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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是 他 父親 。 又 知道 編輯 團隊 為 了 此 書 , 先 去 種 了 一 年 的 田 。 書 中 九成 食物 , 都 是 編輯 團隊 親手 做 的 。 漢聲 有 費 好幾 年 深入 編 一 本 刊物 的 傳統 , 諸此 種種 , 在 今日 網路 環境 , 幾乎 要 成為 神話 。 小時候 不 知 內情 , 光 是 享受 著 書 , 也 感到 不 簡單 。 知情 之後 , 又 被 那 份 藝術 的 教養 鼓舞 。 人 被 各自 的 童年 形塑 , 而 這 本 與 我 同齡 的 食譜 , 形塑 一 部分 我 。 家 裡 的 《 中國 米食 》 , 幾 年 前 因 裝修 打包 而 散失 。 在意 很 久 , 才 在 漢聲巷 的 門市 買得 簡體版 。 除 硬殼 精裝 變軟 精裝 , 正字 變 簡字 , 圖片 編排 皆 延續 舊版 , 我 摸上 印刷 精美 的 糖藕 和 年糕 , 一 塊 童年 的 落磚 , 才 這麼 補回來 了 。 為了 __UNDEF__ 明日 的 宴席 __UNDEF__ 弟弟 的 日本 友人 來訪 , 家 裡 設宴 接待 。 此 為 媽媽 生前 最後 的 家宴 。 賓客 中 , 乃 南亞 沙 小姐 是 著作等身 的 推理 小說家 , 曾 以 《 凍牙 》 獲 直木賞 。 在 三一一 大震 之後 , 她 走訪 台灣 兩 年 , 在 台 見聞 , 寫成 《 美麗島 紀行 》 一 書 ( 中文版 由 聯經 出版 ) 。 她 與 日台 文化 經濟 交流處 的 松井 先生 , 是 舍弟 的 忘年交 。 兩 人 加上 一 位 口譯 , 相偕 而 來 。 宴席 當日 , 也 非 尋常 日子 , 是 總統 大選 當天 。 作家 好奇 選舉 , 大選 前夜 , 弟弟 帶 著 兩 位 訪客 到 造勢 晚會 , 感受 本 地 選舉 激情 , 當天 則 打算 到 村子 裡 的 投開票所 觀察 開票 。 宴席 因此 分成 兩 階段 , 下午 眾人 先 在 家 裡 午茶 , 後 步行 至 投開票所 。 小村 只 有 幾百 票 , 開票 不 用 兩 個 鐘頭 。 看完 開票 , 再 步行 回 我 家 晚餐 。 從前 家 中 宴席 , 從未 記錄 。 但 當時 已 是 媽媽 最後 歲月 , 她 肉身 漸 枯 , 精神 一點 一點 黯下去 。 我 每 天 意識到 日子 有 底 , 詳細 記下 流水帳 。 似 河流 滔滔 中 , 掐住 幾 根 水草 。 彼時 的 採買 與 吃 喝 , 移動 軌跡 , 以及 此 宴 的 一點 細節 , 因此 留 了 下來 。 但 此 篇 所 寫 , 並 非 宴席 當下 , 而是 設宴 前 的 準備 。 宴席 前 的 準備 , 幾 分 相似 旅行 前 的 準備 , 在 抵達 目的地 前 , 已然 啟程 。 整裝待發 時 內部 的 心理 活動 , 不亞於 旅行 現場 的 一切 發生 。 ─ __UNDEF__ 媽媽 的 病 中 生活 , 普通 日子 都 扭曲 變形 , 快樂 的 事 就 更 沒有 了 。 回想 起來 , 宴客 曾 是 她 樂於 投入 的 事 。 通常 在 宴會 前 幾 天 , 深夜 裡 見 她 伏 在 餐桌 一角 寫字 畫圖 。 寫 的 是 菜色 排序 和 採買 清單 , 畫 的 是 擺盤 的 花樣 。 再 將 紙條 貼 在 冰箱門 上 。 每 天 看 幾 眼 , 有 更 佳 方案 , 隨時 調整 畫記 。 側 看 那 背影 及 神態 , 有 著 寫作 繪畫 似的 , 創作 的 專注 。 我 的 媽媽 是 生於 五〇年代 , 成長 於 六〇年代 的 台灣 女子 。 囿於 她 的 時代 , 女子 通常 被 認為 應當 嫁 人 , 嫁 人 後 必須 生子 。 若 參與 社會 , 則 應 謀求 「 正當 職業 」 。 正當 職業 旨 不 在 正當 , 而 在 利於 想像 。 故 當時 女子 的 正當 職業 範圍 根本 不 大 , 不 脫 公務員 、 教師 、 會計 幾 種 。 此外 家庭 主婦 仍 多 , 但 家庭 主婦 雖然 職勞 過人 , 卻 未 被 當成 一 業 , 是 為 別 類 。 創作 是 什麼 ? 我 媽 她 不 講 這 個 。 她 心 裡 沒有 這 個 詞 。 這 類 女子 , 分明 具備 極好 的 素質 ,然 因為 社會 的 侷限 , 和 家庭 的 不以為意 , 通常 從事 一 份 與 才 能 無關 的 工作 。 我 媽 去 上班 , 除了 管 公司帳 , 還管 家族 私帳 、 人事 及 庶務 。 她 下班 , 還 上 有 老下 有 小 。 她 曾 每 天 為 罹 癌 的 外公 滴雞精 ; 為 糖尿病 的 外婆 磨 小麥 草汁 ; 她 的 女兒 太 胖 , 兒子 挑食 , 丈夫 事業 坎坷 。 