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最 親愛 的 丈夫 離開 我 了 , 我 遭受 你們 無法 想像 與 理解 的 折磨 和 打擊 , 我 只好 宣布 放棄 此 生 。 最 重要 的 是 , 唯有 如此 , 我 才 能 找到 他 。 請 別 數落 我 的 消沉 和 頹唐 , 我 其實 比 你們 都 積極 。 我 要 追尋 的 是 毫無 瑕疵 的 至真至善 與 至美 , 至死 不 悔 。 ── 十二月 二十四日 星期六 是 耶誕夜 , 明天 一早 要 去 安國寺 , 想 早 睡好 支應 一 整 天 的 功課 , 睡 不 著 。 起來 在 斗室 盤旋 , 下雨 了 , 徬徨 、 混亂 和 心痛 , 生 不如 死 。 ── 十二月 二十五日 星期天 一 夜 沒 睡 , 早上 起 不 來 , 去 安國寺 的 時間 就 往 後 延 了 。 下 一 天 的 雨 , 而今 聽 雨 僧廬 下 , 髮 已 星星 也 。 專注 的 念經 , 想 人生 到 此 , 除了 修行 , 還 能 做 什麼 呢 ? 到 你 的 靈前 問 你 好 不好 ? 求 你 回來 帶 我 一起 走 , 你 默然 無語 。 星星 , 你 漸 行 漸 遠 了 嗎 ? 我們 的 情愛 只 是 一 場 虛渺 的 春夢 , 過去 種種 已 無跡 可 尋 。 而 我 , 在 俯首 認命 之餘 , 也 隱隱 開始 要 將 你 拋忘 , 是 你 的 無情 徹底 傷 了 我 , 我 能 做 什麼 呢 ? 上天 入 地 也 找 不 到 你 , 你 無力 對 我 訴說 種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千金 縱 買 相 如 賦種 , 我們 的 似 海 深情 也 終 有 消散 之 日 , 多少 盟誓 都 成 了 煙塵 , 你 若 有 知 , 要 如何 對 我 殷殷說解 ? ── 十二月 二十六日 星期一 因為 採訪 作 茶餚 的 林淑珠 老師 , 她 帶 我 去 認識 一 堆 的 奇人 。 今天 去 認識 的 是 畫家 黃昭雄 。 黃 老師 會 看 手相 , 他 說 我 是 有 福 之 人 。 這 要 怎麼說 呢 ? 你 的 死亡 , 居然 帶給 我 另 一 種 人生 方向 的 開展 , 是 你 特意 來 成就 我 的 嗎 ? 我 因為 採訪 工作 而 認識 許多 可愛 的 人 , 我 的 世界 因此 而 打開 另 一 扇 窗子 。 我 不 接受 這樣 的 安排 , 但是 它 紛至沓來 , 我 擋 也 擋 不住 。 你 說 我 該 怎麼辦 ? ── 十二月 二十八日 星期三 晚上 去 看 顧正秋 演出 的 〈 漢明妃 〉 , 冠蓋雲集 。 前 幾 段 唱 得 真是 好 , 清亮 的 嗓音 、 每 一 個 細微 的 轉折處 都 抓 得 極其 準確 , 令 人 有 「 如 聽 仙樂 耳 暫 明 」 的 感受 。 但是 到 後面 作工 較多 的 部分 , 她 就 含糊 起來 了 。 也 不 怪 她 , 畢竟 年紀 大 了 ; 能 有 這樣 的 水準 已經 很 驚人 。 希望 能 看到 她 演 一 次 〈 牡丹亭 〉 。 大約 十多 年 前 吧 , 我 還 在 台大 念書 的 時候 , 中國 戲曲 不 知道 為什麼 突然 受到 大家 歡迎 , 顧正秋 就 曾 到校 表演 , 為 我們 這些 年輕 後生 說 解 京戲 的 微細 精緻 之 處 。 當年 她 擔綱 演出 的 〈 遊園 驚夢 〉 , 在 校園 內 造成 轟動 , 國父 紀念館 座無虛席 , 連 走道 都 擠滿 了 。 散戲 之後 , 一 個 人 冒雨 從 國家 劇院 走到 立法院 對面 搭 公車 。 肩 上 背 著 沉重 的 電腦 , 步履 卻 是 輕快 的 ; 只是 這 輕快 有 點 絕決 的 意思 。 今天 有 一 位 朋友 和 我 談到 他 十幾 年 的 婚姻 , 他 可以 清楚 感覺 配偶 已經 有 外遇 的 傾向 , 雖然 他們 夫妻 的 感情 一直 都 很 好 , 但是 外遇 還是 發生 了 。 他 想 幫助 配偶 跳開 , 但 不 知道 怎樣 才 是 萬全之策 。 他 全心全意 愛 他 的 伴侶 , 這 深濃 的 情愛 變成 他 最 大 的 痛苦 。 ── 十二月 二十九日 星期四 日子 過 得 並 不 真實 , 星 , 你 離 我 越來越 遠 , 遠到 要 想 你 都 不 知 從 何 想起 。 我 能 說 什麼 來 傾訴 心 中 所有 感受 嗎 ? 翻翻滾滾 的 心 中 事 , 除了 你 , 還 有 誰 懂 ? 一直 想 糟蹋 身體 , 隨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千金 縱 買 相如 賦 準備 告別 人世 ; 心 裡 畢竟 還 有 千 番 不捨 。 