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個 人 使喚 也好 。 荐給 隊 上 補 了 廚房 缺 , 當 了 炊事兵 入 列 , 名 字 隊 上 長官 給 取 的 。 這樣 發展出 帶 著 長工 跑 的 軍 中 旅遊團 。 張順仁 自己 在 部隊 不過 補 了 個 上士缺 。 張 醫官 說明 膀胱 連著 輸精管 、 尿管 , 張 醫官 開 膀胱 左內側 長 癌 處 , 深色 病變 , 肉眼 可 見 , 他 又 翻開 另 一 側 , 沒有 病變 的 組織 是 白色 。 他 說 接下來 大約 下午 三點半 , 他 會 用 五十 至 七十 公分 小腸 做 一 個 新 膀胱 , 然後 轉身 離去 。 我 又 對著 他 背影 說 : 「 張 醫官 , 麻煩 你 。 」 他 偏過 頭 笑 了 笑 : 「 張 醫官 ? 」 你 發現 生命 對 他 簡單 明確 , 生 與 死 。 他 隻 手 拉鋸 兩 端 , 單手 拔河 。 我們 是 一 群 陣容 龐大 的 啦啦隊 。 中午 我 邀 在場 朋友 們 去 吃飯 , 說 是 德模 的 交代 : 「 吃 久 一點 , 三點 多 回 醫院 手術 正好 完成 。 」 坐滿 一 桌 , 席 間 大家 談 的 是 德模 , 他 的 哥兒們 敬酒 : 「 這 安排 很 好 。 」 十分 關心 醫療 費用 , 是 真正 兄弟 。 接近 三點半 , 大家 開始 騷動 , 四點 , 成為 不安 , 「 為什麼 過 了 預訂 時間 還 沒 消息 ? 」 都 想到 他 上 回 檢查 對 顯影劑 過敏 的 情況 。 每 個 人 開始 到 各 處 去 探看 。 寶玲 跑出來 說 : 「 好像 看見 德模 被 推進 加護 病房 。 」 大家 七嘴八舌 : 「 看 鼻子 就 知道 是 不 是 他 。 」 、 「 把 被單 掀開 沒 雀雀 的 就 是 他 。 」 建議 請 醫生 順便 割掉 他 的 雀雀 。 終於 張 醫官 的 助理 出來 說 : 「 手術 很 成功 , 等 護士 把 張德模 清理 乾淨 , 家屬 就 可以 進去 看 他 。 」 六點 龐大 的 啦啦隊 分組 進去 看 他 , 來往 於 加護 病房 走道 , 德模 臉色 慘白 , 我 叫 他 : 「 把拔 。 」 他 睜開 雙眼 , 我 告訴 他 : 「 醫生 說 手術 很 成功 , 沒有 蔓延 , 大家 都 在 外面 , 我 去 讓 他們 進來 。 」 胖子 出來 說 德模 用 手指 摳 他 手心 擠 眼睛 表示 心照不宣 : 「 等 我 出去 喝 酒 。 」 真 不 死心 。 大家 認為 他 還 有 喜好 就 表示 對 生命 眷戀 。 張 醫官 出現 在 加護 病房 , 持續 一 整 天 手術 , 疲憊 極了 低 著 頭 說 : 「 手術 很 好 , 看起來 沒有 轉移 , 最後 結果 要 等 切片 報告 , 你們 在 這裡 幫 不 上 他 。 不 是 急診 或 病危 要 等 時間 , 回去 吧 。 明天 一早 就 會 轉進 一般 病房 , 未來 兩 個 星期 會 很 辛苦 。 」 除了 醫學 上 的 對話 , 他 並 不 善於 生活 的 語言 , 而且 略帶 害羞 。 他 轉身 , 我 朝 他 的 背影 : 「 麻煩 你 了 。 」 他 也 一直 就 能 聽見 那 種 極低音 , 心聲 , 平平 說道 : 「 一點 都 不 麻煩 。 」 至 此 大夥 大鬆 一 口 氣 , 開始 想起 自家 孩子 、 工作 、 老婆 、 丈夫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。 天色 黑 透 , 大家 在 醫院 門口 分道揚鑣 , 留下 臉色 如 紙 的 德模 在 加護 病房 。 生命 發生 事情 的 時候 , 伴 著 苦難 、 同情 、 愛 、 友誼 、 失望 、 希望 、 悲 喜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形成 的 光譜 , 見出 命運 , 也 是 一 種 生活 的 典型 。 我 感覺 自己 越來越 恐懼 , 因為 越來越 接近 真相 。 檢驗 報告 出來 之前 , 都 是 煎熬 。 我 獨自 懷抱 如 腦瘤 的 祕胎 。 車體 由 立德路 左 拐 駛上 大業路 , 德模 不 願意 看見 的 我 的 淚水 , 不斷 汩汩 湧出 。 上路 倒數 計時 五 年 十 個 月 十三 天 。 一九九八年 四月 四日 , 張德模 膀胱 腫瘤 切除術 後 兩 天 , 他 從 加護 病房 轉移 普通 病房 。 極 喜孜 敘述 手術 醒來 時 之 靈光 幻象 , 看見 幾 名 小 精靈 , 穿著 玻璃 亮麗 衣裳 , 華美 輕盈 乖巧 , 一會兒 停駐 桌面 , 一會兒 滯止 半空 , 一會兒 佇立 燈頂 , 如是 持續 了 不 短 時間 , 非 虛幻 , 充滿 歡娛 : 「 好 純淨 快樂 的 小 精靈 。 