她 基本 耗完 了 。 我 這 輩 人 , 強調 自我 實現 , 實現 什麼 不 確定 , 自我 則 永遠 不 夠多 。 我 媽 則 相反 。 她 習 插花 十 年 , 老師 認定 是 最佳 門生 ; 她 進 廚房 , 刀功 是 特技 程度 ; 她 將 水果盤 配色 、 編織 、 砌成 立體 裝置 。 然而 這些 本事 , 在 她 的 年代 , 皆 不 太 算數 。 用 家鄉話 說 , 就 是 「 欠 栽培 」 。 因 天分 與 志向 缺乏 足夠 伸展 , 我 媽 便 在 日常 生活 裡 , 為 我們 準備 華麗 的 早午餐 或 便當 , 偶 有 大型 能量 釋放 , 即為 宴席 。 ─ __UNDEF__ 此 回 宴客 , 媽媽 體力 不行 了 , 但 創作 花火 仍 盛 。 宴席 於是 由 我 母女 組隊 完成 。 媽媽 說 菜 , 我 細細 抄寫 。 她 列出 清單 , 我 出門 採買 。 在 她 的 床榻 邊 , 我們 費 幾 天 討論 , 一 日 搭建 一點 , 是 為 集體 創作 。 宴席 前 的 採買 是 勞力活 , 一 處 買不齊 , 須 數 地 張羅 。 去 了 兩 處 市場 、 一 個 大型 賣場 和 內湖 花市 以後 , 我 挺 懷疑 她 以前 一 人 騎 著 50 CC 的 小 綿羊 機車 去 採買 , 憑藉 的 除了 才華 , 恐怕 還 有 毅力 、 臂力 及 超能力 。 到 大稻埕 , 找 牢 靠 老鋪 鞏固 信心 。 如 歸綏街 「 芳山行 」 , 買 品質 上 好 的 吊片 、 蜇頭 、 扁魚 ; 迪化街 「 泉通行 」 , 買 宜蘭 產 的 沙地 花生 ; 延平北路 「 龍月堂 」 買 綠豆糕 , 「 永泰 食品 」 對面 的 那 攤 零食 ( 已 歇業 ) , 買 蛋酥 花生 、 瓜子 和 甘納豆 。 為 燉 湯 , 宴席 前 兩 天 , 到 蘆洲 中山 市場 , 找 本 產 羊肉 。 小攤 在 原處 , 由 一 位 老太太 經營 超過 四十 年 。 我 媽 交代 我 , 要 前 一 日 去 交代 老太太 , 預留 兩 斤 帶 皮肉 、 兩 斤 小 排 , 以免 時候 到 了 , 攤 上 缺 貨 。 再 到 賣 甘蔗汁 的 攤 上 , 買 一 截 甘蔗頭 。 媽媽 燉 羊肉湯 , 羶味 淡 , 清香 滋潤 , 不 愛 羊肉 的 人 也 願意 喝 。 食材 除了 羊肉 , 必須 將 甘蔗頭 、 鮮 橘子皮 ( 而 非 陳皮 ) 、 拍開 的 薑母 和 蔥段 同 鍋 翻炒 , 才 添 水 燉 湯 , 上蓋 前 , 湯 裡 投 幾 顆 花椒 。 甘蔗頭 沒 人 要 , 小販 扔 在 地 上 , 表面 沾滿 塵土 , 一般 不 收費 。 但 那 天 賣 蔗汁 的 小販 , 仍 收 了 我 一 個 銅板 。 媽媽 一 聽 咯咯笑 起來 。 攤販 果真 認 人 , 若 她 去 問 , 一向 不 拿 錢 。 訪客 來自 外域 , 宴席 可 盡量 展現 台灣 風味 , 和 家 傳手 路菜 。 中式 宴席 裡 的 工夫 菜色 , 需要 泡發 或 久 燉 的 菜色 許多 。 我 從小 在 外婆 和 媽媽 廚房 裡 蹭 , 做菜 雖 可以 , 火候 畢竟 差遠 了 。 有賴 事 前 充分 準備 。 能 預先 燉好 的 湯 , 燉透 的 肉 , 皆 製成 半成品 , 讓 我 媽 嘗 過 味道 , 她 點頭 , 那 菜 就 可以 見 人 。 上桌 前 , 複熱 或 澆芡 即 成 。 菜色 全部 由 媽媽 指定 , 講求 風味 層疊 而 豐富 , 濃 的 爽 的 軟 的 脆 的 , 鹹香 清甜 的 皆 備 。 並 展現 時令 材料 , 如 新 到 的 野生 烏魚子 , 和 冬季 產 的 粗 芹菜管 。 當日 菜色 是 這樣 的 : 炙燒 烏魚子 、 上湯 鮑魚 娃娃菜 、 辣炒 吊片 芹菜管 、 滷肉 燴 烏參 白果 、 沙茶 蜇頭 爆腰花 、 清炒 時 蔬 、 雪白 炸花枝 ( 澆 甜醋 蒜泥醬 ) 、 清燉 羊肉湯 、 時令 水果盤 、 台灣 高山茶 。 雖 是 晚宴 , 但 廚房 準備 , 是 從 清晨 開始 。 蜇頭 前 一 天 已 流水 不斷 泡發 去 鹽 , 片薄 , 取掉 沙子 。 吊片 發透 。 豬腰 除 筋 。 蔬菜 挑揀 後 , 以 鹽水 清燙 。 羊肉湯 燉妥 , 濾雜質 , 稍微 凍 過 , 撇掉 表面 半數 的 浮油 。 滷肉 燒 至 透酥 , 在 腰子盤 上 層層 鋪開 。 我 媽 進到 廚房 裡 看過 眼 , 說 可以 了 , 我 這 替身 , 也 就 自信 起來 。 一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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