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棕色 男生 ， 則 是 天生 有 領導慾 的 混血 演說狂 ， 一 張 口 便 打通 歐亞大陸 — — 稍微 注意 ， 總 能 發現 他們 的 共同 特質 ： 熱情 、 好動 、 能 言 、 精 1 / 樹 上 的 馬克思 力 旺盛 和 表現慾 無 處 不 在 。 這些 嘰嘰喳喳 的 年輕人 ， 似乎 隨時 都 能 跳躍 和 尖叫 ， 二十四 小時 __UNDEF__ Party __UNDEF__ 待命 狀態 。 說 不 完 的 話 ， 天然 動態 的 身體 ， 四處 溜達 的 荷爾蒙 ， 永 無 終結 的 喧鬧 。 我 幾乎 有 一 刻 開始 後悔 ， 本 以為 選擇 了 一 條 非主流 的 寂寞 勞動 公路 ， 卻 偏偏 掉進 絢麗 又 刺眼 的 山洞 宴會 。 吵吵 嚷嚷 的 團隊 裡 ， 只 有 一 個 人 例外 。 他 的 眼 裡 時而 是 失焦 的 霧色 ， 時而 是 我們 旅行 起點 科羅拉多 山林 的 那 種 藍莓色 晴天 。 他 是 抽離 的 溫度計 ， 不 必要 的 時候 從不 靠近 人體 ， 一旦 需要 了 ， 給出 測試 數據 便 即可 離開 。 溫度 都 不 是 自己 的 。 他 是 隨時 整裝待發 的 色彩 戰士 ， 身 上 披 著 花花綠綠 的 紙張 — — 我們 團隊 的 貼紙 、 噴繪 、 宣傳 海報 ， 匍匐 在 這 個 活 廣告牌 上 ， 煥發 沉默 的 生機 。 看起來 ， 那 可 是 他 唯一 的 語言 。 他 是 個 信息量 極 低 的 人 。 按 一 個 丹麥 女生 的 話 說 ， 你 觀摩 他 十 分鐘 和 跟蹤 一 周 並 不會 有 太 大 區別 ， 也 不會 有 甚麼 意外 收穫 。 你 聽 不 見 他 的 聲音 ， 因為 他 從不 出聲 ； 你 看 不 出 他 的 國籍 ， 因為 黑髮 加 一 張 黃 皮膚 的 臉 ， 有 太多 種 可能 了 ； 他 的 穿著 沒有 任何 亮點 ， 永遠 的 襯衣 牛仔褲 ， 襯衣 的 顏色 幾乎 不變 ； 他 不會 和 任何 人 打鬧 ， 因為 沒有 人 會 在乎 一 個 只 用 空氣 回應 的 人 。 他們 拚命 說話 以 時刻 警惕 自己 有朝一日 也 被 鑒定為 你們 中 的 一 員 ， 又 佯裝 關心 地 經過 沉默班 教室 偷窺 你們 在 做 甚麼 。 你 不得不 承認 ， 自己 有些 暗 喜 。 那 個 聽 卡帶 ， 打電動 ， 流行 變形 金剛 ， 美 少女 戰士 ， 名 偵探 柯南 ， 封神榜 和 白娘子 傳奇 的 時代 ， 你們 相聚 在 移民 小城 ， 逃掉 高考 前 最 緊張 的 複習 和 測試 ， 在 樹 上 痞子 一樣 打發 時間 。 你們 結成 某 種 不言而喻 的 同盟 。 即便 被 打入 地牢 般 區隔 起來 ， 甚至 作為 學校 交給 教育局 ﹁ 心理 教育 ﹂ 的 某 種 革命性 成果 被 獻祭 ， 你們 也 無所謂 — — 都 是 演戲 嘛 ， 不同 的 是 ， 你們 享受 這 齣 默劇 的 全部 悲 喜 。 你 依然 是 班長 。 不過 ， 變成 了 三 個 人 的 班長 。 