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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點 猶豫 了 , 她 獨自 走到 外面 去 散步 , 她 每 走 一 步 都 聽到 自己 的 足音 , 響 在 夜色 裡 , 擴大開來 , 她 逐漸 懷疑 自己 的 以前 和 未來 , 彷彿 沒有 事物 可以 永遠 跟 著 她 , 以前 沒有 , 以後 也 不會 有 , 注定 要 這樣 單獨 走下去 , 她 想想 , 習慣 真的 很 可怕 , 孩子 才 跟 了 她 九 個 多 月 , 她 一天天 更 想 占有 他 。 基本 上 , 是 她 懷疑 張恆 會 陪 他 一 輩子 , 她 對 張恆 不 信任 , 對 自己 也 不見得 信任 。 從來 沒有 一 刻 , 少莊 覺得 如此 孤獨 ; 深夜 從 品都 大廈 走出來 , 也 沒有 這 種 心境 , 她 突然 很 想 看看 張恆 , 也許 問問 他 的 意見 , 試試 他 的 反應 , 少莊 默默 搖頭 , 是 的 , 她 不 敢 嘗試 , 她 對 答案 沒 把握 , 說穿 了 , 也 不過 就 是 人 與 人 的 故事 。 面對 眼前 黑暗 , 她 怎麼 老是 逐漸 沉浸 於 回頭 也 望 不 見 路 的 夜幕 中 呢 ? 一點點 淒愴 湧上 心 底 , 彷彿 舉 在 嬰兒 的 頭頂 。 她 對 夜色 笑 了 下 , 心 裡 的 茫然 和 夜色 是 相同 的 , 有 股 未知 生 焉知 死 的 殘忍 和 喜悅 。 都 不 正常 。 少莊 希望 很 快 再 回到 社會 上 去 , 她 一定 還 會 再 碰到 張恆 , 他們 的 世界 太 小 , 張恆 一定 會 聽到 她 回家 的 消息 。 她 要 養 孩子 , 這樣 才 和 以前 截然不同 , 她 想想 也 覺得 好笑 , 別人 頂多 養 隻 貓 、 狗 , 她 怎麼 學 不 乖 呢 ? 回到 晴德 之 家 , 少莊 主動 去 對 黃 媽媽 說 : 「 我 決定 帶 孩子 回家 。 」 期待 任何 反應 的 表情 也 沒有 。 黃 媽媽 沒有 話 , 祇 摸 了 下 她 的 頭 , 少莊 笑 了 笑 說 : 「 我 會 對 孩子 負責 的 ! 」 少莊 心虛 需 的 走回 房間 , 將來 孩子 像 她 還是 張恆 ? 如果 像 張恆 , 他 會 怎麼 想 ? 少莊 心不在焉 的 躺 在 床 上 , 整 個 人 像 當眾 跌跤 那樣 多 感 而 茫然 ; 她 自己 又 知道 什麼 呢 ? 半夜 裡 , 少莊 突然 醒 了 , 陣痛 一波波 地 席捲 而 來 , 她 在 黑暗 裡 , 什麼 也 看 不 到 , 她 吸 一 口 氣 盯 著 黑暗 , 生命 來自 那裡 ? 也 是 這樣 混沌 處 嗎 ? 怎麼 沒有 人 知道 ? 也 沒有 人 看見 呢 ? 她 盡量 不 去 太 注意 身體 的 存在 , 她 要 留 力氣 對付 真正 的 大痛 , 當 更 大 的 疼痛 侵襲 時 , 少莊 覺得 自己 完全 被 打敗 了 , 淚水 毫無 準備 的 往 下 流 , 她 閉上 眼睛 , 要 自己 專心 的 想 孩子 的 模樣 , 祇是 一 閉上 眼 , 就 想到 張恆 , 她 開始 喃喃自語 , 聽到 耳朵 裡 , 在 全 身 都 敏銳 下 , 腦子 先 感覺到 了 , 而且 奇怪 為什麼 要 叫 張恆 , 她 一切 自以為是 , 自作主張 , 她 叫 他 做 什麼 ? 她 不禁 狂喊 了 一 聲 。 產房 牆 上 有 個 掛鐘 , 她 對 自己 說 : 「 妳 非 捱過 這 個 時間 不可 , 妳 還要 再 見 張恆 呢 ? 」 她 閉上 眼睛 , 覺得 自己 要 說著 了 , 黃 媽媽 過來 拍 她 的 臉 , 少莊 盯 著 掛鐘 問 : 「 幾 點 了 ? 」 歲月 的 陣痛 , 怎麼 那麼 強烈 呢 ? 她們 偏偏 要 長大 。 醫生 來 說 要 簽字 動手術 黃 媽媽 代簽 了 , 少莊 把 頭 別過 一 邊 , 她 突然 恨 起 自己 , 更 恨 張恆 , 他 提供 的 什麼 保障 ? 使 她 獨自 面對 一切 ! 「 我們 的 孩子 ? ! 」 她 閃過 一 個 念頭 , 她 要 張恆 一輩子 見 不 到 自己 的 骨肉 , 她 確信 他 受不了 這 種 事 , 任 誰 也 受不了 , 這 個 世界 上 有 一 個 自己 的 骨肉 , 當事人 卻 不 知道 , 少莊 牽 頰 一 笑 , 把 頭 轉向 黃 媽媽 , 一 顆 淚珠 掛 在 腮 旁 , 她 淡淡 地 說 : 「 謝謝 黃 媽媽 ! 」 「 別 胡思亂想 ! 」 黃 媽媽 說 。 