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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 剛 搬離 彰化 那 幾 年 , 有 機會 返 彰 , 總會 走 一 趟 城隍廟 , 帶 幾 盒 鹹 麻糬 回 台北 , 雖然 行囊 可能 也 塞 了 幾 顆 肉圓 , 但 當時 我 最 想 向 北部 朋友 介紹 的 彰化 特產 , 卻 非 大元 的 鹹麻糬 莫 屬 。 甜甜 軟軟 的 麻糬 一 口 咬下去 , 迸開 的 卻 是 從 蝦米 與 油蔥 香氣 中 脫穎而出 的 肉餡 。 小時候 吃 辦桌 , 最 期待 的 就 是 這 道 鹹 麻糬 的 上場 , 記憶 裡 它 的 現身 , 預告 著 辦桌 吃 了 一半 , 但 也 有 人 說 它 不 是 半 筵 而是 終筵 出現 的 點心 , 不管 如何 我 就是 愛 它 的 半 鹹 甜 滋味 。 到底 是 誰 有 如此 能耐 , 讓 甜 、 鹹 兩 味 碰撞 得 這般 完美 ? 據 大元 第一 代 老闆 許秋木 的 回憶 , 乃 一九六○年代 一 位 人稱 「 炎興師 」 的 鹿港 名廚 , 與 當地 百 年 老 餅鋪 振味珍 第七 代 傳人 鄭振山 聯手 的 傑作 。 許秋木 來自 鹿港 , 曾 在 鄭振山 的 門下 習藝 , 學得 一手 做 麻糬 的 好 手藝 。 在 他 的 回憶 裡 , 一九六○年代 , 只有 熟稔 中國 大江南北 口味 的 外省籍 大廚 , 治得 了 省府 那 群 高高在上 的 外省 權貴 的 胃 。 具備 如此 身分 , 在 鹿港 經營 酒樓 的 「 炎興師 」 , 便 經常 為 當時 的 省主席 掌廚 擺宴 , 有 一 年 , 為了 變化 口味 , 「 炎興師 」 借用 鹿港 子弟 許秋木 做 的 麻糬 , 包裹 一 團 精心 調製 的 肉餡 上桌 , 鹹 麻糬 成型 了 , 滋味 令 賓主 難忘 , 欲罷不能 , 便 成 了 主人 送客 時 的 禮物 。 權貴 歡宴 上 的 點心 , 後來 經 許秋木 的 師傅 鄭振山 調整 改良 , 成 了 徒弟 許秋木 所 經營 「 大元 」 的 主力 商品 鹹 麻糬 , 從此 普及 於 一般 人家 的 辦桌 。 「 炎興師 」 到底 是 出身 那 一 省 的 外省人 ? 何以 落腳 鹿港 ? 許秋木 的 回憶 留下 許多 謎團 。 《 彰化縣 飲食 文化 》 記載 鄭振山 經常 與 鹿港 一 位 御廚 施天興 為伍 , 並 拜 他 為 師 , 而 施天興 廚藝 精湛 , 也 常 令 達官貴人 為 之 折服 讚歎 不已 , 師徒 兩 人 都 曾 奉召 為 蔣介石 掌廚 過 。 如此 的 施天興 不知不覺 讓 人 將 他 與 許秋木 記憶 裡 的 「 炎興師 」 疊合 在一起 , 讓 大元 鹹麻糬 的 滋味 , 在 撲朔迷離 中 更 添 無限 的 想像 … … __UNDEF__ 總是 不免 揣想 , 那 首次 在 權貴 觥籌 交錯 間 亮相 的 鹹麻糬 是 何 滋味 ? 與 我 所 憶 所 識 的 鹹 麻糬 有 何 不同 ? 小時候 , 吃 辦桌 的 機會 不 算 太少 , 除了 親戚 間 的 喜慶 , 每 年 彰化 街仔 的 「 請 媽祖 」 也 令 人 期待 , 今天 是 我 家 , 改天 是 外婆家 , 過 一陣子 是 阿姨 家 。 