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北 各 地 口味 的 陽春 麵攤 ， 便 如此 一 攤 又 一 攤 出現 在 台灣 的 角落 ， 說 它 是 外省 麵攤 也 滿 貼切 的 ， 彰化 當然 不例外 ， 也 找 得 到 它們 的 影子 。 存在 每 個 角落 __UNDEF__ 陳稜路 與 永興街口 的 一 家 麵攤 ， 這 幾 年 回 彰化 ， 經過 ， 總 見 簡陋 棚 下 座無虛席 ， 平日 下班 下課 的 黃昏 時刻 ， 盛況 比起 不遠處 的 貓鼠麵 ， 可 說 更甚 。 據說 第一 代 老闆 早年 也 是 推 著 攤車 到處 叫賣 ， 一九七三年 才 落腳 在 這 個 轉角 。 二○○九年 剛 注意到 它 時 ， 好像 還 沒有 招牌 ， 去年 猛 一 看 ， 掛上 了 「 阿輝 陽春麵 」 的 布條 ， 原來 是 第二 代 老闆 的 名字 。 華山路 走 了 幾 回 ， 「 榕樹 下 陽春麵 」 與 「 原 榕樹 下 陽春麵 」 的 招牌 ， 總 將 我 搞糊塗 ， 後來 才 知 是 哥哥 和 妹妹 的 分別 ， 而 這 對 兄妹 的 父親 ， 是 以前 在 中正路 與 華山路口 的 榕樹 下 賣 外省仔麵 的 老伯 ， 對 曾 在 那 一帶 出入 的 老 彰化人 可能 更 熟悉 ， 高中 同學 施便是 ， 只是 自從 北上 念書 ， 後來 成為 半 個 台北人 ， 她 就 不 知 老伯 的 去向 。 沒想到 ， 他 的 麵 還 藉著 子女 的 手 繼續 煮 著 。 不 知 榕樹 下 賣 外省 仔麵 的 老伯 是 哪 一 省 人 ？ 其實 ， 哪 一 省 人 都 沒有 關係 ， 重要 的 是 ， 他 的 麵 讓 人 吃 得 飽 。 阿輝 陽春麵 的 第一 代 老闆 來自 離 福州 不遠 的 霞蒲 ， 與 福州人 一樣 操 不同於 閩南話 的 閩東話 ， 一度 被 當成 福州人 ， 在 還 沒有 掛上 招牌 時代 ， 人們 也 總是 以 外省仔麵 稱呼 攤 上 的 麻醬麵 、 炸醬麵 、 餛飩麵 等 ， 總之 那 是 可以 餵飽 肚子 的 麵 。 一九八○年代 初 ， 我 在 台北 頂好 市場 旁 吃 的 那 碗 加 了 水煮 嫩 荷包 的 陽春麵 ， 就 是 這樣 的 一 碗 麵 。 孤獨 的 黑夜 ， 形單影隻 的 思鄉 遊子 ， 蛋黃 裹上 細白 陽春 麵條 ， 肚子 飽 了 ， 心 也 暖 了 ， 確實 是 一 碗 加 了 味 的 陽春麵 ， 一 碗 有 魔力 的 外省仔麵 ， 才 能 至今 深刻 我 的 腦海 。 從 飽食 開始 ， 原 榕樹 下 陽春麵 的 麻醬麵 ， 歷經 時光 考驗 ， 香氣 十足 。 不只 是 點心 __UNDEF__ 一九八○年代 以前 ， 我 的 彰化 歲月 ， 有如 一九五○年 周作人 在 北京 回憶 的 紹興 鄉間 ， 麵食 是 一 種 點心 ， 一 種 閒食 。 他 說 母親 如果 還 活 著 已 一百 歲 了 ， 生前 絕對 不 承認 點心 可以 當 飯 吃 ， 有時 生 點 小 病 ， 不 想 吃 大米飯 ， 叫 人 煮 點 麵 或 餛飩 來 充飢 ， 明明 一 天 已 吃 過 三 回 ， 老人家 卻 直說 今天 胃口 不佳 ， 因為 吃 不 下 飯 ， 可見 麵食 不能 算作 是 飯 啊 。 