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挾 了 一 把 「 空心菜 」 塞進 嘴 裡 , 才 嚼 一下 就 吐出來 , 慘叫 說 : 「 唉唷 ! 比 我 的 牙齒 還 硬 。 對不起 ! 我 把 地瓜葉 看成 空心菜 , 整 捆 剁 一 剁 就 下鍋 快 炒 。 」 「 哈 哈 哈 ! 剛剛 是 誰 說 將來 要 當 廚師 , 幫 客人 趕走 肚子 裡 的 餓鬼 啊 ? 」 憶蕙 問 。 「 我 看 是 把 客人 變成 餓鬼 還 差不多 ! 」 我 湊進去 幫腔 , 立刻 激起 一 片 笑聲 。 「 聽說 魚池 有 大頭鰱 。 為了 挽回 面子 , 我 明天 就 去 釣 一 條 , 煮 沙鍋 魚頭 。 」 矮仔 才 信誓旦旦 地 說 。 「 唉呀 ! 不 知道 你 會 弄 沙鍋 魚頭 , 我 下午 好不容易 才 釣到 一 條 大頭鰱 , 又 放回 魚池 了 。 」 我 爸爸 說 。 「 那 好 ! 明天 早上 我們 就 來 分組 釣魚 比賽 。 」 阿善師 說 。 大家 聊 得 正 開心 , 有 兩 位 已經 離開 家將團 的 老大哥 帶 著 女友 來 參加 露營 。 團員 們 看見 他們 放 在 桌 上 的 那 一 打 香檳 跟 一 大 包 滷味 , 立刻 爆出 一 片 歡呼 。 「 這 位 是 阿勇 , 這 位 是 阿志 , 兩 個 人 都 在 當 鋼骨 大樓 焊接工 。 」 阿善師 幫 我 爸 媽 介紹 。 「 那 不 是 經常 要 在 很 高 的 地方 工作 ? 不會 害怕 嗎 ? 」 媽媽 吃驚 地 問 。 「 我們 連 死 都 不 怕 了 , 哪 還 會 怕 高 ! 」 阿志 說 。 「 對 呀 ! 更何況 還 有 一 天 七 、 八千 塊 的 工錢 可 賺 。 」 阿勇 接口 。 阿善師 見 我 爸 媽 聽 得 一 臉 茫然 , 連忙 解釋 阿志 這麼 回答 的 原因 : 「 幾 年 前 我 剛 要 成立 家將團 , 那 時候 電視 報導 一 則 新聞 , 說 附近 一 所 國中 有 兩 個 學生 打賭 , 比賽 走 三樓 的 女兒 牆 。 我 很 好奇 , 難道 他們 不 怕 稍 一 不慎 就 會 摔死 ? 還 有 他們 這麼 做 是 為 了 什麼 ? 所以 就 去 邀請 他們 加入 家將團 。 」 「 噯 , 我們 那 時候 很 幼稚 , 只是 覺得 沒 興趣 讀書 , 沒有 人 關心 我們 , 又 沒有 錢 玩 飆車 , 想 惹 人 注意 而已 。 」 阿志 說 。 「 對 啊 ! 反正 只是 賤 命 一 條 , 摔死 也 就 算了 ! 」 阿勇 很 感性 地 說 : 「 後來 跟 師父 學 了 國術 和 八家將 之後 , 才 漸漸 從 廟會 的 表演 找到 自信 。 幸好 師父 鼓吹 我們 去 鋼骨 大樓 的 工地 當 學徒 , 我們 才 有 今天 。 所以 師父 是 我們 的 再生 父母 。 」 「 現在 呢 ? 你們 有 一 技 在 身 , 性命 可 值錢 了 ! 還 不 怕死 嗎 ? 」 爸爸 問 。 「 呵呵 , 當然 怕 , 怕死 了 ! 所以 安全 措施 都 做 得 很 好 , 保證 不會 出事 ! 