請完 媽祖 , 不久 又 要 迎 王爺 , 熱鬧 之間 , 最高潮 的 就 是 辦桌 。 記憶 中 , 街坊 鄰居 常 湊合 請 一 位 總鋪師 , 桌子 就 擺在 大 馬路 邊 的 騎樓 下 , 親友 之間 吃吃 喝喝 , 一 張 堅固 的 人際 網絡 也 建立 了 。 有 一 回 , 我 讀 小學 六年級 時 , 還 吃到 了 同學家 。 流動 在 這些 人情 之間 的 辦桌 菜餚 , 白菜 滷 和 雞捲 , 固然 至今 難忘 , 但 還是 做為 半 筵 點心 的 鹹麻糬 , 最 能 虜獲 我 心 , 每 次 都 希望 有 人 沒 吃 , 可以 讓 我 打包 回家 。 白菜 滷 , 家 裡 做 得來 ; 雞捲 , 外頭 麵攤 有 賣 , 儘管 平時 吃不起 , 但 過年 時 母親 會 自己 動手 做 ; 唯獨 鹹 麻糬 , 只有 辦桌 才 吃 得 到 。 不過 一九七○年代 中 以後 , 請 媽祖 的 日子 被 統一 , 政府 認為 輪流 辦桌 , 不 符合 社會 節約 的 要求 , 吃到 鹹麻糬 的 機會 變 少 了 , 所以 後來 當 我 知道 , 原先 辦桌 才 吃 得 到 的 鹹麻糬 平日 也 買 得 到 、 吃 得 到 時 , 真是 又 驚 又 喜 。 那 應該 是 我 北上 念 大學 以後 的 事 吧 ! 起初 , 看到 人們 將 它 當成 伴手禮 帶到 台北 , 直覺 不可思議 , 但 最終 仍 臣服 於 它 的 滋味 , 難得 送人自用 兩 相宜 , 吃 著 吃 著 , 歡喜 請 媽祖 、 快樂 吃 辦桌 的 童年 時光 重現 , 那 是 無可 取代 的 半 鹹甜 , 也 是 一九六○年代 那 場 官宴 裡 首次 誕生 的 鹹 麻糬 所 沒有 的 滋味 吧 ! 我 總是 自豪 地 向 朋友 介紹 著 鹹麻糬 , 哪 個 地方 的 辦桌 會 有 這樣 的 半 筵 點心 , 又 有 哪 一 種 辦桌 點心 可以 發展成 一 個 地方 的 特產 , 而且 還 獨一無二 。 走過 彰化 市街 , 賣 鹹 麻糬 者 , 只 有 大元 一 家 ; 想 吃 鹹麻糬 , 就 得 走 一 趟 城隍廟 。 數十 年 來 , 大元 一直 開 在 城隍廟 的 廟埕 旁 。 一九四三年 , 日本 民藝 之 父 柳宗悅 的 台灣行 , 為 的 是 考察 台灣 各 地 民間 的 生活 用具 , 到 了 彰化 城隍廟 , 他 卻 為 坐 在 廟 裡 的 老人 的 臉 所 吸引 , 是 老人 有如 雕刻 般 的 臉 , 剛好 扣住 了 柳宗悅 透過 民藝 所 要 傳達 的 日常美 的 精神 吧 ! 有別於 過去 日本 所 尊崇 屬於 上層 社會 的 傳統 美 , 老人 的 臉 , 一張張 真實 存在 的 臉 , 庶民 生活 的 感動 , 縷縷 刻劃 其中 。 再次 翻閱 《 民俗 台灣 》 , 追尋 柳宗悅 的 足跡 , 咀嚼 著 他 的 話語 , 大元 的 鹹 麻糬 , 也 好似 柳宗悅 眼 中 , 彰化 城隍廟 裡 的 老人 …… __UNDEF__ 鹹 麻糬 的 外皮 撒上 了 椰子粉 , 鬆軟 不失 Q度 的 微甜 糯米皮 , 搭配 拌炒 過 的 蝦米 、 瘦肉 等 內餡 , 甜 皮 鹹 餡 的 巧妙 組合 , 成為 台灣 中部 遊子 難忘 的 家鄉味 。 