尤其 是 爸 媽 。 蘇嫻雅 不 舒服 , 我 陪 她 回家 。 花園 新城 , 一直 說 要 去 的 , 卻 在 這 種 匆匆忙忙 的 情況 下去 了 。 她 的 一 雙 小 兒女 可愛 極了 , 但是 她 實在 累塌 了 。 我 很 想 幫 她 一點 , 但 怎麼 幫 呢 ? 人 活 著 總 有 受 不盡 的 苦 , 也許 這 正 是 她 要 受 的 吧 ? ── 十二月 三十日 星期五 去 看 顧正秋 第二 場 的 戲 〈 鳳 還 巢 〉 , 歡歡喜喜 的 一 場 戲 , 我 看 得 是 滿心 戚戚 。 一切 的 幸福 美滿 都 離 我 遠去 , 我 將 永遠 背負 著 重傷 , 孤獨 行路 。 你 給 我 的 種種 傷害 , 你 要 用 幾 世 還 我 ? 昨晚 在 電視 裡 看到 盧安達 遍 地 死屍 的 場面 , 河川 裡 飄 著 泡爛 的 屍體 , 你 的 下場 也 好 不 到 哪兒 , 甚至 更 慘 。 這些 痛苦 , 我 生生世世 背負 著 , 加上 你 的 負情 , 我 是 你 最 愛 的 人 , 可是 你 是 這樣 傷 我 , 如果 你 能 回來 , 與 我 燈 下 對坐 , 你 會 怎麼說 呢 ? 你 會 怎麼 面對 我 ? 昔日 溫暖 甜蜜 的 家 , 如今 家破人亡 , 我 終宵 痛哭 , 也 喚 不 回 一點 溫情 。 去年 今日 , 你 尚 在 人間 ; 以為 世界 還 在 等 著 你 。 如今 不堪回首 , 你 的 魂魄 無蹤 , 我 孤苦伶仃 。 我們 前世 造 了 怎樣 的 罪孽 ? 一九九五 . ○一 ~ ○二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── 一月 一日 元旦 星期天 元旦 假期 , 天氣 淒冷 , 本來 要 去 安國寺 參加 新年 法會 , 一 睡 醒來 是 下午 一點 , 滿 目 悲戚 , 心情 壞 得 不得了 。 他們 邀 我 去 逛街 , 我 哪兒 也 不 想 去 , 待在 家 裡 坐 對 斜陽 , 讓 自己 受 煎熬 折磨 。 如果 這 是 我 該當 受 的 , 我 就 逃不了 、 避 不 開 , 是 不 是 啊 ? 星星 ! 昨天 和 胡淑賢 談 了 很 久 , 她 建議 我 多 讀 西洋 文學 裡 的 鉅作 , 從 裡面 找到 不屈不折 的 生命 勇氣 。 她 說 , 中國 文學 太 感性 了 , 雖然 與 我 聲氣 相通 , 但是 並 不 適合 目前 的 我 。 這 一 個 多 星期 來 , 我 的 生活 過 得 極其 混亂 , 心 是 迷亂 的 , 像 走 在 茫茫 曠野 中 , 不 知道 下 一 分鐘 會 遭遇 什麼 , 對 奮鬥 的 意志力 充滿 懷疑 , 甚至 否定 。 身體 狀況 也 越來越 差 , 常常 覺得 力不從心 , 如果 死期 不遠 , 那 倒是 可喜 的 ; 只是 怕 不 死 不 活 、 苟延殘喘 。 現在 , 就 連 該 住 哪兒 都 進退兩難 ; 美華 在 敦化北路 的 屋子 , 鄰居 住 了 一 個 神經病 , 簡直 不堪其擾 。 我 一 個 人 住 北投 四十七 坪 的 房子 , 無論如何 都 太 浪費 ; 想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 ) 賣掉 搬到 市區 , 又 捨不得 。 我 完全 不 想 解釋 , 誰 能 懂 呢 ? 就 連 你 也 未必 懂得 。 我 這 一生 會 怎樣 收場 ? 也許 明天 , 也許 四 、 五十 年 後 。 你 不 在 了 , 我 的 人生 看 不 到 希望 、 也 看 不 到 溫暖 。 歲末 寒冬 , 是 你 最 喜歡 的 季節 , 我 卻 有 嚼 不盡 的 寂寞 寒涼 。 你 在 另 一 個 世界 , 恐怕 也 早 把 我 忘 了 吧 ? 」 十八 歲 的 孩子 死亡 , 做 母親 的 看到 人家 的 三 歲 孩子 過世 , 不免 就 想 : 「 人家 跟 孩子 相處 才 三 年 , 怎麼 比得上 我 十八 年 的 感情 ! 」 即使 在 悲傷 之中 , 許多 人 還是 不由自主 的 跟 別人 比較 ; 每 個 人 都 覺得 自己 的 哀傷 是 獨一無二 的 , 別人 再 怎麼樣 也 比不上 。 正 因為 這 種 經驗 的 不可 移轉 , 沒有 類似 經歷 的 旁觀者 就 更 難 理解 , 為何 要 長達 兩 、 三 年 , 甚至 更 長 的 時間 , 才 能 從 失落 的 哀傷 中 逐漸 平復 。 而 傷者 在 這 段 時間 所 需要 的 各 項 援助 , 也 就 一直 都 被 忽略 了 。 國外 有 許多 「 同情 團體 」 , 就是 結合 相同 遭遇 的 人 , 互相 支持 、 互相 鼓勵 。 國內 最近 也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