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對 我們 做 了 很 好 的 示範 , 我 把 它 歸納為 「 交代 三 遺 , 就 不 遺憾 」 原則 。 所謂 的 「 三 遺 」 是 指 : 遺言 、 遺產 、 遺願 。 若 在 生前 能 清楚 交代 這 三 件 事 , 自己 可以 走 得 瀟灑 , 家人 或 朋友 也 比較 能夠 盡力 協助 處理 。 我 的 爸 媽 並 沒有 太多 個人 財產 , 我們 姊弟 三 人 感情 融洽 , 不會 因為 錢財 的 事情 鬧 得 不 愉快 。 父親 的 醫療 和 喪事 , 所有 費用 都 由 我 一 個 人 獨自 承擔 。 這 是 我 能力 所及 , 也 願意 負責 。 再 怎麼說 , 我 都 是 家 裡 的 獨子 , 理應 這樣 做 。 相較於 其他 案例 , 我們 這樣 的 小康 家庭 算是 幸運 的 。 不只 是 身邊 親友 , 看 報紙 上 層出不窮 的 社會版 新聞 , 也 經常 聽說 子女 為 長輩 的 金錢 而 反目 , 有時候 連 幾萬 塊 錢 的 醫療 費用 沒有 平均 分攤 , 或 相差 不 多 金額 的 遺產 未 能 公平 分配 , 就 換來 家庭 破碎 的 結局 , 實在 令 人 不勝 唏噓 。 對於 花 在 爸 媽 身 上 的 費用 , 我 都 認定 是 我 應該 支出 的 , 就 不會 有 公平 不 公平 的 問題 。 對於 自己 將來 老年 時 必須 的 花費 , 我 也 及早 做好 規劃 , 不要 給 家人 任何 負擔 。 為 此 , 我 替 自己 感到 安慰 與 幸運 。 爸爸 離世 之後 , 我 更 能夠 跟 媽媽 坦然 聊 生死 話題 , 彼此 才 能 重新 活 一 次 。 陪伴 爸爸 臨終 的 經驗 , 讓 我們 對 死亡 有 多一點 的 認識 與 了解 , 雖然 無法 完全 擺脫 莫名 的 恐懼 , 但 至少 會 鼓勵 自己 要 珍惜 活 著 的 每 一 天 。 遠離 顛倒 夢想 , 才 能 究竟 涅槃 每 年 的 年終 我 都 盡量 在 家 陪 媽媽 , 看 著 電視 倒數 計時 , 欣賞 綻放 煙火 , 給 彼此 祝福 。 我 知道 陪伴 老人家 的 日子 , 是 多 陪 一 天 就 又 少掉 一 天 , 因此 特別 重視 。 有 一 年 , 在 倒數 計時 前 半 個 小時 , 三 位 朋友 突然 開車 來 巷口 找 我 , 讓 我 錯過 和 媽媽 跨年 , 儘管 媽媽 很 疼 我 , 要 我 跟 朋友 出去 玩 , 但 心 裡 跟 自己 有點 過不去 。 我 常 感傷 地 想 著 明年 此時 , 又 叫 自己 不要 胡思亂想 , 矛盾 掙扎 於 理性 與 感性 之間 。 經過 一 段 時間 的 思考 , 我 告訴 自己 : 當 生命 開始 倒數 , 我們 唯一 要 學習 的 , 就 是 : 放下 。 而 不 是 執著 於 任何 形式 的 懸念 , 或是 貪戀 於 任何 美好 的 時刻 。 沒有 人 能夠 預知 , 將來 會 在 哪 個 場景 , 用 什麼 姿態 和 這 個 世界 告別 , 但 靈魂 在 肉身 出世 前 已經 有 過 約定 , 同意 以 那 個 形式 說 再見 。 所有 的 不捨 , 都 是 痴愚 的 妄想 。 只有 「 遠離 顛倒 夢想 」 , 才 能 「 究竟 涅槃 」 。 我 知道 了 , 我 懂得 了 , 我 體悟 了 , 但 我 還要 再 努力 一點 , 或 不要 太 努力 , 才 能 到達 這樣 的 境界 。 生死學 , 學 生死 。 這 , 真 是 一 輩子 的 功課 啊 。 正視 死亡 , 讓 我們 重新 看待 往後 的 人生 , 更 懂得 取捨 , 把握 自己 真正 想要 的 、 想 做 的 、 想 珍惜 的 。 死亡 , 不只 是 過去 一切 的 結束 , 也 是 未來 一切 的 開始 。 放下 對 肉身 的 執著 , 我們 的 心 更 近 了 。 包括 : 我 和 爸爸 的 心 、 我 和 媽媽 的 心 、 我 和 自己 的 心 , 都 更加 靠近 。 聽 親友 聊 往事 , 重塑 家庭 歷史 , 感傷 中 有 甜蜜 我 對 爸爸 的 很多 了解 , 都 是 從 整理 遺物 中 獲得 。 從前 就 知道 爸爸 喜歡 閱讀 、 喝 自己 釀造 的 葡萄酒 、 對 朋友 非常 好 、 蒐集 整 套 郵票 、 收藏 一些 字畫 、 寫 很多 日記 、 有 處女座 的 潔癖 、 最愛 的 衣服 和 領帶 是 哪些 … … 但 我 不 知道 他 非常 珍愛 我 幫 他 重新 裱褙 封面 的 古董 字典 、 沒 想 過 他 一直 以 我 出版 很多 作品 為榮 。 為了 撫平 悲傷 , 我 經常 和 媽媽 、 舅舅 聊 起 與 爸爸 有關 的 往事 。 