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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難 , 年齡 又 不 小 了 , 更 叫 人 生氣 , 不要 空架子 搭 著 快樂 的 外殼 , 裡面 什麼 也 沒有 。 大家 反而 說 他 渾 , 當然 無心 , 誰 都 可以 欺負 他 , 跟 了 人 計較 , 就 叫 他 自己 不屑 , 朋友 不 對 了 , 他 還是 無謂 的 說 : 「 很 奇怪 , 什麼 都 不 多 , 就是 朋友 多 ? 」 仍然 沒辦法 的 迷信 自己 , 所以 快樂 得 更 滑稽 。 別人 做 了 事 , 總 要 表功 一 番 , 他 就 便是 累死 了 , 也 還要 嘻嘻哈哈 取笑 別人 , 如果 笑 自己 , 就 無聊 了 , 因為 是 真正 想到 世界 上 還 有 人 , 更 不 懂 累 是 什麼 , 所以 老 大聲 笑 別人 , 倒是 常 說 : 「 這 世界 祇 有 妳 一 個 人 嗎 ? 」 自己 的 事 永遠 不 重要 , 連帶 有 我 無我 也 不 重要 了 , 所以 , 愛 一本正經 的 說 : 「 來 看看 我 剛才 去 郵局 存 了 多少 錢 ? 」 別人 照例 取笑 : 「 一百 塊 ? 」 他 還 說 : 「 來 看 一下 ? 」 真 是 一百 塊 ; 那麼 大 的 人 , 那麼 小 的 高興 , 一 種 其他 方式 , 事 無不可 對 人 言 ? 大快樂 嗎 ? 也 不 是 , 根本 不 重要 , 雲 出岫 而 無心 , 出 了 快樂 的 範疇 , 是 有心 沒有 也 不 重要 了 ? 都 不 是 聖人 , 也 永遠 不會 是 , 連 沉痛 也 是 平常 的 , 但是 並 不 輕言 ; 因為 工作 關係 , 去 了 趟 南部 , 打電話 說 : 「 我 回來 了 。 」 語氣 裡 還是 輕鬆 , 可是 隔天 就 見 了 , 下 了 車 仍 要 嘻笑 一 番 , 聽 不 出 他 要 說 什麼 , 其實 明白 他 全部 的 意思 , 好 遠 也 好 近 , 在 電話 裡 說 : 「 今天 喝 了 一 大 杯 汽水 。 」 知道 他 痛恨 甜 的 東西 , 一切 軟 香 甜 膩 都 不 愛 , 立刻 覺得 他 委屈 , 那樣 的 年齡 , 有 那樣 多 的 生活 經驗 , 可是 仍然 非 喝 不 愛 的 飲料 , 他 的 胃口 是 完全 不 像 他 的 外在 那麼 熱鬧 , 愛 吃 清淡 的 東西 , 怕 鹹 、 怕 酸 , 如果 要 選擇 , 寧願 隨便 一 個 小吃店 坐下 , 馬路 邊 更 好 , 對於 餐廳 的 飯局 祇有 一 句 : 「 根本 不 是 人 吃 的 ? 」 像 他 待人 一樣 , 高階 者 犯錯 , 一定 罵 , 原因 祇是 ── 「 主事 者 怎麼 能 那麼 愚蠢 」 。 對 安於 平庸 的 人 , 凡事 熱鬧 、 凡事 存念 , 喝 了 一 大 杯 汽水 是 這 原因 嗎 ? 聽完 電話 , 也 不 說 想 看看 他 , 祇 會 說 ── 「 我們 一起 吃 晚飯 。 」 「 我 渾身 髒 得很 , 妳 會 難過 。 」 「 除非 你 用 詐賭 贏 了 朋友 的 錢 , 任何 髒 都 無所謂 。 」 「 好 , 非 跟 妳 吃 晚飯 。 」 難過 的 怎麼 會 不 是 他 呢 ? 凡事 如此 。 當然 想 就 那樣 , 祇是 陪 在 路 邊 吹 點 風 , 看 他 慢慢 喝 點 酒 , 幫 妳 剝 蝦殼 , 說 點 笑話 ── 「 除了 太空梭 , 沒有 不會 開 的 。 」 「 學 了 一輩子 殺人 放火 。 」 所有 的 輕鬆 都 刻意 了 起來 , 又 都 那麼 微妙 , 怕 什麼 嗎 ? 也 不 是 , 祇是 太 怕 對方 知道 在 對 他 好 ; 真正 不 懂 人 要 了 貼心 的 感情 做 什麼 , 又 不要 做 什麼 ? 可是 , 祇有 那麼 點 欲望 , 見到 他 時 可以 笑 , 可以 安靜 的 又 坐 在一起 , 可以 不用 目送 他 回家 的 背影 ; 既 不 想 破壞 他 的 家庭 , 瓦解 他 的 生活 架式 , 要不 要 他 的 全部 , 可是 多難 , 難 到 提 ── 「 占有 」 兩 個 字 都 覺得 在 要求 什麼 , 祇好 笑 得 更 兇 。 尤其 正好 相偕 橫過 馬路 , 被 熟人 看見 , 而 那 人 長舌 有名 , 除了 笑笑 , 連 怪 別人 的 理由 也 不 充足 , 更 常 的 動作 是 自我 解嘲 : 「 都 是 紅燈 惹 的 禍 。 