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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來 , 伸頭 、 墊高 腳 、 爬到 高處 往 遠處 瞧 的 , 都 希望 先 看到 火車 冒煙兒 , 嘟嘟 的 開來 。 當然 , 總是 讓 人 失望 的 時候 多 。 小 車站 人 多 嘴 雜 , 於是 成 了 散布 消息 的 地方 。 只要 有 人 開口 談到 戰事 , 說 哪裡 又 打 起來 了 , 立刻 就 會 有 大 群 的 人 圍過來 。 如果 有 人 嗓門兒 大 , 高 喊 「 國 共 和談 了 , 美國 大 鼻子 派 馬歇爾 來 調停 ; 要 國民黨 和 共產黨 和談 … … 」 那 就 更 能 吸引人 了 。 張 上尉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, 盯住 報 上 的 大象 消息 看 , 腦 中 浮現出 「 中國 遠征軍 」 在 緬甸 作戰 的 情形 。 他 原來 想 , 勝利 後 返回 故鄉 看望 年老 的 父親 , 想不到 國內 又 燃起 戰火 , 而 來到 臺灣 , 編入 青年軍 二○一 師 , 在 參加 古寧頭 戰役 時 斷 了 一 條 腿 , 於是 被 送到 軍醫院 療養 。 「 張 上尉 ! 」 護士 又 來到 床 前 。 張 上尉 又 重讀 報 上 的 大象 消息 , 根本 就 沒有 聽見 有 人 叫 他 。 「 張 上尉 ! 」 護士 小姐 提高 嗓音 連 叫 了 幾 聲 , 張 上尉 才 放下 報紙 : 「 你 叫 我 嗎 ? 」 「 是 啊 , 看 您 看 得 真 起勁 哪 ! 」 「 哎 , 阿美 這 頭 大象 終於 有 了 安定 的 家 了 。 」 「 您 怎麼 這麼 關心 呢 ? 」 「 你 不 知道 , 十三 頭 大象 就 像 我們 的 戰友 , 咳 … … 現在 送走 的 送走 , 死 的 死 了 , 只 剩下 這 一 頭 公象 了 … … 」 「 您 哭 了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張 上尉 擦乾 淚水 , 「 難過 ! 」 其實 他 , 不只 是 為 大象 難過 , 也 是 替 自己 難過 , 如果 沒有 打 內戰 , 也 就 沒有 古寧頭 戰役 , 沒有 這 場 戰役 , 他 也 不會 斷 一 條 腿 了 。 「 您 到 榮民 之 家 後 , 有空 可以 去 看看 你 的 大 戰友 哇 。 」 「 再說 吧 , 謝謝 你們 醫院 的 照顧 。 」 「 別 說 了 , 像 你們 這樣 為 國 打仗 , 差點 失去 生命 的 人 , 那 才 是 讓 我們 敬佩 的 呢 。 我們 照顧 你們 是 應該 的 , 也 是 我們 的 光榮 。 」 護士 扶 著 張 上尉 下 了 床 , 拄 著 枴杖 , 第三 病房 的 病人 告別 後 , 然後 一 拐 一 拐 地 走出 了 病房 。 上 了 救護車 , 揮手 和 醫護 人員 道別 。 張 上尉 由 醫院 送到 了 桃園 榮民 之 家 。 18 通信 趙大膽 蒙 著 眼睛 , 只 聽到 人們 說話 , 卻 看 不 見 人 。 張 上尉 離開 醫院 前 , 曾 吃力 地 走到 每 張 病床 前 , 跟 第三 病房 裡 的 人 握手 道別 。 當 張 上尉 握 著 趙大膽 的 手 時 , 鼓勵 他 說 : 「 小夥子 , 祝 你 早日 重 見 光明 ! 」 「 謝謝 ! 」 趙大膽 像 要 哭 了 。 「 別 難過 , 我 一 條 腿 都 沒有 了 , 你 眼睛 只是 受 點 輕傷 , 過 些 日子 就 會 好 的 。 」 「 我 怕 看 不 見 了 。 」 「 不會 的 , 有點 信心 ! 」 趙大膽 進到 了 病房 , 沒有 跟 哪 個 病人 說 過 話 , 因為 蒙住 眼睛 看 不 見 人 , 他 聽 了 張 上尉 的 話 , 不但 有 了 信心 , 而且 聽到 他 說話 的 口音 , 感到 特別 親切 。 第二 天 , 護士 小姐 給 趙 大膽 換 藥 。 「 請問 , 昨天 出院 的 那 位 叫 什麼 名字 ? 」 「 叫 …… 叫 張大有 , 到 緬甸 參加 過 『 中國 遠征軍 』 , 可惜 在 『 古寧頭 戰役 』 受 了 傷 , 斷 了 一 條 腿 。 」 趙大膽 聽 了 , 大 感 驚訝 , 因為 眼睛 用力 張 得 太 大 了 , 立刻 感到 一 陣 刺痛 , 急忙 又 閉上 眼 。 「 別 動 … … 別 動 … … 」 護士 小姐 一邊 換 藥 , 一邊 勸 趙大膽 不要 動 。 可是 護士 小姐 的 話 , 趙大膽 好像 沒有 聽見 。 淚水 從 眼 裡 止不住 地 流下來 。 