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 ， 她 又 嚼 了 幾 下 ， 那 種 奇特 的 彈性 真是 新鮮 。 「 嗯 ， QQ 的 好 像 麻糬 喔 。 」 玉蘭 嚼 一 嚼 笑 起來 說 。 「 是 美國 做 的 喲 。 」 青青 告訴 她 。 「 那 是 美國 麻糬 啊 ， 哈哈 。 」 玉蘭 開心 地 笑 ， 她 從 沒 吃 過 這 種 不能 吞下去 的 怪 糖 。 兩 人 隔 著 牆 說話 ， 卻 不能 像 平日 那樣 玩耍 。 青青 忍不住 問 玉蘭 ： 「 你 阿爸 為什麼 不准 你 跟 我們 玩 ？ 」 「 伊 講 你們 是 外省仔 ， 跟 我們 不 一樣 。 」 玉蘭 不 敢 說出口 ， 其實 爸爸 是 說 ： 「 他們 是 壞 囝仔 ， 會 甲 人 取 壞 去 。 」 但 玉蘭 覺得 青青 根本 不 是 壞 囝仔 ， 對 她 也 很 好 。 「 不 一樣 ？ 喔 ， 我 知道 ， 是 講 的 話 不 一樣 ， 可是 你 說 的 我 聽 得 懂 ， 我 說 的 你 也 聽 得 懂 啊 。 」 青青 明白 這 一 點 ， 因為 常 聽 鄰居 媽媽 們 去 市場 買菜 回來 說 ， 臺灣 本地人 說 「 吃飯 」 是 「 呷 崩 」 ， 「 不 知道 」 是 「 莫宰羊 」 ， 怪 有趣 的 ， 不過 那些 本 地 歐巴桑 都 叫 眷村 太太 是 「 外省婆 」 哩 。 其實 除了 語言 ， 本地人 和 外省人 還 有 許多 不同 的 地方 ， 像 生活 方式 、 觀念 和 習俗 等 。 但 小小 年紀 的 她們 哪裡 懂得 這麼多 ， 即使 雞 同 鴨講 或 比手畫腳 ， 一 個 眼神 或 表情 便 可 意會 ， 只要 個性 相投 ， 可以 玩 在一起 就 夠 了 。 玉蘭伶俐 卻 不失 古意 （ 閩南語 「 古意 」 就 是 「 忠厚 善良 」 的 意思 ） ， 和 青青 很 投緣 ， 兩 人 一 見面 就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， 邊 玩 邊 聊 好 開心 ， 不 像 姊姊 都 沒空 跟 她 玩 。 「 青青 ， 那 你 以後 還 會 找 我 玩 嗎 ？ 」 玉蘭 擔心 地 問 ， 她 很 想 和 青青 繼續 做 朋友 ， 又 怕 阿爸 不 高興 。 「 不 知道 耶 ， 你 說 呢 ？ 」 青青 也 很 苦惱 ， 她 怕 被 玉蘭 的 阿爸 碰到 又 會 挨罵 。 「 那 以後 我 下午 都 在 圍牆 這裡 等 你 好不好 ？ 」 玉蘭 想 了 一 想 這麼 說 。 「 好 啊 ， 那 我 這 個 時候 來 找 你 。 」 青青 開心 地 回答 。 兩 個 小 女生 慎重 地 約好 了 ， 青青 隔 著 花磚牆 跟 玉蘭 揮揮手 ， 滿意 地 帶 著 半 包 的 口糧 回家 了 。 05 搬家 北上 爸爸 休假 結束 返回 部隊 前 ， 家 裡 發生 了 一 件 大事 ， 青青 和 玉蘭 的 約定 也 因此 有 了 變化 。 在 這 之前 ， 青青 有 次 無意間 聽到 爸 媽 好像 在 商量 什麼 ， 低聲 交談 著 ， 似乎 有些 急迫 ， 青青 隱約 聽見 「 北部 」 、 「 儘快 整理 」 、 「 坐 火車 」 這些 字句 ， 彷彿 有 什麼 重大 事件 要 發生 了 。 過 了 兩 天 ， 吃 中飯 時 爸爸 向 大家 宣布 ： 「 我們 最近 要 搬家 ， 搬到 北部 ， 過 幾 天 就 要 搬 了 ， 所以 要 趕快 開始 打包 行李 ， 趕在 暑假 前 搬好 家 ， 開學 時 臺生 和 臺娟 要 轉到 新家 那裡 的 學校 ， 知道 嗎 ？ 」 幾 個 孩子 聽 了 先 是 一 愣 ， 一起 停下 筷子 張大 眼 瞪 著 爸爸 ， 彷彿 他 說 了 什麼 不可思議 的 話 。 「 我 不 要 ， 為什麼 要 搬家 ？ 我 喜歡 這裡 ！ 」 臺生 第一 個 叫起來 ， 還 皺眉 嘟嘴 ， 一 臉 不 情願 。 「 爸爸 ， 我們 住 在 這裡 很 好 啊 ， 要 搬 去 哪 ？ 而且 北部 不 是 很 遠 嗎 ？ 」 臺娟 比 哥哥 懂事 ， 小心翼翼 地 問 。 青青 看 了 看 姊姊 ， 又 轉頭 看 著 爸爸 ， 突發 的 狀況 讓 她 吃驚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「 總之 爸爸 說 要 搬 ， 一定 有 他 的 原因 ， 小孩子 不要 問 那麼多 ！ 」 媽媽 這時 開口 了 ， 說完 拿起 筷子 繼續 吃飯 。 