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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 得 活 下去 。 僅僅 為 了 , 活 下去 。 「 佛 告 富樓那 : 『 汝 雖 除 疑 , 餘 惑 未 盡 。 吾 以 世前 , 現前 諸 事 , 今 復 問 汝 。 汝 豈不 聞 , 室羅城 中 , 演 若達多 , 忽 於 晨朝 , 以 鏡 照面 , 愛 鏡 中 頭 , 眉目 可 見 , 嘖責 己 頭 , 不 見 面目 , 以為 魑魅 , 無狀 狂 走 。 於 意 云何 ? 此 人 何 因 , 無故 狂 走 ? 』 『 是 人 心 狂 , 無有 他 故 。 』 」 台北 是 一 面 可 鑑照 的 鏡子 , 卻 也 模糊 … … 夜 裏 , 我 夢見 那 人 放逐 一 對 流淚 的 眼睛 , 要 讓 他們 去 找尋 一 幅 足 堪 安睡 的 臉龐 ; 為了 安睡 , 所以 一 任 他們 孤獨 、 流浪 … … 不 在 城市 。 不 在 鄉村 。 十 塊 錢 的 口香糖 在 火車站 準備 回家 , 兩點 五十分 的 莒光號 , 車 還 沒 來 ; 我 和 S 坐 在 椅子 上 打盹 , 任 倦意 在 四周 與 人聲 交擊 。 「 先生 , 要不 要 口香糖 ? 」 一 個 坐 在 輪椅 的 男子 問 我們 , 我 看見 他 並排 的 雙腿 上 放 著 一 個 鐵盒 , 盒 裏 裝有 二 、 三十 條 的 箭牌 口香糖 。 「 幾 塊 錢 ? 」 我 遲疑 著 問 他 ; 「 十 元 , 」 「 謝謝 。 」 他 又 開始 推動 輪子 向 其他 的 過客 兜售 。 「 明明 一 條 八 塊 錢 , 他 偏偏 賣 十 塊 , 那 豈不是 證明 他 被 擊敗 了 ? 」 S 突然 的 發言 令 我 感到 驚訝 , 繼而 轉為 憤怒 : 「 被 擊敗 並 不 是 可恥 的 , 你 可以 不 買 啊 ! 」 我 反擊 他 。 S __UNDEF__ 稍 感 心虛 似的 , 我們 岔開 了 話題 。 我 想起 那 夜 在 戲院 前 拒 買 口香糖 後 , 老婦人 小心翼翼 的 對 我 說 謝謝 時 我 尖銳 的 臉紅 , 同時 微 帶 心虛 。 那麼 , 讓 我們 揮手 向 小丑 告別 , 讓 掀開 第七 封印 的 時刻 永 不 到來 活 著 便是 呼吸 愛恨 吃飯 同情 諒解 ( 讓 我們 向 小丑 告別 ) 這 一 次 電梯 將 失速 往 下 降落 , 直到 一樓 , 你 準備好 了 嗎 ? 你 願意 和 我們 一道 搭乘 電梯 嗎 ? 我們 不 要 翅膀 因為 飛翔 是 沒有 意義 的 讓 我們 回到 能夠 吃飯 作愛 工作 讀書 睡覺 的 人間 讓 我們 做 一 次 電梯 的 探險 讓 我們 擁抱 親吻 讓 小丑 去 嫉恨 , 我們 如此 踏實 地 活 過 。 ( Stephen King __UNDEF__ 搭乘 電梯 的 時候 , 想 的 或許 就 是 這 一些 。 ) 等待 茉莉花 開 時 巷口 又 傳來 因 會車 不 讓 而 引發 擦撞 之後 的 駕駛 咒罵聲 , 這 是 一 個 炎夏 之 夜 , 整 個 社區 響滿 了 冷氣 壓縮機 喊 渴 叫 熱 的 吼聲 , 對面 四樓 那 個 不 知名 的 「 鋼琴家 」 還 在 彈 他 ( 她 ) 每 一 個 音符 間 停頓 三 秒 其 氣 若 游絲 的 拜爾 鋼琴 練習本 , 隔壁 棟 樓 的 麻將客 倒是 最 溫文 有禮 的 四 個 , 每 一 圈 結束 都 有 固定 的 韻律 , 提醒 我 時間 在 永劫 回歸 中 流逝 , 而且 他們 從不 吵鬧 ── 只是 以 洗牌 搓 牌 的 嘩嘩 之 聲 來 對抗 時間 的 凌遲 。 我 開始 為 每 一 個 人 編撰 故事 , 麻將客 如果 不 是 那 種 認命 的 人生 至 此 停滯 不 前 的 哀樂 中年人 ── 便 一定 是 屬於 那 種 年老 孤寂 無所事事 的 銀髮族 。 樓上 吵架 摔 碗 擲 瓢 丟 鍋 的 年輕 夫婦 可能 不免 怨歎 婚姻 的 枷鎖 吞噬 了 他們 個體 的 自由 暢快 與 幸福 , 而 他 要 抗議 她 要 生氣 。 啼哭 的 娃娃 還 沒 滿 週歲 , 她 媽媽 懷孕 的 時候 我 在 陽台 上 看見 她 爸爸 牽 著 她 媽媽 的 手 在 中庭 花園 聊天 踱步 ── 現在 , 她 逐漸 長大 , 她 媽媽 則 變成 一 個 成熟 少婦 而 再 不久 , 她 媽媽 就 會 開始 衰老 。 不 知道 為 人 父母 者 被 歲月 和 兒女 雙重 追趕 是 怎樣 的 況味 ? 她 現在 可能 是 睡醒 了 , 鼓動 的 小小 肺部 如同 一 座 風爐 轟轟 的 向 世界 說 : 我 餓 了 , 來 餵 我 ! 