」 阿志 回答 。 他 身邊 的 女友 別過 臉 望 他 一 眼 , 溫柔 地 微笑 著 。 阿善師 在 言談 之間 , 顯然 對 這 兩 位 徒弟 的 表現 非常 讚許 。 團員 們 對 這 兩 位 老大哥 的 態度 也 很 熱絡 , 圍 著 他們 說長道短 , 還 輪番 找 他們 比 腕力 。 夜色 深濃 , 熊熊 的 營火 點燃 了 。 那些 被 罰 表演 節目 的 男生 有的 表演 街舞 , 動作 雖 不 純熟 , 倒 也 有模有樣 ; 有的 表演 自創 的 滑稽 拳法 , 什麼 「 外星拳 」 、 「 猩猩拳 」 、 改編 的 「 太極拳 」 、 「 螳螂拳 」 、 「 虎拳 」 、 「 鶴拳 」 , 簡直 是 花樣百出 , 極盡 搞笑 之 能事 。 輪到 被 燒掉 半 邊 眉毛 的 真 容易 上場 , 營火 現場 響起 一 片 訕笑 。 「 我 要 表演 『 空手道 劈 磚頭 』 ! 」 真 容易 斬釘截鐵 地 宣布 。 大家 聽到 都 不禁 倒 抽 一 口 冷氣 。 生 得 一 副 瘦稜稜 的 真 容易 竟然 是 空手道 高手 , 任 誰 也 料想 不到 ! 矮仔 才 立刻 興匆匆 地 去 幫 真 容易 找來 三 塊 磚頭 , 兩 塊 豎立 , 另 一 塊 橫 放 在 上頭 好 讓 他 劈斷 。 真 容易 脫掉 外套 和 上衣 , 在 亮晃晃 的 營火 中 打 著 赤膊 , 露出 一 副 瘦 排骨 。 他 有模有樣 地 運 過 一 趟 氣 , 神情 專注 地 用 手刀 對準 眼前 那 一 塊 磚頭 比劃 幾 下 , 大喝 一 聲 , 正 準備 劈下去 , 卻 突然 煞住 手 。 「 有 誰 帶 著 毛巾 或 手帕 ? 借用 一下 。 」 真 容易 環顧 觀眾 問 。 阿昌 丟過去 一 條 毛巾 , 真 容易 作勢 要 把 毛巾 鋪 在 預備 劈斷 的 磚頭 上 , 卻 彷彿 想到 什麼 , 又 把 毛巾 拿到 鼻子 下 聞 。 「 哇 ! 臭死 啦 ! 」 他 臉 上 的 五官 擠成 一 團 , 隨即 將 毛巾 丟回去 給 阿昌 。 一 片 笑聲 之中 , 憶蕙 把 身 上 的 小 方巾 扔給 真 容易 。 真 容易 接住 , 立刻 將 鼻子 埋進 憶蕙 的 方巾 當中 , 深深 吸 一 口 氣 , 然後 輕 晃 面頰 裝出 一 副 陶醉 的 神情 。 「 快 劈 磚頭 啦 ! 我們 可 不 想 看 你 表演 色狼 ! 」 憶蕙 橫 鼻子 豎 眼睛 地 罵 他 。 真 容易 收斂 起 笑容 , 將 方巾 鋪 在 磚頭 上 , 再度 運 起 氣 來 , 神情 專注 地 用 手刀 對準 跟前 那 一 塊 磚頭 比劃 幾 下 , 猛然 大喝 一 聲 劈下去 , 磚塊 卻 文風不動 。 真 容易 又 運 一 趟 氣 , 大夥兒 以為 他 這 回 要 展現 真正 的 空手道 , 四十 隻 眼睛 都 全神貫注 , 牢牢 盯住 他 的 一舉一動 。 不料 他 卻 收 拳 , 鞠躬 , 煞有介事 地 說 : 「 我 的 劈 磚頭 表演 完畢 , 謝謝 觀賞 ! 」 「 騙人 ! 騙人 ! 」 「 不能 走 ! 要 把 磚塊 劈斷 才 行 ! 