爸爸 看看 四 個 孩子 ， 接著 做 進一步 說明 ： 「 北部 新 蓋好 的 眷村 房子 比較 大 ， 住起來 舒服 ， 所以 趁著 放暑假 有空 趕快 幫忙 整理 ， 很 快 就 要 搬 了 ， 不然 來不及 開學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臺生 應 了 一 句 ， 臺娟 也 乖乖 地 沒 再 說 什麼 。 青青 從頭 到尾 都 沒 開口 ， 一時之間 很 難 接受 要 匆匆 離開 從小 生長 的 地方 ， 而且 搬家 代表 他們 要 永遠 離開 這裡 ， 還是 搬到 很 遠 的 北部 ， 她 和 玉蘭 以後 真的 見 不 到 面 了 ， 她 無法 想像 從此 失去 玉蘭 這 個 玩伴 是 什麼 樣 的 情景 ， 想 著 想 著 ， 她 的 心情 開始 低落 。 第二 天 一大早 ， 爸 媽 就 動手 整理 ， 把 不 要 的 東西 清掉 ， 要 帶走 的 物品 裝進 箱子 和 袋子 裡 ， 臺生 和 臺娟 也 分配 了 工作 ， 把 各人 的 衣物 整理好 ， 青青 負責 照顧 南生 ， 忙 了 兩 、 三 天 才 整理 得 差不多 ， 鄰居 的 媽媽 們 見 這 情形 也 過來 關切 。 「 莫 太太 啊 ， 你們 要 搬到 哪裡 啊 ？ 大家 鄰居 這麼 些 年 ， 一下子 要 搬走 好 捨不得 喲 。 」 隔壁 的 張 媽媽 說 ， 她 一向 熱心 ， 又 是 個包 打聽 ， 最 愛 問長問短 ， 到處 宣傳 。 「 不 清楚 呢 ， 只 知道 是 在 北部 ， 我們 爸爸 也 沒 告訴 我 ， 要 等 搬去 了 才 知道 。 」 媽媽 瞄 了 在 後面 房間 的 爸爸 一 眼 ， 支吾 地 答 。 在 那 個 年代 ， 這 也 算是 國家 機密 ， 因為 可能 牽涉到 部隊 移防 ， 這 是 青青 長大 以後 才 知道 的 。 「 真是的 ， 你們 搬走 咱們 又 少 了 一 個 街坊 了 ， 孩子們 也 少 了 玩伴 。 」 對面 李 媽媽 也 惋惜 著 。 雖然 鄰居 們 平日 難免 為了 點 芝麻 綠豆 的 事兒 爭吵 ， 像是 為了 王家 大頭 打 了 趙家 小毛 之類 的 事 嘔氣 ， 但 總是 同 在 異鄉 為 異客 ， 大家 畢竟 有 一 份 同 甘苦 共 患難 的 情感 ， 青青 也 會 想念 她們 做 的 蔥油餅 和 水餃 。 打包 得 差不多 了 ， 爸爸 說 這 兩 天 會 請 軍 中 同袍 和 部下 ， 過來 幫忙 搬 大 件 較 重 的 家具 和 行李 到 火車站 託運 ， 他們 全 家 再 搭 火車 北上 。 青青 想到 好幾 天 沒 去 找 玉蘭 ， 何況 又 要 搬家 了 ， 一定 要 去 看 她 ， 還 要 送 她 一 樣 東西 做 紀念 。 青青 找出 那 個 小 木盒 ， 那 是 她 專門 用來 放 寶貝 的 ， 裡面 有 一 塊 圓圓 的 白 石頭 、 一 顆 跟 臺生 要來 的 玻璃 彈珠 。 彈珠 中心 有 一 抹 藍色 的 水紋 ， 她 很 喜歡 ， 但是 表面 裂 了 一 條 小 縫 ， 所以 臺生 才 會 給 她 。 另外 還 有 一 把 牛角 小 梳子 ， 梳柄 刻 著 一 顆 星星 ， 這 是 媽媽 給 她 的 。 還 有 一 小 塊 花布 ， 印 著 紅 藍 綠 三 色 的 小 碎 花 ， 是 媽媽 做 衣服 剩下 的 碎布 … … 青青 翻開 這些 東西 ， 拿起 盒 底 她 最 心愛 的 寶貝 ： 一 截 細細 的 銀鍊 ， 可能 是 一 截 斷落 的 項鍊 ， 還 綴 著 幾 粒 小 圓珠子 ， 銀鍊 有點 泛黃 了 ， 那 是 她 之前 去 學校 玩 的 路 上 撿到 的 ， 她 小心 地 藏 在 木盒 裡 ， 連 臺娟 都 沒 看 過 。 青青 當下 就 決定 ， 要 把 這 截 銀鍊 送給 玉蘭 。 於是 她 把 銀鍊 握 在 手心 ， 跑出 家門 。 她 遠遠 望見 三合院 ， 一口氣 跑到 約定好 的 碰面 地點 ， 卻 沒 看見 玉蘭 在 花磚牆 裡 。 都 是 青青 一連 三 天 沒 來 ， 玉蘭 才 沒 出來 等 她 。 於是 青青 只好 站 在 牆 外 等 ， 等 了 好一陣子 ， 又 繞到 大門 外 張望 ， 看見 有 人 從 屋 裡 走出來 ， 又 連忙 閃到 一 旁 ， 又 過 了 一會兒 ， 她 聽見 有 人 喊 「 玉蘭 」 。 「 玉蘭 ！ 玉蘭 ！ 這 囝仔人 呢 ？ 」 是 一 個 女人 的 聲音 。 接著 ， 青青 從 花磚牆 的 鏤空洞 裡 ， 瞥見 一 個 穿 紫色 衣裙 的 女人 走出 大廳 ， 走進 院埕 。 那 女人 大約 三十 出頭 ， 比 青青 的 媽媽 年輕 一點 ， 白淨 的 臉 上 兩 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