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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樂 。 可是 青蟲 被 火 燒到 時 立刻 縮成 一 團 , 而且 蜷 在一起 , 發出 一 種 焦臭 , 那 股 焦臭味 瀰漫 在 整 個 花園 久久 散 不 掉 。 當 我 想到 自己 就 要 像 青蟲 一樣 全 身 蜷 在一起 的 升天 , 覺得 真 不 甘心 。 於是 , 我 決定 要 做 一些 從前 想 做 而 沒 敢 做 的 事 , 因為 生命 就 要 結束 了 。 把 撲滿 裡面 的 錢 全部 拿出來 , 一共 一百二十五 元 , 然後 和 往常 一樣 背 著 書包 出門 , 我 想 了 一下 , 決定 走 玻璃 工廠 右 轉 的 那 條 「 愛情 小道 」 , 希望 能 遇到 曾淑貞 , 然後 大膽 告訴 她 , 就 要 死 了 , 並且 向 她 表達 , 其實 我 喜歡 她 。 曾淑貞 在 哭牆 的 另 一 端 , 也 就 是 我們 的 兄妹 學校 萬女 唸書 。 她 很 少 有 笑容 , 因為 她 的 清湯 掛麵頭 剃 得 好 短 , 整 個 後腦勺 都 要 露 了 出來 , 青青 的 髮根 長 在 脖子 上方 , 好 像 黑龍江 旁 長 不 出來 的 草皮 一樣 。 每 次 經過 曾淑貞 的 家 , 就 聞到 香香 的 米味 , 還 有 磨石子 地上 蠟味 , 這 兩 種 味道 加 在一起 變成 一 種 很 奇特 的 吸引力 。 經過 這 家 米店 , 我 總是 放慢 了 腳步 , 努力 的 呼吸 幾 口 那 種 複雜 的 米香 和 蠟香 , 然後 才 繼續 走 。 我 沒有 遇到 曾淑貞 , 也許 她 還 沒有 出門 , 於是 我 就 故意 在 隔壁 的 甜不辣店 坐下來 , 買 了 兩 塊 大大 的 蘿蔔 放 在 砧板 上 , 用 菜刀 切 了 幾 刀 , 小 塊 小 塊 放 在 嘴 裡 慢慢 融化掉 , 蘿蔔 在 小 火鍋 裡 煮 了 很 久 , 所以 味道 很 足 。 我 慢慢 的 吃 , 從來 沒有 如此 輕鬆 過 , 因為 就 要 死 了 , 要 好好 享受 人生 。 吃完 了 蘿蔔 , 又 買 了 兩 串 甜不辣 , 沾 了 甜不辣醬 , 慢慢 的 吃 , 曾淑貞 還是 沒 出來 。 老闆娘 說 : 「 再 不 去 上課 就 會 遲到 了 呢 。 」 我 不 理會 老闆娘 , 我 甚至 有些 得意 , 因為 我 不 打算 去 上課 了 , 在 死 之前 , 都 不要 再 走進 學校 了 。 吃完 了 甜不辣 , 還是 沒 等到 曾淑貞 , 我 決定 去 吃 一 碗 麵茶 。 於是 我 又 回到 戲院 後面 的 牛奶糖 工廠 , 喝 了 一 碗 麵茶 。 當 我 兩 手 端 著 那 碗 熱騰騰 的 麵茶 時 , 忽然 有 一 種 想 哭 的 衝動 , 那麼 溫暖 的 麵茶 啊 , 可惜 以後 就 喝 不 到 了 。 我 抬頭 看 著 那 個 麵 茶 的 老人 , 他 抽 著 煙 , 臉 上 有 很 深 的 皺紋 , 我 把 喝空 的 碗 遞給 他 說 : 「 再 來 一 碗 。 」 老人 看 了 我 一 眼 , 懶懶 的 又 再 泡 了 一 碗 放 在 我 前面 , 繼續 抽煙 。 戲院 的 看板 上 寫 著 大大 的 幾 個 字 : 「 我 要 活下去 | | 蘇珊海華 主演 」 我 是 戲院 裡 唯一 背 著 書包 的 學生 。 是 一 部 黑白片 , 蘇珊海華 演 一 個 被 人 誣告 殺人 的 舞女 , 孤軍 奮鬥 得 想 活下去 , 最後 絕望 了 , 真 是 人間 大 悲劇 啊 。 