【 延伸 風景 】 __UNDEF__ 辦桌 的 半筵 與 終筵 __UNDEF__ __UNDEF__ 點心 端出來 了 , 辦桌 已經 吃到 一半 了 ; 甜點 和 甜湯 來 了 , 散場 的 時刻 終於 到 了 。 翻閱 日本 時代 , 日本 旅行 協會 台灣 支部 出版 的 《 台灣 鐵道 旅行 案 內 》 , 兒時 吃 辦桌 的 記憶 , 竟 重現 在 他們 介紹 的 台灣 宴席 裡 。 近 百 年 前 的 半 筵 __UNDEF__ 這 本 《 台灣 鐵道 旅行案 內 》 出版 於 一九四○年 , 往 前 翻 一九二一年 出版 的 《 台灣 風俗誌 》 , 片岡巖於 ( 台灣 の 宴席 其他 ) 所 談論 者 , 甚至 更 早 一九○二年 十月 , 新樹 發表 於 《 台灣 慣習 記事 》 的 ( 宴席 及 料理 に関する 雜話 ) , 間或 閱讀 為數 不少 報端 有關 台灣 料理 的 介紹 , 日本 時代 台灣 宴席 的 面貌 越來越 清楚 , 但 卻 漸漸 超出 我 的 記憶 所 能 承載 。 原來 , 對 那 個 時代 的 人 而言 , 半 筵 點心 的 出現 , 不只 是 象徵 而已 , 是 真的 暫告 一 個 段落 , 吃完 點心 , 客人 可 離席 稍事 休息 , 或 躺 、 或 抽菸 、 或 吸食 那 個 時代 流行 的 鴉片 , 有時 藝妲 的 表演 也 會 上場 。 穿梭 其 間 的 是 傭人 端 熱水 , 遞 熱 毛巾 給 客人 擦拭 的 場面 , 等 主人 招呼 客人 再度 入座 , 始 展開 下 半 場 的 宴席 , 爾後 , 勸 菜 , 勸酒聲 不斷 , 直到 上 了 甜點 或 甜湯 , 才 告 終筵 。 當然 也 像 兒時 吃 辦桌 , 會 上 一 碗 熱水 , 讓 大家 先 將 湯匙 洗 乾淨 , 再 享用 甜食 。 不過 , 末了 , 主人 不忘 差 傭人 再 端 盆 熱水 來 , 讓 吃飽喝足 的 客人 用 熱 毛巾 擦拭 後 始 送客 的 這 番 待遇 , 可 不見於 我 的 時代 記憶 , 那 是 上層 階級 一 場 又 一 場 的 豪宴 。 當時 的 宴席 , 雖 也 如 今日 般 以 十 或 十二 道 菜 最 常見 , 卻 也 不 乏 更多 者 , 且 因 忌諱 奇數 , 常 以 十四 、 十六 甚至 十八 道 的 偶數 往 上 增加 。 出 十二 道 菜 時 , 第六 道 為 半筵 , 出 十四 道 時 , 半筵 則 為 第七 道 , 以 此 類推 , 半 筵 的 點心 一般 以 鹹 口味 為主 , 但 也 有 說 是 甜點 。 鹹麻糬 是 我 的 彰化 歲月 裡 記憶 鮮明 的 半 筵 點心 , 那麼 出現 在 七 、 八十 年 前 , 甚至 一百多 年 前 的 盛宴 , 滿足 那些 上流 賓客 的 半 筵 點心 又 有 哪些 呢 ? 水餃 、 肉包 也 是 半 筵 點心 __UNDEF__ 一九○二年 , 《 台灣 慣習 記事 》 的 學會 日誌 記載 為了 新年 的 宴會 , 學會 請 艋舺 醉花園 酒樓 送來 菜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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