噗通 ， 還是 一切 都 置身事外 的 狀態 ， 除了 一 件 事 。 她 在 黑板 上 劃 了 一 條 ﹁ 三八線 ﹂ ， 還 大膽 留言 給 老師 ： 各位 老師 ， 希望 你們 用 四分之三 的 黑板 講授 給 三 位 學生 的 內容 。 右邊 剩下 的 一 塊 黑板 請 留給 我們 做 病症 交流板 。 謝謝 ！ 老師 們 真心 變 得 和藹 又 可親 了 。 他們 極其 尊重 你們 的 ﹁ 地盤 ﹂ ， 無 人 越 雷池 半 步 ， 唯恐 觸犯 你們 就 會 導致 下 一 起 自殺 事件 。 於是 ， 你們 展開 了 一 場 別開生面 的 ﹁ 大字報 ﹂ 戰鬥 。 首先 是 你 ， 奮筆 疾書 你 帥氣 的 大字 ： 我們 是 自閉 反 革命 。 我們 是 囚犯 。 然後 是 林俊彥 ， 既 有 粉筆 繁體 手書 ， 又 有 直接 貼上 的 字條 ： 老師 ， 請問 自閉 可不可以 不 考試 ？ 最後 ， 噗通 也 上場 了 。 你 完全 沒有 想到 她 在 黑板 上 抄下來 一 大 段 的 ， 是 老師 們 最 反感 的 流行 歌詞 。 據說 是 孟庭葦 很 火 的 專輯 《 心言手語 》 ： 我 能 聽見 你 的 憂鬱 卻 難 告訴 你 當 我 開口 聲音 就 會 消失 空氣 裡 而 心 慢慢 心 慢慢 冰 在 彼此 沉默 裡 你 的 眼眶 紅透 了 委屈 他們 教 我 用 手 說出 所有 的 情緒 我 的 雙手 舉 在 空中 卻 不能 言語 而 窗 外 是 窗 外 是 淡淡 三月 的 天氣 7/ 我 叫 噗通 ， 來自 花疆 你 的 悲傷 卻 留在 冬季 … … 實在 不 是 噗通 的 風格 ！ 不過 ， 當 你 發現 林俊彥 笑 得 蹲 了 下去 ， 才 發現 歌詞 的 最後 畫 了 一 張 大 臉 貓 一般 的 巨人 的 臉 ， 閃 著 滿滿 的 淚花 。 一 個 漫畫 裡 才 有 的 對話框 中 ， 是 巨人 的 台詞 ： 好 的 ， 特殊班 的 同學 們 ， 你們 被 特許 用 手語 考試 ！ 事情 當然 不會 完全 照 你們 預期 發展 。 很 快 ， 巨人 又 邁 著 偉人 步 來 開 緊急 班會 。 原因 是 眾 老師 反應 ， 特殊班 的 學生 最近 不僅 大量 藉故 逃課 ， 還 有 心理 問題 加重 跡象 — — 防治 自閉 ， 責任 重於泰山 ！ 噗通 直到 現在 ， 我 依舊 能 清楚 地 想起 高中 時 那 個 前所未有 的 ﹁ 三人幫 ﹂ 。 我們 最 大 的 壯舉 ， 不只 是 遊手好閒 ， 爬上 樹丫 ， 眺望 這 個 完全 被 ﹁ 計劃 ﹂ 生育 出來 的 城市 灰突突 乾癟癟 的 景觀 ； 不只 是 在 課堂 掀起 特殊班 的 ﹁ 寂靜 革命 ﹂ — — 反正 我們 是 自閉 ， 有 權利 和 義務 鴉雀無聲 ， 使 每 一 個 老師 因為 台 下 毫無 回應 而 尷尬 、 憤怒 又 不能 發火 是 我們 的 光榮 使命 ； 不只 是 在 巨人 旗下 講話 時 故意 從 後台 弄出 噪音 的 血雨 腥風 — — 儘管 ， 巨人 死 也 抓 不 著 是 我們 ， 因為 我們 三 個 不會 發聲 啊 ； 而是 在 我們 自己 的 黑板 ， 高三 每 一 個 教室 的 黑板報 ， 學校 佈告欄 ， 乃至 操場 邊 一 面 人人 必 經過 的 牆壁 ， 全面 發展 我們 偉大 的 塗鴉 革命 事業 。 