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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 書 回來 , 還 越來越 常 收到 郵寄 的 書籍 包裹 。 住在 房間 裡 的 這 個 男人 可能 是 個 學者 , 籠罩 一切 的 雪茄 煙霧 , 隨處 散落 的 雪茄 菸蒂 和 菸灰缸 也 很 契合 。 然而 這些 書 大部分 都 沒有 學術 內涵 , 頂多 的 是 各 個 時代 不同 民族 的 詩人 作品 。 在 他 經常 整 天 窩著 的 躺椅 上 有 段 時間 放 著 厚厚 六 本 的 套書 , 書名 《 蘇菲 從 梅莫爾 到 薩克森 的 旅行 》 , 源於 十八世紀 末 ; 《 歌德 全集 》 以及 《 尚.保羅 全集 》 似乎 經常 被 翻閱 , 諾瓦歷斯 以及 雷辛 、 雅可 必 和 歷希登貝爾格 也 一樣 ; 有 幾 冊 杜斯妥也夫斯基 的 作品 被 塞滿 紙條 。 【 導讀 一 】 找 不 到 出路 的 時代 焦慮 與 心靈 困境 __UNDEF__ 花亦芬 ( 台灣 大學 歷史系 專任 教授 ) 二○一二年 是 赫曼 . 赫塞 ( 一八七七 — 一九六二 ) 逝世 五十 週年 紀念 , 德國 學術界 出版 了 兩 本 赫塞 新 的 傳記 重新 探討 赫塞 的 一生 與 文學 成就 。 兩 本 傳記 都 一致 強調 , 赫塞 因為 雙親 管教 過於 嚴格 , 天性 纖細 敏感 的 他 , 從小 就 深深 感到 不 被 父母 瞭解 與 接納 ; 也 沒有 機會 享受 孩童 與 青少年 時期 該 有 的 童稚 與 天真 。 這 種 被 高度 壓抑 、 甚至於 不 被 允許 可以 好好 發展 自我 意識 的 成長 經驗 , 不僅 讓 赫塞 一生 飽受 精神 官能 症 之 苦 ; 而且 在 他 後來 的 寫作 生涯 裡 , 他 也 經常 刻意 透過 描寫 不 受 拘束 、 任意 而 行 的 小孩 與 狂飆 少年 , 來 捕捉 自己 不 曾 享受 過 的 青春爛漫 滋味 。 嚴厲 管教 子女 的 雙親 , 在 赫塞 時代 的 德國 社會 並 不 少見 ( 雖然 他 的 雙親 長年 在 印度 傳教 ) , 因為 當時 正 是 「 鐵血 宰相 」 俾斯麥 以 軍國主義 快速 帶領 德國 成為 強權 國家 的 時代 。 整齊劃一 、 唯 上命 是 從 , 成為 赫塞 成長 過程 中 , 社會 上 隨處 可 見 的 行為 基調 。 年輕人 不 知道 自己 是 誰 , 即便 努力 尋找 , 但 不一定 能 找到 , 因為 外在 環境 對 具有 叛逆 意識 的 年輕人 極 不 友善 。 有 些 人 屢屢 受挫 後 只 能 退回 舊日 窠臼 。 比較 具備 戰鬥 意志 的 年輕人 , 卻 又 不一定 能 找到 一 條 可以 在 日後 讓 自己 沉穩 徐行 的 路 。 誠如 著名 的 近現史家 霍布斯邦 ( Eric Hobsbawn __UNDEF__ ) 對 二十世紀 所 做 的 定義 「 極端 的 年代 」 , 被 極端化 / 兩極化 的 思潮 與 意識 形態 不斷 在 這 個 世紀 互相 對抗 、 企圖 尋找 自己 可以 生根 茁壯 的 土壤 。 有 些 人 不 是 徹底 避世 禁慾 、 不然 就是 在 塵俗 裡 盡情 放縱 。 