」 其實 一 份 痛 有 多 平常 , 平常 到 連 醉 在 感情窩 裡 也 不 找 這樣 的 理由 ── 酒 逢 知己 千 杯 少 。 真的 不 敢 講 , 像 貝多芬 的 「 生命 交響曲 」 , 雅 的 俗 了 ; 更 怕 如此 。 倒是 有 次 說 : 「 我 事先 認識 你 才 喜歡 你 的 , 不 是 先 喜歡 才 認識 的 。 」 他 說 : 「 二 個 字 可以 講完 ── 共鳴 。 」 其實 不 是 沒有 愛 過 , 談起 時 會 說 : 「 不 曉得 該 怎麼辦 ? 」 相遇 的 道理 沒 人 能 懂 , 分手 往往 簡單 的 是 ; 坐 在 高樓 上 看 夜景 , 星星 很多 , 他 說 : 「 妳 看 那 車燈 ? 」 群光 中 , 他 選中 一 道 , 當然 是 熟悉 、 能 解 的 , 其實 相遇 的 道理 不 也 簡單 , 祇是 仍然 想 不 通 其中 作用 , 百 年 前 的 事 不能 解 , 百 年 後 又 那裡 能 解 ? 崔鶯鶯 說 : 「 但 將來 時 意 , 憐 取 眼前 人 ? 」 不 也 是 距離 的 徹悟 ? 遠遠 、 遠遠的 知道 那 一 道 光 , 多 像 他 遠遠的 走來 , 距離 並 不 是 最 主要 的 , 祇是 必須 有 距離 , 似乎 早已 規定好 , 隨便 選擇 那 一 種 類型 , 身分 上 或 心理 上 的 ; 而 那樣 的 距離 , 才 讓 妳 配稱 ── 女朋友 。 妳 會 是 他 的 犧牲打 嗎 ── 因為 婚姻 不 美滿 才 有 妳 , 為 濟濟 眾生 中 沒有 知心 才 知道 妳 ? 不 以 任何 形式 存在 於 他 的 人際 關係 中 , 或 變成 他 的 人際 關係 , 他 說 得 最 糟 : 「 妳 不 是 我 的 朋友 、 親人 , 祇是 我 自己 ? 」 更 像 他 的 挑釁 ── 「 有 什麼 不 滿意 儘管 直說 , 說 得 再 難聽 都 能 接受 , 如果 背後 批評 , 卻 不可以 原諒 。 」 問題 是 根本 見 不 到 面 呢 ? 非 要 為了 說 一 句 話 從 美國 搭機 來 台北 嗎 ? 任何 關係 都 像 這樣 , 根本 沒辦法 。 最 沒辦法 的 , 也許 是 他 自己 , 打電話 時 說 : 「 想 聽 別人 聲音 啊 ? 」 偏偏 是 真 想 見 妳 。 並 不 可惡 , 一切 揭發 , 祇是 懂得 。 這樣 的 人 , 連 遇見 朋友 , 老遠 伸手 過去 , 瘦長 的 個子 中 , 仍 帶 著 不恭 , 握手 之後 必 有 調侃 , 有 次 說 一 個 人 : 「 目中無人 。 」 其實 說 他 自己 , 別人 的 無 人 是 自憐 , 他 的 無 人 是 人 與 人 間 沒有 差距 , 便 成 了 空間 , 祇 會 對 愛事 說 : 「 我 反正 不要臉 也 不 是 今天 開始 的 , 隨便 你們 , 但是 不必 傷害 他人 。 」 有時候 是 要 怕 什麼 的 , 怕 得 沒有 道理 , 像 他 的 握手 , 有 股 不 在意 的 誠懇 , 像 他 又 不 像 他 。 大家 都 失 了 自己 。 是 為 了 他 過多 的 覺悟 嗎 ? 還是 因為 他 確實 在 懂 一 件 事 ── 今生 今世 ? 可以 為了 陪 一 個 掛單 的 朋友 吃飯 橫過 半 個 台北 , 也 會 在 輸掉 什麼 時 說 : 「 看 還 能 輸 什麼 ? 」 從來 不 說 : 「 咦 ? 我 千里迢迢 趕來 陪 你 吃飯 , 你 還 有 什麼 不 滿意 ? 」 更 不會 希望 ── 下 次 贏回 什麼 才 好 。 活 得 更 痛快 不 為 明天 的 回憶 , 祇 為了 這 一 刻 , 理由 太 小 , 但是 自然 成立 。 譬如 乍 見到 妳 , 十 有 八九 要 說 : 「 好 巧 , 又 見面 了 。 」 但是 , 妳 知道 , 沒有 理由 也 能 叫 他 對 一切 滿意 , 同樣 道理 ── 因為 知足 。 或者 可以 說 ── 因為 要求 更 大 。 如果 ── 針鋒相對 的 方法 可以 解決 一切 人際 關係 , 也許 就 容易 處理 得多 了 , 譬如 一 個 願 打 一 個 願 挨 就 沒辦法 , 也 譬如 兩 個 都 願 挨 更 沒辦法 , 挨 的 類型 很多 , 像 坐 在 那裡 等 他 電話 , 終於 鈴聲 響 了 , 抓起 話筒 知道 是 他 仍然 要 說 : 「 那 位 ? 」 不 為 什麼 , 就 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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