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老孟 這 番 話 有條有理 ， 李存勗 還 真 聽進去 了 ， 吩咐 老孟 ： 「 就 照 你 說 的 辦 。 」 後來 劉 皇后 纏 著 他 下 詔書 殺 郭崇韜 ， 他 就 沒 答應 ， 這 才 弄出 皇后 下 命令 的 怪事 。 李繼岌 不過 是 十來 歲 的 孩子 ， 哪 有 什麼 主見 ， 一 見 老娘 下 命令 ， 又 被 身邊 那些 太監 、 演員 一 攛唆 ， 就 真 弄 了 個 鴻門宴 。 可憐 郭崇韜 做夢 也 想不到 被 這 半 大小子 黑 了 ， 連同 兩 個 兒子 一起 一命嗚呼 。 等 李存勗 知道 這 碴兒 ， 郭崇韜 已經 死 了 ， 一來 再 潑辣 的 老婆 畢竟 是 自己 老婆 ， 二來 他 瞅 郭崇韜 也 不 是 很 順眼 ， 於是 就 坡下 驢 ， 下 了 一 道 給 郭崇韜 定罪 的 詔書 ， 來 了 個 滿 門 抄斬 ， 連 自己 的 親 弟弟 李存乂 也 因 是 郭崇韜 女婿 而 遭到 殺身 大禍 。 他 當 皇帝 的 一 句 話 ， 原本 非法 行為 一下 就 變成 了 合法 。 郭崇韜 毛病 不少 ， 得罪 的 人 也 有 一些 ， 但 畢竟 是 宰相 、 功臣 ， 又 剛 立 了 滅 蜀 的 大功 ， 現在 莫名其妙 說 砍 就 砍 ， 中央 、 地方 說 閒話 的 當然 不少 。 李存勗 坐不住 了 ， 生怕 別人 算計 自己 ， 就 撒開 演員 諜報 網 ， 瘋狂 搜集 叛亂 訊息 。 這麼 一 搜集 很 快 有 了 回饋 ： 河中 的 朱友謙 跟 郭崇韜 勾結 ， 打算 造反 ， 前 些 日子 他 天天 閱兵 ， 好多 人 都 親眼 看見 了 。 其實 朱友謙 閱兵 是 真 的 ， 造反 是 完全 沒 影子 的 事兒 。 李存勗 不 是 下令 伐 蜀 麼 ？ 他 生怕 戰事 曠日持久 ， 因此 讓 各 地 操練 人馬 準備 增援 ， 朱友謙 閱兵 正 是 為 了 這 事 。 可 李存勗 派去 的 那些 個 演員 間諜 （ 尤其 是 景進 ） 貪得無厭 ， 整 天 對 朱友謙 敲詐 勒索 ， 朱友謙 給 敲 得 一窮二白 ， 賭氣 不 給 ， 這 就 讓 這 幫 傢伙 瞅 冷子 黑 了 一 道 。 朱友謙 自己 也 聽到 有 人 告 黑狀 的 消息 ， 立刻 動身 往 洛陽 趕 ， 他 想 得 挺 好 ： 別人 說 我 造反 ， 造反 的 人 不會 自己 送上門 吧 ？ 我 這麼 一 進京 ， 皇上 不 就 都 明白 了 麼 ！ 可 他 沒想到 李存勗 這會兒 已 到 了 草木皆兵 的 地步 ， 哪 管 真假 ， 見 朱友謙 自己 來 了 ， 一聲令下 就 讓 人 把 他 宰 了 ， 還 派 人 去 河 中 殺光 他 全 家 。 朱友謙 的 妻子 張氏 聽到 噩耗 時 神色 不變 ， 把 全 家 二百來 口 分成 兩 撥 ， 一 撥 是 朱家人 ， 一 撥 是 丫鬟 僕人 等 外姓 ， 然後 跟 使者 說 ： 「 該死 的 是 咱 朱家人 ， 那些 外姓 您 可 別 給 殺錯 了 。 