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腳步聲 。 「 等等 , 」 我 大喊 , 「 不要 走 ! 」 我 急切 地 想要 留住 他 , 「 讓 我 幫助 你 … … 」 腳步聲 停 了 , 然後 往 我 走近 了 些 。 他 的 聲音 令 人 毛骨悚然 地 憑空 冒 了 出來 。 「 你 能 幫 我 什麼 ? 」 他 不屑 地 咆哮 。 我 急 著 傳達 我 的 善意 , 卻 又 不 知 該 說 什麼 , 最後 決定 直接 說 實話 , 不 拐彎抹角 , 也 不 碰運氣 。 「 因為 , 我 跟 你 一樣 … … 」 我 停下來 等 了 等 。 「 沒 人 會 跟 我 一樣 … … 」 他 粗暴 痛苦 的 吼聲 , 震進 了 我 的 耳朵 。 我 的 臉 上 感覺到 了 他 的 呼氣 。 「 我 跟 你 一樣 , 我 也 會 做 你 能 做 的 事 — — 褪形 。 」 說完 之後 , 我 隨即 想到 , 褪形 是 我 和 亞德拉 的 用詞 , 對 這 個 男孩 來 說 , 也許 很 陌生 , 便 又 修正 說 : 「 就是 消失 不見 的 意思 。 把 自己 隱形 起來 , 就 跟 你 一樣 … … 」 又 是 一陣 沉默 。 深深 的 、 震耳欲聾 的 沉默 。 然後 : 「 你 是 誰 ? 」 聲音 換成 從 大廳 的 另 一 頭 傳來 。 「 我 的 名字 是 保羅 . 莫侯 。 我 是 一 個 作家 。 來自 麻塞諸塞州 的 馬紐曼 。 一 個 跟 藍賽 一樣 的 小鎮 。 我 強烈 地 感覺 這 整 件 事 都 是 他 捏造 出來 的 。 那 個 店 老闆 的 為人 ( 對了 , 那 不 是 一 個 肉販 超市 ) 無可 懷疑 。 至於 那 個 女孩 , 我 更 想 不 出來 會 是 誰 。 既然 褪形 是 虛構 的 — — 有 可能 不 是 嗎 ? — — 那麼 , 在 邏輯 上 , 所有 跟 褪形 有關 的 事 , 尤其 是 偷窺 的 事 , 不 也 該 被 視為 虛構 ? 同樣 的 邏輯 也 適用 於 保羅 筆下 的 愛默生 和 佩姬 . 文斯樂 這 兩 個 角色 。 雖然 保羅 並 沒有 深入 描寫 細節 , 而且 在 更 早 的 書 裡 , 其實 對 性 有 更加 露骨 的 描寫 , 不過 , 我 還是 被 他 筆下 的 亂倫 情節 嚇 了 一 跳 。 我 對 佩姬 . 文斯樂 ( 我 使用 保羅 為 她 杜撰 的 假名 ) 的 印象 很 深刻 。 我 記得 有 一 個 冬日 午後 , 我 看到 她 從 馬紐曼 仕女 服裝店 走出來 , 走到 外面 的 豔陽 下 。 她 的 手 藏 在 毛絨絨 的 暖手筒 裡 , 身 上 裹 著 棕色 毛 大衣 。 她 款款 走 著 , 踏過 了 滿 地 雪泥 , 就 像 個 公主 從 她 的 子民 面前 走過 似的 , 坐進 了 一 輛 等待 的 汽車 中 。 我 想 她 大概 是 我 這 輩子 所 見 過 最 美 的 女孩 。 我 呆呆 地 站 在 人行道 上 目送 她 走過去 , 看 得 下巴 都 快 掉下來 了 。 她 的 哥哥 , 也 就 是 故事 裡 的 愛默生 . 文斯樂 , 在 上 高中 之前 , 一直 跟 我們 同班 。 我 和 他 只 是 點頭 之交 , 就是 在 擦 肩 而 過 的 時候 , 彼此 會 打 個 招呼 說 聲 嗨 的 那 種 。 他 看起來 總是 很 … … 照 現在 的 說法 是 「 酷 」 。 一 派 從容 的 模樣 , 從不 結黨 結派 。 雖然 , 只要 他 想 , 一定 可以 成為 領袖 人物 。 如果 對照 起 後來 發生 的 事 , 保羅 所 描寫 的 兄妹 亂倫 就 讓 我 更加 心驚 了 。 那 個 在 保羅 筆下 叫做 佩姬 . 文斯樂 的 女孩 , 十六 歲 在 緬因州 的 海邊 因為 划船 發生 意外 , 死 了 。 稍後 , 當時 高三 的 愛默生 , 離開 了 馬紐曼 中學 。 有 人 說 , 他 進 了 佛蒙特州 北部 的 一 所 貴族 預備 學校 。 後來 又 有 人 說 , 他 在 第二 次 世界 大戰 中 變成 了 一 個 良心 拒 服兵役 者 , 並 在 英國 一 所 醫院 裡 當 醫療 助手 。 我 可以 確定 的 是 : 這 個 被 保羅 叫做 愛默生 . 文斯樂 的 男孩 , 目前 是 在 田納西州 煙山 山脈 山麓 上 一 個 羅馬 天主教 的 修道院 裡 當 隱修士 。 根據 我 桌 上 的 電子鐘 , 現在 是 凌晨 兩點 四十三分 , 我 整 個 人 腰 痠 背 痛 , 眼睛 像 著 了 火 一樣 。 