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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當然 的 行李 」 的 模樣 。 大順 千 拜託 萬 拜託 , 秋英 就是 不肯 出來 , 大順 只得 把 寶貝 行李 ── 彈珠 、 紙牌 、 打架用 的 竹枝 、 幾 個 空 鐵罐 , 塞進 大 布袋 裏 , 委屈 地 扛 起 布袋 , 拖 著 紙箱 ( 他 現在 改稱 「 育兒車 」 ) , 隨著 大家 趕往 火車站 。 骨碌 骨碌 的 車輪聲 是 他們 生活 變動 的 前奏 , 而 歷史 變動 的 前奏 又 是 什麼 呢 ? 十一 歲 的 秋雲 剛 轉學到 大橋 國小 的 五 年 三組 , 老師 就 帶 著 他們 到 臺北 火車站 去 送 「 皇軍 」 。 一隊隊 身 著 國防色 ( 也 就 是 卡其色 ) 軍服 , 腳 穿 長筒 馬靴 , 腰 佩 兩 尺 多 長 軍刀 的 日本 「 皇軍 」 , 在 臺灣 孩子 熱烈 地 送別 下 , 前往 中國 大陸 作戰 。 由於 民國 二十六年 七月 七日 午夜 , 日軍 在 河北 宛平縣 蘆溝橋 一帶 演習 , 以 士兵 失蹤 為 藉口 , 要 入 城 搜查 被 拒絕 , 於是 在 清晨 突然 向 縣城 攻擊 , 開啟 了 日本 和 中國 的 戰端 , 所以 , 孩子們 才 必須 送 「 皇軍 」 出征 。 然而 , 這些 興高采烈 送別 「 皇軍 」 的 孩子們 根本 不 了解 , 「 蘆溝橋 事變 」 與 這 之前 日本 軍隊 在 東北 、 華北 、 上海 等 地 所 製造 的 事端 , 都 是 法西斯 軍國主義 想要 奪取 中國 領土 的 陰謀 。 而 中國 , 對 孩子 來 說 , 是 一 個 遙遠 的 名詞 , 似乎 不再 具有 血肉 相連 的 祖國 意義 。 當 他們 揮舞 旗子 , 高聲 唱 著 送別 歌 時 , 彷彿 日本 皇軍 來日 的 凱旋 , 就 是 他們 的 期待 與 臺灣 的 榮耀 ! 收音機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播報 日軍 戰勝 的 錄音 消息 ; 「 上海 陷落 …… 」 、 「 北平 陷落 …… 」 、 「 天津 陷落 …… 」 。 平時 在 夜 裏 少有 聲響 的 街道 , 被 這些 捷報 刺激 得 興奮 起來 ; 孩子 在 老師 的 帶領 下 , 提 著 燈籠 , 高呼 口號 , 慶祝 勝利 , 畫 著 蔣介石 與 宋美齡 畫像 的 看板 , 被 投擲 而 來 的 石塊 與 喧嚷 的 叫罵聲 淹沒 。 秋雲 被 這 種 景象 驚駭 了 , 她 想起 家榮哥 、 家興哥 常 提起 日本 奪取 臺灣 的 經過 , 恐懼 的 臉 上 更 蒙上 一 層 疑惑 。 突然 , 遊行 隊伍 被 一 個 狂奔 的 人 衝斷 , 在 他 後面 緊緊 跟 著 一 隊 的 日本 警察 , 大喝 : 「 不准 跑 , 不准 跑 ! 」 秋雲 顧不得 身旁 那些 被 衝散 、 驚惶 哭叫 的 孩子 , 急 著 想 尾隨 警察 去 看 個 究竟 , 因為 剛剛 狂奔 而 去 的 人 , 好像 是 那 個 流浪漢 。 可是 , 那 條 被 衝出 的 路 , 一下子 又 被 人潮 淹沒 了 , 任秋雲 怎麼 奮力 推擠 , 也 只 能 前進 幾 步 , 那 個 流浪漢 和 警察 , 已經 連 踮腳 都 看 不 到 了 。 秋雲 愣愣 地 拿 著 燈籠 , 全然 聽 不 見 周圍 的 人聲 喧囂 , 腦子 裏 反覆 盤旋 著 一 堆 問題 ; 「 被 警察 追捕 的 真是 那 個 流浪漢 嗎 ? 」 「 為什麼 警察 要 追捕 他 ? 」 「 警察 逮捕到 他 , 會 對 他 怎麼樣 ? 」 興奮 的 街道 , 終於 因為 疲倦 而 沉寂 下來 , 秋雲 提 著 即將 熄滅 的 燈籠 , 緩緩 走 在 解散 隊伍 的 最後面 。 人 愈 走 愈 零星 、 愈 稀落 , 秋雲 走到 一 片 田野 旁 , 前方 只 有 兩三 個 人 了 。 咦 ! 燈籠 閃爍 的 殘光 晃過 稻草堆 , 那 稻草堆 竟 像 有 人 躲 在 裏頭 喘氣 似的 , 微微 抖動 。 「 是 風 吧 ! 」 秋雲 喃喃 對 自己 說 。 可是 , 不 對 啊 ! 稻草堆 裏 真的 傳出 斷斷續續 的 輕微 喘息聲 。 秋雲 馬上 聯想到 , 「 是 那 個 流浪漢 ! 」 等 前面 的 人 都 走遠 了 , 秋雲 才 小心翼翼 地 走近 稻草堆 。 一 探 身 , 「 霍 」 地 , 一 把 亮晃晃 的 刀 從 她 眼前 閃過 , 隨即 是 一 聲 虛軟 的 聲音 : 「 是 你 。 