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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「 哦 , 我 沒想到 。 因為 記得 你 說 去 旅行 , 我 以為 …… 」 「 所以 我 旅行 的 時候 不 帶 照像機 , 只 帶 錄音機 。 」 她 從 旅行袋 中 摸出 一 個 錄音帶 。 「 這 卷 借 你 聽 , 我 沿途 錄下來 的 一些 聲音 , 下 次 還 我 。 」 我 接過 錄音帶 , 上面 寫 著 : 「 大甲 、 清水 、 沙鹿 」 。 「 我 弟弟 和 我 一起 去 , 上面 的 字 是 他 寫 的 。 」 她 笑 著 , 一直 很 安靜 的 笑 著 : 「 我 每 次 旅行 回來 , 把 錄音帶 一 遍 一 遍 的 放 , 然後 就 從 那些 聲音 裡面 感覺到 音樂 。 不 信 , 你 回去 聽聽 就 知道 。 」 「 我 聽 過 一 卷 你 的 作品 , 叫 『 城市 的 聲音 』 , 我 好 喜歡 。 」 她 一直 沒 太多 的 表情 , 可是 卻 深深 吸引 著 我 : 「 我 都 可以 背下來 。 一 開始 的 序曲 是 海濤 波浪聲 , 然後 小鳥 叫 , 大概 三 、 四 隻 的 那 種 應和 的 唱 著 , 風 輕輕 颳 起來 , 鳥叫 漸 少 , 水 流過 , 忽然 海嘯 掩 過 , 雷聲 隆隆 。 過 後 一 陣 寂靜 , 遠遠 的 小孩 嘻笑聲 , 有 人 在 敲打 著 木樁 , 規律 的 機械聲 , 好像 印刷廠 的 那 種 聲音 , 腳步聲 很 整齊 , 原來 是 軍隊 , 警報聲 很 尖銳 的 響起 , 然後 是 一 個 人 在 演講 , 有 掌聲 … … 」 她 一直 說 著 , 從 序曲 一直 說 到 底下 的 十 個 章節 , 包括 一些 簡單 的 樂器 及 歌曲 。 她 背 得 一點 都 不 差 , 我 真的 捧 著 那 杯 冰 啤酒 一 口 也 喝 不 下 , 因為 這 卷 錄音帶 已經 出版 了 十多 年 , 是 我 從 學校 畢業 不久 和 朋友 合資 出版 的 , 銷售 情況 淒慘 無比 , 欠 了 不少 債 , 以後 慢慢 才 還掉 。 那 是 我 到 目前 為止 最 富 原創性 的 作品 , 可是 從來 沒 被 人 提起 過 。 「 我 很 崇拜 你 。 雖然 你 後來 寫 了 那麼多 曲子 , 也 有 很多 上 了 流行 排行榜 , 我 並 不 很 喜歡 。 可是 , 我 相信 你 還 能 寫 更 好 的 曲子 。 」 她 說完 , 喝 了 一 口 啤酒 。 「 現在 不行 了 。 真的 不行 了 。 」 我 搖搖頭 , 也 喝 了 一 口 啤酒 。 我 苦笑 著 的 樣子 一定 很 難看 , 還好 她 看 不 到 。 我 看 著 她 嘴唇 上 沾 了 白白 的 泡沫 , 和 她 一直 稚氣 的 笑容 , 幾乎 有 一 種 衝上前 去 吻 她 的 慾望 , 而 那 種 慾望 是 前所未有 的 感動 。 她 不再 說話 , 就 只 靜靜 的 把 一 杯 啤酒 喝完 。 然後 , 她 低下 頭 去 吃 米粉 , 小 口 小 口 的 吃 著 , 每 吃 幾 口 還 不忘 用 手帕 揩 著 嘴唇 , 似乎 很 在意 她 自己 看 不 到 的 容顏 。 一直 到 我們 分手 , 我 都 不再 能 說 什麼 , 一 種 慚愧 和 自卑 的 情緒 滿滿 的 充塞 著 我 的 身體 , 使 我 變 得 笨拙 。 她 走 以後 , 我 還 留在 啤酒屋 內 , 一 杯 又 一 杯 的 生啤酒 灌 著 自己 , 像是 一 種 自虐 , 我 將 自己 灌 到 完全 沒有 知覺 。 回到 自己 凌亂 的 小屋 內 , 把 窗 打開 , 夜風 灌進 屋 內 。 我 將 PS 小姐 的 錄音帶 放進 錄音 卡座 內 。 我 面向 下 的 趴倒 在 床 上 , 鞋子 也 沒 脫 。 於是 我 的 耳畔 充滿 了 一 種 清晰 而 無法 抗拒 的 天籟 , 一 種 人世間 最 美好 的 音樂 : 火車 的 運動 節奏聲 。 中間 穿插 著 孩子 的 啼哭聲 。 笑聲 。 賣 便當 的 叫賣聲 。 月台 廣播聲 。 一些 馬路 上 的 雜音 。 有 人 問路 , 有 人 回答 , 那 聲音 是 個 男孩聲 , 可能 是 PS 的 弟弟 。 有 很 長 一 段 很 安靜 , 但是 許多 細細瑣瑣 的 分辨 不 很 清楚 的 聲音 一直 嗡嗡 持續 著 , 像是 水流 , 像是 蛙鳴 , 像是 風 吹 樹葉 , 像是 低語 交談 , 像是 犬吠 … … 我 在 這些 音樂 中 沉沉 睡去 , 肚子 很 不 舒服 , 起來 嘔吐 了 幾 次 , 把 一些 啤酒屋 吃 的 東西 全 吐光 了 。 