — — 我 如果 不 是 神經 「 很 大 條 」 , 就是 精神 「 很 敏感 」 , 這 個 矛盾 的 毛病 無疑 證明 著 我 和 母親 之間 的 關係 , 除 血統 外 , 還 有 一些 難以 解開 的 情結 。 「 這 張 相片 可 是 妳 母親 最 寶貴 的 東西 , 她 都 不許 別人 亂 碰 。 」 吳 婆婆 對 望 著 相片 出神 的 我 說 。 坦白 說 , 我 半信半疑 。 這 一切 轉變 得 太 快 , 思緒 稍稍 冷靜 後 的 我 , 無法 把 記憶 中 的 母親 和 這裡 的 人 所 說 的 那 個 人 , 連結 在一起 。 若 不 是 她們 故意 騙 我 , 就是 我 的 腦 -135- 袋 、 我 的 記憶 出 了 問題 , 或是 還 有 其他 的 原因 ? 「 淑慧 , 這 是 妳 母親 的 東西 , 她 之前 交代 過 要 一起 火葬 , 不過 我 覺得 還是 留給 妳 做 決定 比較 好 。 」 吳 婆婆 將 一 個 喜餅 的 舊 鐵盒 放 至 我 面前 。 「 是 什麼 ? 」 我 問 。 「 打開 看看 不 就 知道 了 。 」 之後 , 吳 婆婆 刻意 留下 我 和 盒子 獨處 。 我 深呼吸 , 打開 盒子 , 裡面 放 的 是 一 疊 匯款單 、 收據 。 母親 將 每 張 匯款單 整整齊齊 按照 日期 收藏 , 厚度 和 一 本 書 差不多 , 每 張 匯款單 的 收款人 都 是 父親 的 名字 , 日期 就 從 我們 離開 家 後 不久 開始 , 一直 到 父親 過世 前 。 八 年 , 一共 有 八 年 。 我 不禁 感到 納悶 , 母親 為什麼 要 這麼 做 呢 ? 為什麼 父親 從來 都 沒有 提 過 ? 回想 那 幾 年 , 父親 帶 著 阿姨 與 我們 同住 , 大大小小 的 生活費 也 很 可觀 , 剛 開始 父親 的 收入 還 很 穩定 , 但 過 了 兩三 年 , 父親 的 身體 不再 如 以往 健康 , 待在 家 裡 的 時間 越來越 長 , 但 即使 沒有 出去 工作 , 我們 的 生活 也 不 曾 匱乏 。 -137- 姐姐 知不知道 這 件 事 呢 ? 我 真的 感到 很 震驚 , 心情 很 複雜 , 尤其 是 又 看到 另外 幾 張 收據 , 簡直 讓 人 徹底 投降 。 母親 將 自己 所有 的 財產 分成 三 等分 , 金額 均 在 七 位數 之上 , 各自 以 哥哥 、 姐姐 和 我 的 名義 , 捐款給 慈善 機構 。 幾百萬 啊 , 可 不 是 一 筆 小 數目 , 薪水 階級 的 人 恐怕 也 得 努力 工作 、 不 吃 不 喝 好幾 年 , 才 有 辦法 存到 這 筆 錢 。 母親 就 是 母親 , 直到 世界 末日 也 不會 改變 她 慣有 的 調調 , 就 連 她 過世 也 不 改 其 性格 。 她 曾 說 這 輩子 不會 留下 任何 東西 給 我們 , 就 物質 層面 來 說 , 她 的確 遵守 了 自己 的 原則 。 哥哥 、 姐姐 要是 知道 了 這 件 事 , 不 知道 做 何 感想 呢 ? 一定 會 氣 得 跳腳 吧 ! 一 想起 哥哥 生氣 時 像 河豚 的 圓嘟嘟 臉頰 , 我 忍不住 笑 了 起來 。 再 怎麼 遺憾 這 筆 錢 , 也 無法 改變 事實 , 我 想 母親 現在 一定 在 另 一 個 世界 裡 開心 得 要命 , 這 就 是 她 的 作風 。 