記得 小時候 生病 ， 吃 不 下 飯 ， 母親 也 會 問 要不要 吃 麵 ？ 外頭 買來 的 ， 當然 不 是 吃飽 的 外省仔麵 ， 而是 離家 不遠 便 可 買到 、 吃 巧 的 黑肉麵 。 那 個 時代 ， 手頭 總是 拮据 ， 討 小孩 歡心 ， 偶爾 閒食 還可以 ， 吃飽 則 家 裡 的 飯菜 就 夠 了 ， 根本 沒有 外省仔麵 上場 的 餘地 ， 是 因為 這樣 才 讓 它 消失 於 我 的 彰化 記憶 ？ 或者 家 裡 附近 沒 人 賣 外省仔麵 之 故 呢 ？ 無論如何 ， 於 眾多 賣 著 傳統 大 麵 的 店家 環伺 下 ， 彰化 的 外省仔麵 還是 存活 下來 ， 並 扎 了 根 。 從 無名 的 流動 攤販 或 路邊攤 ， 到 今日 喊 得 出 名號 的 陽春 麵店 ， 歷經 多少 風霜 ， 它們 必然 曾 在 某 個 幽微 的 角落 ， 帶給 需要 的 人 溫暖 ， 就 像 一九八○年代 初 ， 我 在 台北 吃到 的 那 一 碗 加味 的 陽春麵 。 【 延伸 滋味 】 __UNDEF__ 想 了 三十 年 的 蒸餃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大原 蒸餃 」 存在 彰化 街頭 已 將近 半 個 世紀 ， 但 我 卻 一直 到 去年 才 嚐到 它 的 滋味 。 一九八○年代 ， 北上 念 大學 以後 ， 初時 ， 患 了 嚴重 的 思鄉病 ， 只要 一 放假 ， 必定 直 奔回 彰化 ， 而 能 療癒 者 ， 除了 爬上 八卦山 ， 回憶 山 上 快樂 的 國中 生涯 ， 竟是 彰化 街頭 的 小吃 。 那時 ， 國中 同學 阿香 與 老徐 常 陪 著 我 ， 一 條 街 覓 過 一 條 街 的 尋吃 ， 「 大原 蒸餃 」 的 招牌 不時 迎面 而 來 ， 映入 我 的 眼簾 。 依稀 記得 它 就 在 太平街 上 ， 只是 ， 不管 走 了 幾 回 ， 就是 走 不 進 它 的 店 裡 。 肉圓 、 碗粿 、 菜麵 、 粿仔湯 ， 甚至 紅豆 牛奶 冰 ， 吃 它們 幾 回 都 不 厭倦 ， 就是 從未 有 人 提起 蒸餃 ， 願意 把 肚子 的 空間 留 些 給 它 ， 我 不 知 阿香 與 老徐 是否 曾 將 蒸餃 擺在 心 裡 過 ， 只 知 自己 瞥見 大原 的 招牌 時 ， 暗地裡 常 憧憬 著 蒸餃 的 滋味 。 兒時 ， 家 中 少見 麵食 ， 頂多 逢年 過節 必然 出現 的 炒 大麵 ， 或者 母親 一時 興起 ， 用 大麵 加 肉 、 加 青菜 煮成 的 一 鍋 家常 大麵 羹 ； 豐富 者 ， 學 街頭 小販 ， 母親 端出 一 鍋 肉羹 ， 讓 我們 加 麵 成 肉羹麵 。 不過 ， 那 是 少之又少 的 事 。 從小 ， 看 著 閩南 街坊 中 ， 一 戶 唯一 的 山東 人家 ， 擀 麵 做 包子 ， 蒸 饅頭 ， 下 水餃 ， 看 得 驚心動魄 ， 翻騰 之間 ， 壓 不 下 的 是 心 中 想 吃 的 慾望 ， 母親 最多 就 只是 學 人家 包包 水餃 ， 安撫 一下 孩子 不安於 吃 米飯 的 心 。 