就 連 尼采 對 悲劇 哲學 的 詮釋 也 都 是 從 理性 的 太陽神 阿波羅 與 縱慾 狂歡 的 酒神 戴奧尼索斯 兩 個 對立 的 文化 創造 力量 談起 。 兩極化 的 論述 大興 , 有時 其實 是 意味 著 看 不 到 出路 。 看 不 到 自己 的 想法 與 世界 有 進行 對談 、 謀求 讓 世界 往 更 良善 方向 發展 的 可能 。 尤其 麻煩 的 是 , 在 兩 個 極端 之間 互相 爭戰 的 , 不僅 是 不同 立場 的 個人 或 群體 , 有時 也 會 是 同 一 個 人 自己 內心 深處 撕裂 矛盾 的 自我 。 看 不 清 , 放不下 , 只 能 在 兩 個 極端 之間 擺盪 , 看 不 到 前 路 的 困獸之鬥 , 但 又 自以為是 地 想 乾脆 用 戰爭 來 解決 所有 無法 解決 的 問題 。 奮力 想 掙脫 父權 的 宰制 , 卻 終究 讓 自己 落入 以 威權 對待 他人 的 網羅 , 想 用 以暴制暴 來 清除 自己 心 中 感到 不 舒坦 的 障礙 。 焦慮 、 厭倦 、 沮喪 、 不時 緊抓 著 在 黑色 旋渦 裡 載浮載沉 的 脆弱 理性 覺知 。 這 一切 構成 患有 精神 官能 症 的 赫塞 對 「 自我 」 的 認知 。 他 無法 與 人 靠 得 太 近 , 包括 自己 的 妻子 ; 他 也 不 太 能 與 自己 好好 相處 , 內心 常常 陷入 嚴重 的 自我 矛盾 。 對 赫塞 而言 , 面對 內心 世界 與 外在 環境 的 混亂 、 失衡 , 唯一 能 讓 他 證明 自己 存在 價值 、 打造 個我 生命 意義 的 , 就 是 文學 的 美 , 就 是 書 。 然而 , 連 這 個 部分 , 他 都 有 痛 。 傳教士 的 父母親 看重 的 是 道德 、 倫理 、 品格 、 培養 謹小慎微 讓 自己 不要 犯錯 的 堅韌 意志 。 音樂 文學 的 美 固然 不錯 , 但 卻 「 只 是 」 次要 的 附屬品 。 眼見 自己 雙親 將 藝文 之 美 視為 可 有 可 無 , 這 讓 對 追求 美感 經驗 無比 嚮往 的 赫塞 自小 就 深感 不 被 瞭解 。 他 曾 在 一九二六年 寫給 妹妹 的 信 上 提到 , 這 個 創傷 讓 他 感到 與 父母親 疏遠 。 相較 於 雙親 孜孜矻矻 在 亞洲 傳教 , 真正 能 讓 飽受 精神 病症 糾纏 的 赫塞 看見 自己 與 永恆 連結 的 , 卻 是 自己 筆下 營造出來 的 美感 世界 。 然而 , 參雜 著 病態 美感 的 暴力 也 算是 美 的 一 部分 嗎 ? 這 是 赫塞 在 《 荒野 之 狼 》 想 討論 的 問題 之 一 , 也 是 這 本 書 經常 受 爭議 之 處 。 出版 這 本 書 後 , 赫塞 一直 深感 自己 在 這 本 小說 裡 對 問題 的 闡述 受到 很多 誤解 。 但是 , 作為 讀者 , 當然 我們 也 可以 問 , 寫 這 本 書 時 的 赫塞 真的 有 掌握到 足夠 的 文學 技巧 來 把 這 個 複雜 異常 的 問題 妥善 處理 好 嗎 ? 赫塞 將 他 個人 心 中 經常 感受到 的 黑暗 爭戰 , 透過 年 近 五十 歲 的 故事 主人翁 哈勒爾 的 自我 放逐 生活 展現 了 出來 。 