原來 我 以為 媽媽 本身 就 很 厲害 的 洋裁 手藝 , 其實 是 來自 爸爸 的 鼓勵 , 並 贊助 學費 。 在 那 個 年代 , 媒妁之言 的 餘威 還 在 , 並 不 盛行 自由 戀愛 。 爸爸 來自 對岸 , 媽媽 是 道地 台北人 , 初期 瞞 著 外公 外婆 談情說愛 , 爸爸 決定 幫 媽媽 出 學費 , 去 當時 頗 負盛名 的 日本 洋裁 補習 學校 「 登麗美安 」 學 做 衣服 , 造就 媽媽 後來 能夠 自己 成為 最 早期 的 SOHO 族 在 家 工作 , 替 貴婦 們 縫製 高級 洋服 。 幾 位 舅舅 、 阿姨 七嘴八舌 爆料 , 我 才 知道 媽媽 的 烹飪 技巧 , 百分之九十 都 是 爸爸 教 的 。 爸爸 年輕 時 便 隨著 大學 校長 飄洋過海 到 台灣 , 在 戰亂 的 顛沛流離 中 認識 各 地 朋友 , 靠著 「 民以食為天 」 的 精神 , 學會 很多 精緻 料理 的 手藝 , 婚前 就 開始 傾囊相授 , 婚後 已然 享受 成果 。 據說 , 幾 位 舅舅 和 阿姨 , 我 出生 前 就 常 來 家 裡 打牙祭 。 聊 起 這些 往事 , 感傷 中 有 甜蜜 。 在 懷念 父親 中 , 放下 對 肉身 的 執著 , 彼此 的 心 更 近 了 爸爸 過世 以後 , 從前 那些 我 不以為意 的 事 , 件件 都 變 得 珍貴 。 至今 我 仍 保留 著 每 一 封 他 寫給 我 的 家書 , 多半 是 我 當兵 服役 期間 , 他 勤於 寄送 的 關心 與 鼓勵 。 我 開始 陪 媽媽 一一 去 拜訪 爸爸 的 老友 , 聽聽 他們 聊聊 有別於 我 眼 中 的 爸爸 。 我 費盡 千辛萬苦 , 策劃 一 趟 意義 非凡 的 家族 尋 根 之 旅 , 與 媽媽 、 兩 位 姊姊 , 搭 飛機 到 廈門 , 再 轉車 三 、 四 小時 , 回到 爸爸 童年 的 故鄉 , 在 對岸 親友 的 口述 歷史 中 , 重新 陪 爸爸 長大 一 次 。 從前 我 不 懂 怎麼 吃 魚頭 , 爸爸 離開 後 , 我 慢慢 學習 啃 魚頭 , 回想 著 他 像 貓咪 一樣 把 魚骨 魚刺 清理 得 乾淨 整齊 的 畫面 , 再 看看 眼前 自己 為了 吃 魚頭 而 弄得 杯盤狼藉 的 情景 , 不覺 莞爾 。 每 年 三 節 , 我們 全 家 固定 去 金山 祭拜 爸爸 , 不 定期 更新 安厝 骨灰罈 門 前 的 花飾 布置 , 盡量 選 爸爸 喜歡 的 花卉 與 顏色 , 以 投其所好 。 過年 期間 , 我 學 爸爸 去 傳統 市場 買 幾 枝 梅花 , 插 在 客廳 的 透明 玻璃 花瓶 裡 , 感覺 他 的 花藝 還 在 這 個 家 裡 傳承 著 。 爸爸 離開 後 , 我 試 著 去 經歷 他 的 經歷 、 享受 他 的 享受 、 疼愛 他 的 疼愛 , 然後 才 知道 自己 有 多麼 愛 他 , 才 發現 他 對 我 有 多 深 的 影響 。 之前 我 以為 我 的 生理 年齡 發育 得 晚 , 心理 年齡 早熟 得 比 生理 還要 快 , 我 認為 我 的 身體 是 到 十七 、 八 歲 才 從 男孩 成長為 男人 。 直到 爸爸 過世 , 我 才 知道 我 是 四十 歲 以後 才 真正 成熟 。 我 目前 單身 , 尚未 有 子女 , 但 我 在 爸爸 離開 人世 後 漸漸 發現 : 我 早已 在 他 身 上 學到 如何 當 一 個 好 爸爸 。 後來 花 了 很多 時間 , 以 請教 代替 賠罪 , 才 讓 裝修 工程 順利 進行 。 舊 屋 重新 裝修 完成 , 父親 很 滿意 , 當 他 的 好友 來 家 裡 參觀 重新 裝潢 的 住處 時 , 露出 喜悅 與 驕傲 的 神色 。 我 後來 知道 , 父親 最 在意 的 , 不 是 我 在 裝潢 的 溝通 過程 中 沒有 採納 他 的 意見 , 而是 我 沒有 足夠 的 機會 和 時間 , 讓 他 充分 表達 意見 與 看法 。 原來 , 「 被 聽見 」 和 「 被 尊重 」 兩 者 之間 , 存在 一 個 很 重要 的 等號 。 和 長輩 相處 , 只要 跟 他 有關 , 無論 什麼 事 , 都 要 邀請 他 充分 表達 意見 與 看法 , 讓 他們 覺得 自己 「 有用 」 , 就 能 感受到 自己 真正 地 被 尊重 。 不過 , 經常 本末倒置 的 是 , 我們 和 長輩 溝通 時 感到 畏懼 的 , 並非 是 「 不 願意 傾聽 」 , 而是 怕 聽完 後 無法 如其所願 , 於是 乾脆 就 不 去 認真 傾聽 , 這 自然 會 讓 長輩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