我 生病 了 , 來 照顧 我 ! 我 生氣 了 , 來 理 我 ! 我 將 生 老病 死 , 和 你們 一模一樣 … … 這些 故事 只消 二十 分鐘 就 可以 演練 一 次 , 每 一 遍 都 差不多 , 只有 小小 的 不同 ── 不同 在 , 我 家 陽台 上 的 茉莉花 又 開 了 , 二十幾 個 花苞 隨 風 飄浮 在 暗 夜 的 空中 宛若 我 童年 時 追逐 的 一隻隻 螢火蟲 飛到 了 跟前 , 又 寂寂 不 動 。 這 個 夜 沒有 清涼 的 微風 , 只有 每 一 家 每 一 戶 的 冷氣機 廢熱 在 悶聲 努 吼 。 現在 這 個 郊區 市鎮 上 至少 有 五千 對 男女 在 作愛 十 件 以上 的 犯罪 在 悄悄 發生 四 個 老人 斷 了 氣 五 個 娃娃 出生 。 而 一切 音聲 都 將 寂靜 , 只要 再 過 兩 個 小時 。 你 不 知道 我 是 誰 尋找 你 尋找 你 的 音聲 。 這 一 次 我 穿過 了 死寂 之 城 。 終於 找到 你 的 喉嚨 。 尋找 尋找 你 的 形體 。 這 一 次 我 渡過 了 欲望 之 海 。 終於 找到 你 的 子宮 。 尋找 尋找 你 的 目光 。 這 一 次 我 走過 了 黑暗 之 林 。 終於 找到 了 你 的 瞳孔 。 尋找 尋找 你 的 回憶 。 這 一 次 我 飛過 了 未來 之 天 。 終於 找到 你 的 翅膀 。 尋找 你 。 尋找 你 的 一切 。 這 一 次 我 穿過 了 重重 的 詛咒 。 啊 差 一點點 。 我 就 能 找到 你 的 靈魂 。 靈魂 的 分貝 , 嚎叫 的 重金屬 靈魂 的 重量 , 不能 承受 的 尋找 的 顏色 不能 觀看 的 尋找 的 真實 , 不能 相信 的 ( 他們 都 不 相信 靈魂 ) ( 該死 的 唯心 主義 者 ) ( 物質 不 滅 定律 ) ( 神 與 萬物 同 在 ) ( 死 後 還 有 審判 ) ( 卡夫卡 和 他 的 兄弟 們 ) ( 他人 即 地獄 ) ( 在 這 場 你 與 世界 的 鬥爭 中 ) ( 我 支持 世界 ) ( 波特萊爾 在 巴黎 昏倒 在 ) ( 貓 的 鋼琴 上 ) ( 嚴肅 是 必要 的 ) 尋找 你 尋找 你 的 一切 。 然後 祝福 你 。 這 個 世福界 終究 不會 為了 一 則 尋人 啟事 的 重量 而 傾斜 , 或 倒塌 。 祝福 你 。 你 永遠 不會 知道 我 是 誰 。 冷血 那時 一切 生命 都 還 沒 開始 ── 光 曾 花費 了 無數 世紀 的 努力 才 照進 這 個 黝暗 的 宇宙 ── 那時 一切 生命 都 還 沒 開始 ── 混沌 初 開 之 際 , 大 爆炸 是 在 黑暗 中 進行 的 , 因為 光 被 許許多多 的 粒子 遮擋住 了 ── 那時 一切 生命 都 還 沒 開始 ── 大 爆炸 後 若干 年 , 光 才 出現 。 畢竟 光 不只 是 一 個 傳說 。 溫暖 的 冬 陽 正 穿 過冬 的 外衣 照 在 他 身 上 , 他 想起 只有 冷血 動物 才 會 酷愛 陽光 ── 那 髣髴 一 項 恩賜 , 他 開始 感動 了 。 卻 也 略帶 殘酷 。 於是 他 拿起 話筒 , 撥 個 電話 給 一 位 正 坐 在 四樓 面對 版樣 勞心 的 朋友 。 告訴 他 要 離 窗口 近 些 。 「 很 溫暖 的 , 」 他 說 : 「 我 很 快樂 。 」 然後 他 就 忘記 要 怎麼說 了 。 陽光 迅速 流失 , 他 下樓 , 慢慢 吃 了 晚餐 , 然後 看 這 座 城市 的 燈火 逐次 點燃 。 「 我 是 快樂 的 。 」 他 告訴 自己 : 「 再 沒有 什麼 比 人類 的 馴良 更 令 人 不安 了 。 」 夜 開展 如 一 襲 黑色 風衣 。 他 怔怔 望 著 窗 外 , 再 翻開 化學 反應 工程 教本 , 逐漸 將 意識 植入 一連串 的 符號 說明 與 數學 演證 中 , 那麼 完美 的 觀察 , 模擬 , 和 導證 , 他 不禁 讚嘆 那 種 秩序 。 卻 想起 自己 很 久 很 久 沒有 強烈 的 衝動 寫 詩 。 「 可能 … … 」 他 暗自 揣度 : 「 我 已經 被 類型化 了 。 」 他 曾經 想 更 積極 介入 的 , 不久 前 的 選舉 , 他 自詡 要 縝密 的 思考 , 機場 事件 那 天 , 他 前往 , 在 公路 旁邊 為 他 的 鄉親 暗暗 心痛 。 可是 他 又 不 甘心 被 類型化 。 前 些 時日 所 作 的 專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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