哈勒爾 睥睨 地 望 著 人間 , 小說 裡 女房東 姪子 在 〈 出版 者 前言 〉 裡 將 他 刻畫 為 深 具 靈性 與 天賦 的 個體 , 但 不時 會 將 周遭 令 他 感到 難耐 之 人 視為 「 庸庸碌碌 之 輩 」 ( 見 頁 五五 , 「 庸庸碌碌 之 輩 」 這 個 譯法 為 筆者 所 譯 , 與 本 書 中譯為 「 脆弱 沒 價值 的 個體 」 不同 ) 。 哈勒爾 既 沉湎 於 無關 世俗 價值 的 美感 世界 , 卻 又 有 著 殘害 別人 的 意念 。 赫塞 在 《 荒野 之 狼 》 的 〈 出版 者 前言 〉 裡 假託 發現 哈勒爾 手稿 的 女 房東 姪子 之 口 說 : 「 在 這 份 手稿 中 看到 的 是 時代 的 紀錄 , 因為 哈勒爾 的 精神 疾病 — — 我 如今 瞭解到 — — 並非 個人 的 怪 念頭 , 而是 時代 本身 的 病態 」 。 赫塞 企圖 將 文學 書寫 轉化為 時代 精神病學 的 剖析 , 把 長年 糾纏 自己 的 精神 官能 症 看成 是 時代 巨輪 給 過度 壓抑 自我 的 年輕人 留下 的 無情 印跡 。 他 在 書 中 描述 太過 壓抑 的 人生 傷痕 如何 透過 重拾 青春期 少男 的 無 所 顧忌 、 為 叛逆 而 叛逆 來 尋找 自我 療癒 之 路 。 這樣 的 說法 讓 這 本 書 成為 歐洲 六八 學運 與 美國 七○年代 嬉皮 文化 拿來 反抗 世故 、 反抗 社會 傳統 制約 的 寶典 。 然而 , 隨著 當時 西方 年輕人 嗑 藥 、 吸毒 、 濫交 、 自製 炸彈 、 綁架 名人 … … 種種 傷人傷己 的 高 爆發力 行為 越來越 層出不窮 , 這 本 書 即便 當時 相當 暢銷 , 但 也 掀起 比 剛 出版 時 更多 的 爭議 , 只是 赫塞 在 此 之前 幾 年 就 已經 過世 了 。 一九六○ 與 七○年代 的 西方 正 處在 冷戰 時期 。 歐美 雖然 以 自由 民主 陣營 的 龍頭 自居 , 然而 冷戰 時 的 東西 對峙 , 卻 讓 西方 陣營 不免 在 威權 政治 籠罩 下 , 也 蒙受 不少 民主 與 人權 受傷 的 陰影 。 年輕人 透過 反 傳統 的 種種 行徑 想要 追求 更為 民主化 的 社會 , 他們 援引 赫塞 的 書 作為 思想 啟蒙 的 奧援 , 但是 他們 當時 的 主張 卻 與 赫塞 當初 寫作 此 書 時 , 對 精神 官能 症 患者 懷抱 著 關懷 的 出發點 有 相當 大 的 出入 。 而且 從 其他 方面 來 看 , 赫塞 在 寫作 《 荒野 之 狼 》 時 , 並 沒有 六 、 七○年代 西方 年輕人 追求 政治 社會 體制 更 廣泛 民主化 的 理想 , 他 反而 是 困在 十八 、 九世紀 德意志 知識 菁英 認為 自己 屬於 一 個 特殊 精緻 文化 階級 的 傳統 思維 裡 , 即便 他 不斷 批評 屬於 這 個 階級 裡 的 一切 ( 例如 歌德 與 莫札特 ) 。 他 雖然 想 用 超越 的 情懷 徹底 擁抱 和平 主義 , 但 外在 世界 的 芸芸眾生 對 他 而言 , 卻 是 他 不斷 想 保持 距離 的 庸庸碌碌 之 輩 。 他 雖然 強烈 地 想 擯棄 所有 市儈 的 世俗 價值觀 , 卻 仍 努力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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