」 稻草堆 後 真的 是 那 個 流浪漢 , 他 的 右手 受傷 了 , 血水 流淌 著 , 秋雲 輕輕 拿起 流浪漢 左手 緊握 的 刀 , 割下 自己 的 一 片 衣袖 , 為 他 止血 。 流浪漢 忍 著 痛 說 : 「 謝謝 你 。 」 秋雲 搖搖頭 , 「 你 也 救 過 我 , 你 ── 好像 一 個 我 認識 的 人 。 」 流浪漢 苦笑 著 , 說 : 「 你 也 好像 我 的 妹妹 , 世界 上 ── 相像 的 人 太多 了 。 」 「 你 有 妹妹 ? 「 秋雲 , 你 真的 找到 工作 了 ? 」 阿秀嫂 在 裏頭 聽到 聲音 , 連忙 出來 問 個 清楚 。 秋雲 放開 秋英 , 迎 向 阿秀嫂 , 說 : 「 阿母 , 我 真的 找到 工作 了 , 在 食堂 幫忙 打掃 、 端 菜 , 明天 就 開始 上班 。 」 「 那 ── 會不會 很 辛苦 ? 路途 遠 不遠 ? 下 了 班 恐怕 很 晚 吧 ! 」 阿秀嫂 開始 擔心 。 「 阿母 , 你 別 想 太多 。 從 家 裏 到 食堂 , 走路 大概 一 個 鐘頭 , 上班 時間 是 下午 五點 到 晚上 八點 , 下 了 班 回到 家 也 不 算 晚 。 」 秋雲 解釋 說 。 「 八 、 九點 算是 很 晚 了 , 你 一 個 女孩子 , 隨時 又 有 空襲 … … 」 阿秀嫂 說 什麼 也 不 放心 。 「 但是 , 多 一 份 工作 , 對 家 裏 來 說 總是 好 的 , 戰爭 打 了 兩 年 多 , 能 請 人 幫忙 洗衣服 的 愈來愈 少 了 , 秋英 他們 總是 吃 不 飽 … … 」 秋雲 看 著 無憂無慮 的 秋英 說 , 然後 , 突然 想起 什麼 似地 叫道 : 「 啊 ! 晚上 就 叫 大順 帶 狗仔 去 接 我 , 這樣 就 不 怕 壞人 了 , 至於 空襲 , 我 會 盡量 小心 的 。 」 秋雲 想出 一 個 讓 阿秀嫂 比較 放心 的 方法 。 「 對 ! 狗仔 , 可以 咬 壞人 , 保護 阿姊 。 」 秋英 拍拍 大 狗 的 背脊 , 臉 上 有 著 以 大 狗 為榮 的 神情 。 「 那 ── 好 吧 ! 但是 , 你 一切 要 小心 ! 幫 別人 工作 不比 在 家 裏 , 勤快 些 , 能 多 做 就 多 做 , 還 有 , 對 客人 要 客氣 。 」 阿秀嫂 不斷 地 叮嚀 著 。 「 阿母 , 我 知道 。 」 秋雲 笑 著 答應 , 母親 的 囉唆 其實 是 很 貼心 的 。 第二 天 下午 , 秋雲 把 頭髮 編成 一 根 細長 的 辮子 , 特別 穿上 最 好 的 衣服 ── 白 襯衫 和 鵝黃色 的 碎花 裙子 , 帶 著 大順 和 狗仔 浩浩蕩蕩 出發 了 ; 要 先 教 大順 認路 , 晚上 才 能 讓 他 負起 「 保護 」 的 任務 。 到 了 食堂 門口 , 秋雲 交代 著 : 「 晚上 如果 八點 以前 就 到 了 , 別 亂 跑 , 乖乖 在 門口 等 , 阿姊 一 下班 就 會 出來 , 知道 嗎 ? 」 「 嗯 。 」 大順 點點頭 , 十一 歲 的 他 , 對於 能 擔負 這麼 重大 的 責任 , 感到 很 光榮 。 「 好了 , 快 回去 吧 ! 」 秋雲 拍拍 大順 的 頭 , 轉身 走進 食堂 , 開始 一 天 的 工作 。 掃完 地板 , 擦好 桌子 , 客人 陸陸續續 進來 。 第一 次 面對 那麼多 客人 點菜 、 端 菜 , 秋雲 還 真的 有些 手忙腳亂 , 而 老闆 也 並 不 體諒 秋雲 是 新手 , 只管 催 著 說 : 「 快 一點 , 快 一點 。 」 過 了 七點 , 客人 漸漸 散去 , 只 剩下 一兩 桌 的 客人 還 在 喝 著 生啤酒 聊天 , 大約 五十 出頭 , 又 矮 又 胖 的 老闆 把 櫃檯 收拾好 , 湊近 其中 一 桌 , 討好 地 問 : 「 今天 的 菜 還 合 口味 吧 ? 」 這 一 桌 的 兩 個 客人 穿著 很 講究 , 看起來 是 有錢人 , 其中 一 個 說 : 「 還 不錯 , 你 看 , 盤子 都 見底 了 , 已經 沒有 菜 下酒 了 呢 ! 」 老闆 連忙 喊 : 「 再 來 一 盤 兔肉 、 一 盤 鹿肉 。 」 然後 轉身 向 客人 笑 著 說 : 「 我 請客 。 」 「 這 不好意思 吧 ! 」 其中 一 個 人 說 。 「 老主顧 , 應該 的 。 」 老闆 顯出 難得 的 慷慨 。 秋雲 急急忙忙 端上 兩 盤 菜 , 退到 一 旁 去 收拾 桌子 。 「 唉 , 日本 政府 實在 是 很 照顧 百姓 , 連 在 戰爭 的 時候 也 一樣 ; 你 看 , 警防團 組織 得 多 健全 , 空襲 一 過 , 就 忙著 救火 、 救 人 、 送 飯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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