少莊 點點頭 , 更 大 的 痛 再度 出擊 , 他 生下 一 個 兒子 。 孩子 沒 報 戶口 , 少莊 留回 台北報 , 出院 後 , 她 在 晴德 之 家 又 住 了 兩 個 月 , 孩子 一天天 長大 , 已經 看 得 出 像 誰 , 簡直 是 張恆 的 翻版 。 少莊 在 產房 初 見 孩子 剎那 , 眼淚 忍不住 叭叭 往 下 掉 , 她 沒想到 情緒 來得 這麼 猛 而 直接 又 心疼 , 孩子 那般 小 而 無辜 , 怎麼 才 能 使 他 懂事 而 快 些 長大 呢 ? 她 現在 所 想 都 是 這些 關於 孩子 的 事 。 離開 七 個 月 , 總算 又 回到 原來 的 環境 。 她 重新 找 了 份 工作 , 搬到 離 父母 不遠處 住下來 , 要 養 孩子 、 付 房租 , 日子 過 得 很 拮据 , 她 更加 疼惜 用 代價 換取 的 一切 , 其他 事 便 連 想 都 不 去 想 了 , 無論如何 , 先 讓 自己 和 孩子 把 環境 適應 熟 , 沒想到 , 在 人口 簡單 的 晴德 之 家 可以 過 得 很 好 , 走到 群眾 中 反而 無所遁形 似的 , 她 活 得 很 累 , 雖然 不 去 想 , 仍然 隱隱 覺到 了 生存 的 不易 , 這 其中 差別 , 也 祇不過 「 微妙 」 二 字 , 卻 是 她 的 一切 了 。 最 重要 的 凡事 都 在 開始 , 她 得 把 眼前 步調 弄 穩妥 。 生命 的 形成 , 需要 負 多 大 的 責任 。 每 天 下班 少莊 便 急 著 往 家 裡 跑 , 同事 都 是 新識 , 沒有 人 知道 她 的 以前 , 便 也 不 懷疑 她 的 現在 , 長久以來 和 孩子 單獨 相依 , 她 無法 探究 兩 人 的 關係 , 也 不 去 明白 自己 的 心理 , 恐怕 想 多 了 , 要 艾 怨嘆 憐 , 發展出 更 複雜 的 關係 。 她 實在 也 招架不住 了 。 少莊 待產 時 經過 長期 的 休養 , 加上 若有所思 的 模樣 , 生 過 孩子 以後 , 整 個 人 出奇 的 沉穩 、 靜美 、 有 股 光亮 , 自然 招 人 注目 , 她 愈 是 不以為意 , 愈 吸引人 。 難得 是 , 她 連 自己 都 忘 了 , 怎麼 去 注意 這樣 的 眼光 。 孩子 長 得 很 快 , 每 天 一 個 樣子 , 襯 得 少莊 的 心緒 起伏 根本 不 成 一 件 事 , 她 跟 著 孩子 哭 、 跟 著 孩子 笑 , 生怕 一 失手 , 生活 就 失 了 重心 。 她 看 著 孩子 , 往往 想到 張恆 , 他 不 知道 怎麼 了 。 天氣 逐漸 轉涼 , 孩子 的 需求 也 更多 , 少莊 養 得 十分 吃力 , 她 抱 著 孩子 回 母親 家 裡 , 老 覺得 巷子 太 長 , 偏偏 有時候 又 一下子 就 走完 了 。 下定決心 不再 去 走 老路 , 於是 連 母親 家 也 很少 回去 。 她 當 了 母親 , 養兒 方 知 父母 恩 , 她 才 明白 了 自己 的 任性 無論如何 是 扳 不 回來 了 , 她 索性 把 界線 劃分 清楚 。 但是 做 父母 的 那 能 輕易 撒手 。 這 天 放假日 , 少莊 把 孩子 放 在 地板 上 逗 著 玩 , 年輕 發光 的 臉 上 , 有 股 淡淡 的 結鬱 , 她 頭髮 留長 了 , 梳 到 後面 綁成 一 條 麻花辮 , 還 不 像 個 母親 , 生活 已經 像 了 。 李 太太 在 廚房 裡 做飯 , 有意無意 間 瞄到 了 , 心 裡 發痛 , 突然 電鈴 響 了 , 少莊 抱起 娃娃 到 陽台 上 探看 , 是 收 電費 的 , 在 樓下 仰 著 頭 往 上 喊 : 「 收 電費 , 九百五十三 塊 。 」 少莊 遲疑 了 會兒 , 伸頭 往 屋 內 說 : 「 媽 , 收 電費 , 九百五十三 塊 ? 」 又 低下 頭 去 , 玩 著 娃娃 的 手 看 往 底樓 的 收費員 , 陽光 白亮 , 收費員 橫 背 著 收錢袋 , 拿 著 一 疊 收據 , 辛苦 的 每 家 去 按 門鈴 , 這麼 一點 錢 , 她 以前 看 都 看 不 上 眼 , 現在 彷彿 有點 了悟 , 別人 的 錢 就 是 一 毛 , 也 要 收 , 自己 花掉 一千 、 一萬 , 那 又 是 另 一 回 事 , 凡事 都 有 個 道理 和 程序 。 可是 以前 , 如果 聽到 收 電費 , 她 往往 會 自己 拿 了 錢 飛跑 去 繳 。 李 太太 看 在 眼 裡 , 一言不發 , 拿 了 錢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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