幾 分鐘 之前 , 我 把 目前 為止 所 寫 的 報告 讀 了 一 遍 。 坦白 說 , 我 不 太 喜歡 我 所 呈現 的 語氣 。 我 為 警方 撰寫 調查 報告 一向 無 涉 私人 , 使用 的 都 是 專有名詞 , 比方說 : 行為人 、 保證 、 監禁 和 非法 占有 …… 等等 。 然而 , 在 撰寫 這 份 報告 的 時候 , 我 卻 必須 使用 完全 不同 的 字彙 。 我 很 努力 維持 客觀 , 希望 就 像 在 法庭 上 作證 一樣 , 給 人 一 種 誠實 、 有 能力 的 印象 。 可是 , 在 刻意 淡化 我 個人 的 情感 之後 , 我 做到 了 嗎 ? 因此 , 這 份 報告 並 不能 表現 我 對 保羅 懷抱 的 敬意 。 我 和 家人 始終 以 他 為榮 , 也 深切 關心 他 的 幸福 , 雖然 , 幸福 似乎 始終 迴避 著 他 。 他 沒有 結 過 婚 , 沒有 享受 過 妻小 相伴 的 天倫之樂 。 名氣 也 沒 帶給 他 什麼 好處 過 。 他 不 曾 去 陌生 的 地方 旅行 ( 他 回絕 過 幾十 場 的 演講 邀約 , 也 婉拒 了 一些 歐洲 大 城市 的 邀訪 ) , 不 願意 受 訪 , 也 拒絕 拍照 , 只是 一心一意 寫作 , 奉獻給 他 的 家人 : 他 的 父母 、 兄妹 、 堂兄弟 姊妹 和 姪兒 姪女 。 他 對 老朋友 也 很 忠誠 。 我 還 沒 說到 彼得 . 拉格尼亞 , 還 有 保羅 如何 默默 幫助 彼得 建立 了 印刷 事業 。 ( 彼得 大概 是 故事 中 唯一 完全 忠實 呈現 而 沒有 虛擬 成分 的 角色 。 一九七三年 , 他 在 芬威 球場 看 紅襪隊 的 棒球 比賽 時 , 因為 心臟病 突發 而 去世 。 ) 保羅 很少 離開 馬紐曼 或 法國城 。 他 一直 一 個 人 獨居 , 把 大部分 的 錢 都 給 了 別人 ( 供養 他 的 父母 ) 。 他 唯一 的 快樂 泉源 , 除了 寫作 ( 要是 寫作 對 他 來說 算是 快樂 的話 ) , 大概 就 來自於 他 的 姪兒 姪女 。 他 顯然 很 喜歡 他們 , 而 他們 也 經常 去 探訪 他 。 他 的 公寓 儼然 成 了 他們 在 法國城 的 據點 。 在 即將 完成 報告 的 此時 , 我 手指 僵硬 , 心 裡 充滿 了 悲傷 。 悲傷 , 是 因為 讀 了 這 個 故事 , 又 讓 我 憶起 了 許久 以前 那些 或許 可以 更 快樂 一點 的 日子 ? 我 一邊 打字 , 思索 著 保羅 和 他 的 故事 , 一邊 彷彿 在 看 一 面 鏡子 。 也許 , 是 一 面 哈哈鏡 , 就 像 在 嘉年華會 和 遊樂園 裡 看到 的 那 種 。 記憶 的 哈哈鏡 — — 虛實 難 辨 的 哈哈鏡 。 然而 , 我 相信 我 所 寫 的 是 事實 。 我 相信 我 從 幻想 中 篩揀出 了 事實 , 也 從 現實 中 篩揀出 了 虛構 。 因此 , 無庸置疑 , 保羅 在 稿子 裡 所 描寫 的 是 一 個 虛構 的 故事 。 如果 相信 它 是 真 的 , 也 就 等於 相信 了 幻想 。 我 的 爺爺 , 朱爾 . 羅傑 警探 , 看起來 既 不 像 個 警探 , 也 不 像 個 爺爺 。 我 想像 中 的 偵探 , 是 電影 裡面 那 種 說話 冷峻 的 私家 偵探 , 而 我 想像 中 的 爺爺 , 則 是 一 個 大腹便便 、 滿 頭 銀髮 、 紅紅 的 鼻頭 上 掛 副 眼鏡 的 慈祥 老人 。 可是 , 羅傑 爺爺 完全 不 是 這 副 模樣 。 他 說話 的 聲音 溫和 得 像 自言自語 , 滿 頭 鐵黑色 的 頭髮 , 只 有 一 兩 撮 灰白 , 而且 個子 又 高 又 瘦 , 肚子 一點 也 不 大 。 不過 , 他 也 不 像 寫 這 份 報告 的 人 。 這 顯然 是 我 從未 發覺 過 的 另 一 面 — — 這 是 犯罪 的 嫌疑犯 在 接受 審詢 時 必須 面對 的 一 個 警探 。 然而 , 我 很 感激 他 那 種 無情 的 邏輯 , 以及 在 報告 中 一 條 一 條 像 列隊 遊行 似的 提出來 , 客觀 呈現 在 我 眼前 的 證據 。 我 對 保羅 筆下 那 五十 年 前 的 法國城 生活 著迷 不已 。 更 高興 看到 了 其中 的 自傳 色彩 。 在 如 饑 似 渴 地 讀遍 他 所有 的 著作 之後 , 竟然 又 發現 了 這 個 令 人 興奮 的 新 作品 。 每 一 個 在 故事 裡 的 人物 : 從 他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