風 很 涼 , 入夜 之後 更 冷 了 , 可是 我 沒有 關 窗 , 我 一直 在 昏睡 中 等待 著 聽 蟬聲 , 一直 等到 清晨 。 我 決定 離開 這 個 城市 , 往 大甲 、 清水 、 沙鹿 的 方向 旅行 , 我 想 去 尋找 那些 聲音 , 去 想念 那 個 叫 PS 的 女孩 , 我 想 我 是 真正 戀愛 了 。 無 地 海星 ( ) 海星 曾經 登陸 的 海灘 一九七三年 ( 民國 六十二年 ) 七月 十六日 下午 四點 左右 , 一 群 還 在 大學 唸 生物系 的 學生 們 正在 澎湖 馬公 的 西衛 沙岸 做 生態 調查 , 並且 想 瞭解 這 一帶 水域 的 浮游 生物 及 其他 可能 出現 動植物 的 情況 。 西衛 沙岸 還 保留 了 相當 純淨 的 天空 和 海水 , 空氣 中 有 一 種 清香 的 氣味 瀰漫 著 , 每 個 學生 都 捲起 了 褲管 走 在 海水 裡 , 也 有 人 戴上 了 潛水鏡 像 魚 一般 的 沉入 水 中 。 當時 的 海水 酸鹼度 PH = 7.6 , 水面 溫度 是 攝氏 三十二 度 , 含氧量 是 4.7 毫升 ╱ 升 。 當時 的 浮游 生物 有 馬尾藻 、 團扇藻 、 蕨藻 和 一些 綠藻 , 還 有 一些 綠色 種子 植物 , 非常 平均 的 分佈 在 海域 中 。 學生 們 很 認真 的 測量 著 海域 的 生態環境 , 黃昏 來臨 前 , 整 個 沙岸 是 退潮 之後 的 寧靜 , 他們 站立 在 海灘 , 海水 大約 只 到 膝蓋 附近 。 還 有 一 年 就 畢業 了 , 他們 似乎 想 把握 著 那 種 稍 縱 即 逝 的 青春 , 於是 有 人 說 要 拍照 留念 。 就 在 他們 勾 肩 搭 背 的 做出 那 種 很 帥 的 科學家 勞累 研究 之後 的 那 種 表情 等待 拍照 時 , 忽然 有 人 用 一 種 驚駭 而 興奮 的 聲音 尖叫 : 「 海星 ! 」 所有 的 人 都 往 自己 的 腳 下 觀看 , 那 不 是 一 隻 海星 , 而是 一 群 , 更 誇張 一點 說 , 是 整 個 海灘 全 是 , 全 都 密佈 著 海星 。 結果 把 兩 個 人 口袋 的 錢 全 掏出來 , 才 撿回 了 兩 條 命 。 結果 是 , 兩 個 人 徒步 走 回 家 , 很 狼狽 的 。 還好 , 他們 只 到 了 碧潭 , 不 太 遠 。 第三 次 約會 是 跟 一 群 人 去 屈尺 露營 。 那 一 晚 , 大夥 圍 著 熊熊 上升 的 營火 唱歌 跳舞 , 他們 兩 個 人 卻 沿著 河 邊 散步 。 這 次 又 有 月亮 了 , 他 這 回 不 敢 再 唸 『 飄 呀 飄 呀 』 的 詩 了 , 因為 上 次 就 因為 唸 『 飄 呀 飄 呀 』 差點 從 河流 飄到 瀑布 去 , 魂 斷 碧潭 。 這 次 他 開始 講 月亮 的 故事 , 他 從 嫦娥 奔 月 講起 , 他 一邊 講 一邊 看 著 身邊 的 女孩 , 告訴 自己 給 自己 一 個 晚上 的 時間 做 準備 , 然後 一定 要 吻到 她 。 一 個 晚上 很 長 , 他們 有 足夠 的 時間 培養 情緒 。 月亮 的 故事 總 有 講完 的 時候 , 蚊子 卻 越來越 多 , 他們 坐 在 一 堆 草叢 裡 , 草叢 中 有 一些 樹 , 他們 一下 坐 著 , 一下 站 著 。 遠遠的 傳來 營火會 的 笑聲 和 歌聲 … … 多麼 年輕 快樂 的 夜晚 啊 。 可是 這 一 對 想 著 要 如何 開始 接吻 的 初戀 情人 卻 在 蚊子 的 圍攻 下 , 站 也 不 是 , 坐 也 不 是 。 有 好幾 次 , 他們 已經 很 靠近 了 , 女孩 靠 著 樹幹 仰 著 臉 說 , 月亮 好 圓 , 而 他 一 隻 手 撐 著 樹幹 , 一 隻 手 很 瀟灑 的 插 在 口袋 中 附和 著 說 : 對 , 很 圓 , 很 像 你 的 臉 。 女孩 狠狠 瞪 了 他 一 眼 。 泡湯 了 。 那 一 晚 , 一直 等到 月亮 消失 , 太陽 升起 , 他 還是 沒有 勇氣 吻 她 , 兩 個 人 拖 著 疲倦 的 身子 , 回到 了 帳篷 , 其他 的 夥伴 們 都 睡 了 。 各位 同學 , 我 為什麼 要 從 你們 吳 老師 的 初戀 談起 呢 , 那 是 因為 我 想 讓 各位 比較 一下 我們 那 個 保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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