」 當年 李存勗 打進 汴梁 之後 ， 曾 送給 功勞 最 大 的 三 個 大臣 ── 李嗣源 、 郭崇韜 、 朱友謙 ── 每 人 一 張 鐵券 ， 發誓 決不 殺害 。 這會兒 張氏 把 鐵券 遞給 使者 ， 說 ： 「 這 玩意兒 是 皇上 前 些 年 送給 咱 家 的 ， 我 婦道 人家 不 認得 字 ， 不 知道 是 什麼 ， 您 受累 替 我 還給 皇上 。 」 弄得 連 使者 都 覺得 臉面 無光 。 郭崇韜 死 了 ， 朱友謙 死 了 ， 三 個 拿 鐵券 的 大 功臣 就 剩 個 李嗣源 ， 也 給 謠言 弄得 頭疼 。 好在 李存勗 派到 他 那兒 的 幾 個 特務 良心 不錯 ， 雖然 基本 上 處於 退休 狀態 ， 但 好歹 保 了 個 平安 。 許多 史書 都 把 這 段 時間 謠言 四起 、 李存勗 方寸大亂 歸咎於 劉 皇后 、 演員 和 太監 們 的 胡鬧 ， 以及 李存勗 本人 的 犯渾 ， 卻 忽略 了 一 個 很 重要 的 客觀 因素 ： 饑荒 。 自從 梁朝 滅亡 以來 ， 中原 地區 連年 饑荒 ， 這 種 現象 以前 唐朝 也 經常 發生 ， 解決 的 辦法 是 依靠 運河 這 條 生命線 ， 從 盛產 糧食 的 江淮 運 糧 救急 。 可 後唐 畢竟 不 是 大唐 ， 江淮 早 就 成 了 獨立 王國 「 大吳 」 ， 自然 不會 送 米 救急 。 這時 北邊 有 契丹 ， 南邊 又 有 好幾 個 小 國 ， 李存勗 不得不 保留 大 批 軍隊 ， 這些 兵 不 耕 不 種 ， 全 靠 政府 糧倉 吃飯 ， 如今 饑荒 一 鬧 ， 自然 餓 得 嗷嗷 叫 。 各 種 小道 消息 也 因此 傳 得 滿天飛 ， 不少 被 無孔不入 的 演員 間諜 聽見 ， 當作 邀功請賞 的 重大 情報 匯總 上去 ， 再 加上 景進 這些 有 私心 的 人 添油加醋 ， 李存勗 眼前 看見 的 ， 正 是 這樣 一 幅 別人 偽造 出來 的 、 到處 有 人 陰謀 叛變 的 可怕 圖畫 。 情報 來源 如此 ， 他 的 判斷 很 難 不 出 問題 。 如今 李存勗 就 根據 這些 亂七八糟 的 情報 胡殺一氣 ， 不但 抄 了 郭 、 朱 兩 家 ， 還 派出 許多 使者 ， 去 全 國 各 地 殺死 兩 人 在外 做官 的 兒子 和 親戚 ， 甚至 連 朱友謙 的 舊部 、 早已 離開 河中 到 外地 做官 的 史武 等 幾 員 將領 也 全 家 被 殺 。 這些 人 分散 在 全 國 各 地 ， 甚至 成都 的 遠征軍 也 有 ， 使者 騎 著 快馬 神情 緊張 地 到處 竄 ， 到 一 處 就 抓 人 殺人 ， 自然 把 原本 已經 混亂 的 軍心 搞 得 更 亂 。 這些 餓 得 頭暈 眼花 的 大兵 大多 沒 看見 皇上 詔書 ， 就算 看見 也 沒 幾 個 認得 字 ， 不 知道 郭家 、 朱家 那些 人 到底 犯 了 啥 事兒 。 有的 猜 是 郭崇韜 得罪 了 太子 李繼岌 （ 其實 李繼岌 還 沒 正式 當上 太子 ） ， 讓 太子 給 宰 了 ； 有的 卻 一口咬定 準 是 郭崇韜 想 在 成都 自立為 王 ， 害死 太子 ， 這 才 惹得 皇上 殺 他 全 家 。 