吃 米飯 長大 的 我 ， 對 麵食 有 著 無限 的 想像 ， 以致 母親 常 說 我 可以 在 同儕 之中 鶴立雞群 ， 把 身高 拉到 近 一 米 七 ， 乃 拜 愛 吃 麵食 所 賜 ， 麵食 之於 我 ， 可謂 神奇 ， 高中 家政課 煎 餃子 的 興奮 ， 至今 難忘 。 大學 時代 返鄉 看見 的 大原 蒸餃 ， 比起 水餃 ， 比起 煎餃 ， 那 想像 可是 一 山 還 有 一 山 高 。 從 年輕 到 中年 ， 家 早 搬離 了 彰化 ， 而 落腳 北部 多 年 ， 好多 歲月 過去 了 ， 人生 的 路 走走 停停 ， 我 始終 沒有 越過 那 一 座 山 。 沒 了 家 的 彰化 ， 變成 一 個 匆匆 之 地 ， 來去 匆匆 之間 ， 一如 年輕 時 ， 我 還是 吃 著 肉圓 ， 吃 著 碗粿 ， 就是 沒有 走進 大原 蒸餃 吃 它 一 回 ， 或者 說 我 根本 忘記 它 的 存在 ？ 二 、 三 年 前 ， 翻閱 《 彰化縣 飲食 文化 》 ， 大原 蒸餃 才 又 從 字裡行間 悠悠 走來 ， 沒想到 這 回 我 看到 的 竟是 一 個 台灣 女子 的 奮鬥史 。 一九五○年代 ， 家 貧 ， 丈夫 流浪 出走 至 台北 ， 一 去 十二 年 ， 為了 活下去 ， 曾蜜花 新婚 不久 便 出來 擺攤 做生意 ， 起初 擺在 永樂 市場 ， 賣 的 是 菱角酥 與 玉米 ， 不久 ， 她 發現 當時 彰化 街頭 ， 到處 有 人 賣 麵 ， 就是 沒 人 賣 水餃 ， 是 山東人 的 姐夫 為 她 拉開 的 視野 吧 ！ 於是 求教 於 姐夫 後 ， 便 賣 起 了 水餃 。 為 此 ， 她 還 與 相依 的 婆婆 遠征 台中 各 地 的 店家 ， 希望 透過 試吃 ， 摸索 出 一 顆 令 客人 滿意 的 水餃 ， 後來 還 真的 得到 一 位 潮洲 師傅 教導 ， 學會 了 加高湯 調 餡 的 祕訣 ， 麵皮 的 精進 則 由 一 位 她 視為 貴人 的 北方人 傾囊相授 。 眼看 生意 就 要 一帆風順 時 ， 街 上 竟 有 人 賣 起 了 蒸餃 ， 吃來 又 軟 又 有 彈性 的 蒸餃 ， 讓 曾蜜花 備受 打擊 ， 沒想到 婆婆 年輕 時 製 肉圓 ， 以 熱水 沖 在來米漿 或 番薯 粉漿 的 經驗 拯救 了 她 ； 有別於 水餃皮 的 冷 水燙 麵 ， 得 熱水 燙 麵 的 蒸餃皮 製作 訣竅 ， 竟 神奇 的 讓 她 摸索 出來 ， 大原 蒸餃 的 招牌 終於 掛 了 起來 。 一九八○年代 ， 我 看到 的 「 大原 蒸餃 」 招牌 ， 是 已 掛 了 多久 ？ 那時 ， 我 想像 的 蒸餃 不 脫 鄰居 山東 人家 的 麵食味 ， 一 種 北方 的 麵食 想像 ， 誰 知 這 一 輾轉 ， 它 摻雜 更多 的 是 南方 滋味 。 北方人 以 麵食 裹腹 ， 常 吃 的 是 水餃 ， 確實 不 時興 吃 南方人 當 點心 的 蒸餃 。 不過 最 令 人 難以 想像 的 是 ， 在 某 個 時空 ， 藉 調 番薯粉 製 肉圓 的 手 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