阿姨 散完 步進 門 來 , 我 朝 她 晃晃 手 上 的 收據 : 「 嘿 , 真 不 知道 自己 原來 也 曾經 是 百萬富翁 啊 ! 」 阿姨 摸摸 我 的 頭 : 「 會 覺得 很 可惜 嗎 ? 」 我 搖頭 : 「 我們 沒有 辦法 選擇 父母 , 就 像 父母 也 沒有 辦法 選擇 子女 一樣 啊 。 」 -139- 我 想 我 從來 就 沒有 了解 過 母親 。 那 一 晚 , 整 夜 未 睡 , 阿姨 絲毫 不 忌諱 待在 我 母親 居住 的 房間 裡 , 我們 聊 著 私事 , 談 逝去 的 童年 、 遠去 的 初戀 。 相思樹 隨 風 搖擺 , 不時 傳來 樹葉 相 依偎 的 聲音 , 花露水 的 香氣 環繞 著 我們 , 彷彿 母親 也 陪 了 我們 一 整 夜 。 準備 起飛 葬禮 在 清晨 不久 後 開始 。 沒有 俗套 的 匾額 、 輓聯 , 母親 的 相片 四周 綴滿 了 自己 親手 栽種 的 鮮花 , 五顏六色 , 爭艷奪目 。 整 個 會場 真的 就 像 辦喜事 一樣 熱鬧 , 大家 很 有 默契 的 穿著 白衣 , 讓 鮮花 成為 今天 的 主角 。 進出 的 人 雖 多 , 但 默契 十足 , 吳 婆婆 是 個 傑出 的 指揮家 , 無論 是 二重奏 、 三重奏 、 四重奏 , 在 她 的 指揮 之下 , 每 一 個 都 是 完美 的 樂章 。 吳 婆婆 說 : 「 妳 媽 生前 交代 過 , 她 要 一 個 簡簡單單 、 安安靜靜 的 葬禮 。 」 我 忽然 想起 母親 在 祖母 葬禮 時 曾 說 過 的 話 。 「 我們 當然 照著 她 的 要求 去 做 , 不然 啊 , 妳 知道 的 , 她 生 起 氣 來 誰 也 抵擋不住 , 搞不好 還 會 下 起 六月 雪 來 嚇 我們 。 」 吳 婆婆 回憶 著 說 : 「 她 剛 來 的 時候 , 脾氣 不 好 很 難 相處 , 總 嫌 人家 這 個 不 好 、 那 個 不 好 , 批評 得 一無是處 , 又 愛 指揮 別人 做 這 個 、 做 那 個 , 很多 人 都 很 討厭 她 , 尤其 是 我 , 我 最 討厭 人家 打麻將 , 而 她 又 偏偏 熱中 此 道 , 我們倆 呀 , 只要 說 不 到 幾 句 話 就 吵架 , 妳 可以 想像 一 個 說 台語 , 一 個 說 國語 , 居然 還 吵 得 快 把 屋頂 掀開 , 可見 火氣 有 多 大 。 」 -141- 「 不過 也 可以 說 是 不 吵 不 相識 , 就 因為 我們 吵 得 太 厲害 了 , 大家 故意 把 我們 的 房間 排 在 隔壁 , 說 是 天天 見面 可以 增加 感情 , 結果 情況 根本 沒有 好轉 , 越 吵 越 凶 。 」 「 後來 呢 ? 」 我 好奇 的 問 。 「 後來 啊 , 她 救 了 我 一 命 。 」 想起 往事 , 吳 婆婆 不禁 微笑 : 「 那 天 社區 辦 活動 , 大家 都 去 參加 , 我 因為 身體 不 太 舒服 就 在 房 裡 休息 , 誰 知道 出來 倒 個 水 , 居然 在 走廊 上 心臟 病發 。 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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