」 科學人 張浥塵 專注 傾聽 居然 說 : 「 我們 應該 拴 一兩 個 回家 。 」 於是 , 二〇〇四年 八月 十七日 深夜 , 他 離開 半 年 後 , 終於 你 重回 桌 前 。 遠望 窗 外 漆黑 遠處 , 近來 經常 傳出 的 隱隱 木頭 龜裂聲 打 你 背後 響起 , 暗號 ? 你 回頭 瞄 鐘面 , 近 子時 。 沒 一點 不 意外 與 驚奇 , 你 聆聽 極 幽微 空氣 暗自 變化 , 就 在 此時 , 一 隻 灰 背 羽翼 墨黑 如 鑽鳥 鼓動 雙翅 , 由 不 知名 方向 杵 在 窗口 如 游標 , 灰 鳥 於 玻璃窗 面 舞動 雙翼 如 奇幻 倒影 , 之後 收束 翅膀 延滯 空中 , 鳥 臉 平靜 凝視 你 , 神情 如是 熟悉 , 背景 襯底 漸層 光 , 清平 和諧 。 鴿子 嗎 ? 不 像 。 之後 鳥身 垂直 下降 俄頃 又 上升 盤旋 , 完全 不 像 鳥 。 飛人 。 ( 我們 應該 拴 一 兩 個 回家 。 ) 飄遠 後 又 踅返 , 如是 三 趟 , 沒 見 過 這麼 清秀 靈氣 有 張人臉 的 鳥 。 張德模 , 是 你 嗎 ? 你 怕 驚嚇到 鳥 , 原本 大氣 都 不 敢 呼 , 此時 也 顧不得 趕緊 起身 開 窗 探頭 出去 , 黑鳥 深 長 回首 , 眸子 漆黑 分明 , 朝 天際 隱去 , 迅速 消失 於 夜幕 , 竟 沒有 飛行 路線 。 ( 還 有 , 一 天 屋 裡 不 知 哪兒 飛進 一 隻 A4 紙 大小 蝙蝠 , 奇怪 門窗 都 緊閉 著 的 。 你 就是 不 願意 聯想 是 張德模 回來 了 。 ) 就 在 這時 , 背後 電視 傳來 新聞 播報 : 「 農曆 七月 初一 子時 到 , 鬼門 正式 打開 。 」 原來 是 鬼月 。 再 兩 天 , 八月 十九日 , 他 將 對 你 說 : 「 可能 有 事情 發生 了 , 我 剛 吐 了 一 大 口 鮮血 。 」 每 年 這 一 天 你 都 會 想起 這 句 話 。 預測 死亡 。 照片 的 故事 。 入夜 後 山腳 住宅群 不 知 哪 戶 有 舞會 , 喧嘩 不斷 爆開 衝撞 山谷 音效 加乘 。 你 失眠 將近 一 週 , 睏 極 半 身 靠在 床背 等 睡意 , 頭 上 是 你 與 張德模 合照 玻璃 相框 。 聲浪 越 滾 越 大 , 你 氣 極 出 房間 到 走廊 探看 想 找出 囂鬧 的 來源 。 這時 房間 傳出 刷地 巨響 , 你 踅回 房間 , 牆面 留出 一 塊 家庭 照片 的 時間 落痕 。 線繩 斷裂 , 玻璃 相框 跌落 地板 。 他 要 告訴 你 什麼 ? 提醒 你 別 動氣 跟 人 罵架 。 如果 不 是 正好 起身 , 玻璃框 有 可能 打 在 你 腦袋 , 要不可能 半夜 掉 在 臉 上 如 重力 加速度 切割 你 。 都 沒有 , 不 早 不 晚 你 起身 短短 幾 秒 , 它 掉落 。 ( 八開 相片 你 一 隻 手 搭 在 張德模 肩頭 , 他 穿 橫線 毛衣 , 身體 微 向 前傾 。 介紹 朋友 去 拍 結婚照 , 新人 換 衣服 , 你們 乘機 揩油 , 兩 人 滿 臉 不 正經 的 笑 。 ) 還 有 一 張 照片 , 古羅馬 時期 軍營 小城 路加 , 十一世紀 成立 自治 公社 。 紅磚 城牆 砌成 三十多 米 厚 , 環城 綠帶 城牆 上 種滿 樹 , 城 內 房屋 全 是 黃 牆 紅 瓦 建築 , 最 著名 的 人物 , 音樂家 普契尼 , 歌劇 裡 的 杜蘭朵 公主 唱 著 中國 民謠 : 「 好 一 朵 美麗 的 茉莉花 , 好 一 朵 美麗 的 茉莉花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。 」 照片 中央 位置 是 座 小型 圓形 廣場 老 教堂 成 了 路沖 , 右邊 黑白 人形 背向 行走 在 建築物 陰影 方磚 路面 , 左邊 騎 單車 男子 正面 隻 手 扶 車 把 暴露 在 陽面 。 長毛象 為 急速 冰川 覆蓋 , 龐貝 古城 為 火山 熔岩 凝固 , 這 座 小城 凝凍 在 過往 時光 裡 。 天主教 不 信仰 輪迴 , 人 死 了 就 是 死 了 , 不再 回來 , 除了 神 , 叫 復活 。 廣場 中央 聖母 像 日日 夜夜 雙眉 低垂 。 她 若 真人 活 過 , 一定 知道 死亡 是 什麼 。 你 不 期望 活 在 照片 或 信仰 之 城 , 你 認 的 是 那 種 感覺 : 生 與 死 就 應該 那麼 清清楚楚 。 因此 才 難 跨 ? 似 真 似 假 似 虛 似 實 。 二〇〇四年 十月 十一日 。 你 終於 答應 回 你們倆 的 母校 政戰 學校 復興崗 影劇系 和 系 上 學弟妹 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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