許闊 本來 就 擅長 書法 ， 更 擅長 模仿 任何 人 的 字體 而 掩蓋 自己 的 筆跡 。 俊彥 呢 ， 繁體字 很 容易 露餡 ， 不過 他 可以 用 英文 和 摩斯 電碼 。 至於 我 ， 從小 練習 書法 我 就 油 鹽 未 盡 ， 但是 畫畫 絕對 沒有 問題 。 所以 ， 我們 用 天衣無縫 的 技術 合作 游擊戰 踐行 了 血 的 誓言 。 從 一 開始 只是 反對 建立 ﹁ 特殊班 ﹂ ， 到 抗議 食堂 漲價 ， 從 協助 高一 高二 早戀 男女 們 表白 獻愛 ， 到 聲援 高三 學生 要求 看 露天 電影 而 不 是 科教 宣傳片 ， 我們 從未 被 巨人 抓到 。 是 的 ， 他 在 我們 一 開始 初步 建設 階段 就 有所 察覺 ， 也 談 過 話 ， 甚至 增加 過 心理 醫生 的 單獨 輔導 。 然而 ， 他 的 軟肋 從來 沒有 變 過 — — 永遠 在 害怕 自閉 嫌疑犯 捅出 下 一 起 自殺 事件 啊 。 上 一 次 血 的 教訓 ， 讓 他們 曝光 所有 媒體 ， 登上 各 大 頭條 ， 聞名 全 省 。 當然 ， 那 個 時候 學生 自殺 遠 沒有 如今 風靡 全 國 ， 互聯網 也 尚未 贏取 全部 霸權 ， 人民 茶餘飯後 的 談 資 除了 工廠 的 死傷 事故 ， 就 是 重點 學校 的 戰況 了 。 瘋狂 的 小城 ， 還 沒有 太多 的 名牌 大學生 。 這 一 點 ， 令 建設 者 們 痛心 而 焦慮 。 我們 學校 7/ 我 叫 噗通 ， 來自 花疆 光榮 的 使命 就 是 在 保證 我們 這些 自閉 餘孽 們 畢業 前 不再 搞出亂子 的 同時 ， 把 一 兩 個 學生 送進 清華 北大 ， 讓 進入 重點 大學 的 數字 更加 好看 ， 讓 天南地北 的 移民 工人 在 此 更 安心 地 勞動 、 生產 ， 奉獻 青春 。 俊彥 大概 還 不能 完全 理解 這 一切 吧 。 就 像 我們 籌備 迎接 香港 次 年 回歸 的 時候 ， 他 總是 在 不同 場合 充當 炮灰 ： 林俊彥 ， 你們 那裡 啥時候 回歸 呢 ？ 俊彥 ， 你 希望 你們 回歸 祖國 的 ， 對 吧 ？ 俊彥 ， 祖國 母親 歡迎 你們 ！ 人們 往往 得意忘形 ， 忘記 他 根本 不 講話 — — 至少 ， 是 公開 名義 上 的 ﹁ 啞巴 ﹂ 。 我們 一直 有 個 理想 。 如果 有 一 天 ， 有 機會 離開 花疆 ︵ 當然 ， 俊彥 同學 是 必須 一定 會 離開 ︶ ， 我們 願意 付出 一切 ， 去 漫遊 世界 。 我們 那時 定義 的 ﹁ 漫遊 ﹂ 還 僅 限於 夏令營式 的 旅遊 參觀 ， 但 這 也 足夠 吸引 九十年代 中期 剛剛 認識 世界 的 中國 西南 小城 少年 。 那 時候 ， 我 當然 不會 知道 我 居然 真的 在 多 年 後 遇見 這樣 一 支 全球 公益 旅行 的 隊伍 ， 其中 還 有 我 的 老鄉 。 她 告訴 我 ， 我們 畢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