」 抗議聲 此起彼落 。 「 我 只 說 要 表演 『 劈 磚頭 』 , 又 沒 說 要 『 劈斷 磚頭 』 。 如果 各位 喊 一 聲 安可 , 我 就 勉強 為 大家 再 劈 幾 下 磚頭 。 」 真 容易 的 話 還 沒 說完 , 噓聲 已經 此起彼落 。 觀眾 紛紛 撿起 地 上 的 木屑 、 碎木炭 扔 他 , 打 得 他 抱頭鼠竄 。 連 我 爸爸 媽媽 都 被 真 容易 逗 得 忘情 大笑 , 相擁 在一起 。 我們 全 家 開懷 地 加入 這 一 場 有趣 的 營火 晚會 , 隨著 大家 輪流 帶動 , 圍繞 著 烈焰 閃動 的 營火 , 跳 起 動作 隨興 的 野人舞 。 雖然 夜風 冷颼颼 , 我 卻 覺得 心頭 暖烘烘 。 尋找 生命 的 舞臺 陳景聰 八 家 將 是 臺灣 廟會 活動 當中 頗 受 矚目 的 民俗 藝陣 。 八 家 將 猙獰 的 面貌 看起來 莊嚴 神祕 , 展演 的 動作 顯露出 威嚇 氣勢 , 常常 吸引 大 批 民眾 圍觀 。 八家將 的 任務 是 鎮 妖 驅邪 , 護衛 眾生 。 然而 今天 , 許多 人 卻 對 八 家將 避 之 猶恐 不及 , 彷彿 他們 一 卸下 裝扮 , 就 會 變成 妖魔鬼怪 ── 因為 媒體 時時 報導 八 家將 少年 逞兇 鬥狠 的 事件 , 讓 人 產生 錯覺 , 而 將 八家將 與 黑社會 搞混 在一起 。 我 曾經 輔導 過 一 名 中輟生 , 才 十二 歲 的 他 , 已經 是 八 家將 成員 。 我 雖然 能夠 同 他 建立 友善 的 關係 , 讓 他 承諾 在 學校 絕不 挑釁 鬧事 , 卻 沒 能 讓 他 脫離 八家將 的 圈子 , 因而 傷透 腦筋 。 他 自幼 就 因為 父母 失和 , 享受 不 到 家庭 溫暖 。 由於 雙親 的 漠視 , 再 加上 同學 的 排斥 , 讓 他 失落 了 自我 的 價值 。 然而 , 他 卻 在 家將團 裡 找到 自我 認同 , 因為 家將團 有 欣賞 他 的 同伴 , 而且 他 還 能夠 靠 出團 的 紅包 養活 自己 , 不必 再 依賴 父母 供給 的 金錢 和 外界 的 援助 。 也 可以 說 , 家將團 提供 他 早熟 的 環境 , 而 他 也 把 家將團 當成 了 生命 的 舞臺 。 「 老師 , 明天 我們 要 出團 , 你 要不要 來 看 我 表演 呀 ? 」 每當 他 跟 我 說 這 話 時 , 總是 喜形於色 , 不再 是 一 副 病懨懨 的 模樣 。 人生 是 一 條 漫漫 長 路 。 我 擔心 : 有朝一日 , 他 必定 不會 滿足 於 出團 時 的 微薄 收入 , 這 時候 , 他 又 該 如何 去 尋找 下 一 座 生命 的 舞臺 ? 與 家將團 相形之下 , 家庭 和 學校 反而 成 了 他 想 來 就 來 , 想 走 就 走 的 處所 。 雖然 我 請 教育局 的 專業 輔導員 來 協助 關懷 , 依然 無法 增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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