這 回 演員 間諜 們 不用 再 添 枝 加 葉 了 ， 就算 如實 上報 也 足夠 李存勗 受 了 。 李存勗 帶 了 這麼多 年 兵 ， 就算 用 鼻子 聞 也 能 聞出來 ， 這些 大兵 離 造反 不遠 了 ， 一旦 造反 ， 自己 現在 要 錢 沒 錢 ， 要 人 沒 人 ， 只有 死路一條 。 眼下 只 有 一 條 活路 ： 兒子 李繼岌 趕緊 帶 著 從 四川 繳獲 的 大 批 糧食 和 錢財 回來 。 當年 唐朝 德宗 皇帝 也 斷 過 糧 ， 弄到 禁軍 差點 叛亂 ， 全 靠 江南 糧船 及時 趕到 ， 大兵 們 肚皮 錢包 雙 豐收 ， 這 才 緩 過 勁兒 。 德宗 皇帝 在 看見 糧船 時 ， 高興 得 抱住 太子 失聲 痛哭 ： 「 咱 爺兒倆 總算 可以 保命 了 ！ 」 現在 的 李存勗 ， 他 也 只 能 指望 兒子 趕緊 回來 ， 救 自己 一 條 命 了 。 可 他 盼 星星 盼 月亮 ， 兒子 和 他 的 軍隊 、 糧食 、 錢財 就是 遲遲 不 到 ， 直到 他 一命嗚呼 也 沒 能 盼 來 。 原來 四川 也 出事 了 ： 那 個 曾 在 滅 梁 時 立下 大功 的 康延孝 ── 如今 叫 李紹琛 ── 居然 造反 了 。 原來 李紹琛 跟 其他 幾 個 大將 ， 像 孟知祥 、 董璋 都 合不來 ， 又 總是 以 大 功臣 自居 。 這 次 殺 郭崇韜 、 殺 朱友謙 ， 他 嘴 上 沒 說 什麼 ， 心 裡 卻 不免 有些 脣亡齒寒 的 嘀咕 。 朱友謙 的 兒子 朱令德 就 在 遠征軍 中 ， 而且 離 他 的 大營 很 近 ， 李存勗 的 詔書 卻 讓 離 得 很 遠 的 董璋 去 殺 ， 這下 李紹琛 就 更 發毛 了 ： 這 不明 擺 著 不 信任 咱 麼 ？ 皇上 滅 梁 ， 立功 的 不 就 是 郭崇韜 、 朱友謙 跟 咱 ？ 得 ， 他們倆 收拾完 也 就 輪到 咱 了 ， 咱 反 吧 。 李繼岌 本來 已經 上路 ， 李紹琛 這麼 一 造反 ， 他 也 只 能 掉轉 馬頭 回去 鎮壓 。 李紹琛 在 四川 人生地不熟 ， 手下 兵力 又 不 多 ， 只 一 個 月 工夫 就 被 消滅 了 。 但 一 個 月 可以 發生 的 事 太多 ， 比如 李存勗 突襲 汴梁 的 成功 ， 比如 他 從 顛峰 的 突然 隕落 。 後來 的 歷史 進程 證實 ， 李紹琛 （ 或 康延孝 ， 反正 就 是 他 吧 ） 用 自己 的 生命 為 李存勗 譜寫 了 一 首 奇異 的 命運 之 歌 ： 這 個 人 的 突然 出現 幫助 李存勗 神速 消滅 了 勁敵 梁朝 ， 他 近乎 自殺 的 謀反 又 無情 地 剝奪 了 李存勗 幾乎 唯一 的 翻盤 機會 。 因為 就 在 李繼岌 忙著 對付 李紹琛 時 ， 中原 已經 戰火 紛飛 、 天下 大亂 了 。 終於 又 有 人 造反 了 __UNDEF__ 前面 說 過 ， 李存勗 不單 殺 了 郭崇韜 和 朱友謙 ， 還 像 揪 紅薯 似地 把 他們 的 親戚 、 舊部 一個個 清算 ， 這些 人 天南地北 哪兒 都 有 ， 操作 起來 自然 動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