「 上 藥 嘛 , 一點 也 不 痛 , 你 哭 什麼 呀 ? 」 護士 小姐 不明就裡 地 問 。 「 他 … … 到 哪兒 去 了 ? 」 「 誰 ? 」 「 那 個 斷 了 腿 的 軍官 。 」 「 你 認識 他 ? 」 趙大膽 輕輕 點點頭 。 護士 小姐 又 問 : 「 那 你 住 了 好多 天 了 , 為什麼 不 找 他 ?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看 不 見 哪 ! 」 趙大膽 有些 煩躁 。 「 沒關係 , 等 你 出院 後 , 到 榮民 之 家 去 找 他 好了 。 」 護士 小姐 安慰 著 。 「 我 要 什麼 時候 才 能 出院 ? 」 「 快 了 , 醫生 說 , 頂多 再 過 兩三 天 , 紗布 就 可以 拿掉 , 再 等 個 一兩 天 就 可以 出院 了 。 」 護士 剛 換完 藥 , 走出 了 病房 。 慈幼院 的 王 主任 來 看 趙大膽 。 「 告訴 你 一 個 天大 的 消息 ! 」 趙大膽 興奮 地 說 。 「 是 不 是 你 眼睛 沒 事 了 ?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「 那 是 什麼 大 消息 ? 」 「 你 還 記得 我們 家 小鎮 上 張 大爺 的 兒子 嗎 ? 」 「 當然 記得 ! 可惜 … … 他 不 是 到 緬甸 去 打仗 , 死掉 了 嗎 ? 」 「 沒有 … … 沒有 … … 」 趙大膽 急忙 說 。 「 那 他 人 在 哪兒 ? 」 王 主任 屁簍子 著急 地 問 。 「 哎… … 他 … … 他 就 住在 六號 床 。 他 在 緬甸 打仗 沒有 死 , 卻 在 金門 的 古寧頭 戰役 斷 了 一 條 腿 , 現在 被 送去 榮民 之 家 。 可惜 … … 他 住院 時 , 我 沒 認出 他 來 。 」 「 真的 ? 別 急 , 等 你 好了 , 我們 到 榮民 之 家 去 找 他 。 」 「 哎 ! 老天爺 有眼 , 讓 他 還 活 著 , 可惜 他 再 也 看 不 到 他 爸爸 張 大爺 了 。 」 「 這 是 戰爭 害 的 , 誰 也 沒有 辦法 。 」 「 好 可惜 喲 , 他 雖然 在 緬甸 沒有 死 , 可是 … … 」 趙大膽 想到 張大有 斷 了 一 條 腿 , 又 傷心 地 哭 了 。 「 你 … … 哭 什麼 ? 」 「 張 大哥 他 … … 在 打仗 的 時候 , 斷 了 一 條 腿 呀 … … 」 「 斷 …… 了 一 條 腿 ? 」 「 嗯 ! 」 兩 個 人 沉悶 好 久 沒有 說話 。 王 主任 屁簍子 拿 了 兩 個 橘子 , 「 國強 , 給 你 兩 個 橘子 。 」 「 謝謝 。 」 趙大膽 摸 著 圓圓 的 橘子 問 : 「 院 裡 的 孩子 們 都 好 嗎 ? 」 「 好 ! 」 「 小 圖書室 的 書 他們 喜歡 嗎 ? 」 「 太 喜歡 了 。 」 王 主任 屁簍子 又 高興 地 說 : 「 我 再 告訴 你 一 個 好 消息 。 」 「 什麼 好 消息 ? 」 「 那 個 無名氏 , 又 捐 錢 給 慈幼院 了 。 」 「 好心人 哪 ! 」 「 你 好好 休養 , 等 你 出院 後 , 把 小小 圖書室 整理 得 更 好 。 」 「 放心 , 我 一定 會 為 院童 募捐 更多 的 好書 。 」 「 國強 , 院 裡 還 有 急事 , 我 過 兩 天 再 來 看 你 。 」 「 什麼 急事 ? 」 「 臺北 動物園 從 鳳山 運來 了 一 頭 大象 , 孩子們 都 想 去 看 , 我 要 趕緊 想法子 借 車子 , 帶 孩子 們 去 看 大象 。 」 王 主任 屁簍子 說完 話 , 匆匆 趕回 雷 媽媽 慈幼院 。 趙大膽 躺 在 床 上 , 一直 後悔 沒 看到 張 大哥 張大有 。 他 一時 陷入 沉思 中 , 想 著 童年 時 , 正 是 抗日 戰爭 時期 , 他 和 張大有 的 一些 往事 。 真 想不到 在 病房 裡 碰 了 面 , 卻 沒有 認出 誰 是 誰 。 一連 幾 天 , 趙大膽 急 著 問 醫生 護士 , 他 什麼 時候 才 能 出院 。 他 真的 恨不得 馬上 跑到 榮民 之 家 去 找 張 大哥 張大有 。 幾 天 後 , 拿掉 眼睛 上 的 紗布 , 經過 醫師 診斷 , 趙大膽 終於 可以 出院 了 。 他 出 了 院 , 問 清楚 張大有 到 了 哪 一 家 榮民 之 家 。 他 沒有 馬上 回 慈幼院 , 直接 搭 車 跑到 桃園 那 所 榮民 之 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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