在 戲院 裡 有 兩 個 飛毛腿幫 的 小太保 在 釣 一 個 女生 , 小太保 一直 對著 那 個 女生 說 : 「 小姐 , 我 好像 在 那裡 見 過 你 。 」 那 個 女生 一直 笑 , 用 手帕 遮 著 嘴 。 我 站起來 , 走過去 , 很 勇敢 的 走到 他們 旁邊 , 可是 我 什麼 也 沒 說 。 本來 想 臨死 前 做 一 件 痛痛快快 的 事 , 教訓 一下 警察 宿舍 裡 的 這些 小 太保 , 可是 兩 隻 腿 不 聽話 的 繼續 往 太平門 走 , 走向 了 廁所 , 大概 剛才 麵茶 喝 多 了 。 從 戲院 出來 , 陽光 很 刺眼 , 我 摸摸 口袋 裡 的 錢 , 還 剩 不少 , 還 能 再 做 什麼 呢 ? 想到 教室 裡 , 大概 是 午休 時間 吧 , 同學 們 吃完 了 便當 要 乖乖 趴 著 睡覺 吧 ? 不然 光頭 又 要 記 名字 了 。 也許 , 我 應該 撒 個 謊 , 說 上午 感冒 不 舒服 , 下午 的 課 還可以 趕 得 上 , 然後 呢 , 和 蘇珊海華 一樣 對著 大家 喊 : 「 我 要 活 下去 ! 」 於是 , 我 又 很 習慣 的 , 朝 著 黑龍江 環繞 著 的 學校 慢慢 走去 。 學校 推廣 一 項 綠化 校園 活動 , 各 班 除了 要 把 教室 旁邊 的 花圃 種上 草皮 外 , 還要 分配 責任區 , 沿 著 黑龍江 種植 草皮 。 」 「 是 扇蟹 。 」 救世主 想 了 想 回答 。 「 僧帽 水母 , 還是 帆 水母 ? 」 無 脊椎 雙手 捧 著 海水 問 。 「 應該 是 銀幣 水母 吧 ? 」 救世主 隨口 說 了 , 並且 也 問 : 「 紫海膽 對 不 對 ? 」 「 這 是 蝦蛄 。 」 無 脊椎 撿起 了 一 隻 像 蝦 的 生物 : 「 喂 , 我們 沒有 辜負 生物系 的 所有 老師 和 助教 吧 ? 」 當 他們 那麼 起勁 的 討論 著 每 一 個 從 岩石洞 中 所 撈起來 的 生物 時 , 圖普 和 英羅 早已 溜到 一 旁 去 玩 丟 石頭 的 遊戲 了 。 「 他們 好像 不 愛 聽 我們 的 分類 ? 」 無 脊椎 仰起 臉 看 著 那 兩 個 孩子 。 「 因為 他們 長大 不一定 會 唸 生物 , 如果 他們 學 的 是 電腦 , 就 不一定 要 區別 僧帽 水母 和 銀幣 水母 。 」 救世主 笑 著 把 一 隻 紫 海膽 放回 了 岩石洞 內 。 「 這裡 沒有 海星 。 」 無 脊椎 站 了 起來 : 「 海星 如果 要 出現 , 應該 是 一 群 一 群 的 。 」 「 海星 不 是 那麼 容易 找到 的 。 」 救世主 也 跟著 站起來 , 看 著 眼前 一 波 又 一 波 的 海浪 湧上來 又 退回去 , 對著 孩子 說 : 「 再 玩 五 分鐘 , 我們 就 要 回去 了 , 回去 船 上 喝 魚湯 了 。 」 救世主 和 無 脊椎 把 那些 生物 又 一一 放回 了 牠們 原本 棲息 的 岩洞 內 , 讓 這裡 又 回到 初始 野地 般 的 純淨 。 因為 他們 都 相信 , 像 他們 所 依存 的 環境 中 , 這 種 地方 已經 快要 絕滅 了 。 「 如果 帆船 壞 了 , 我們 回 不 去 了 , 然後 搭 一 個 帳篷 住 在 這裡 , 一定 很 過癮 。 」 無 脊椎 忽然 自言自語 的 笑 了 起來 。 「 除了 我們 兩 人 , 最好 還 有 一 個 人 也 在 , 那 更 好 。 」 救世主 跟著 搭腔 。 無 脊椎 看 了 看 遠方 正在 撿 著 菊花石 的 妻子 , 然後 對 救世主 做 了 一 個 「 彼此 心照不宣 」 的 「 噓 」 的 動作 | | 好像 他們 過去 在 籃球場 上 賽球 時 忽然 靈感 湧至 , 躲 在 一 邊 咬耳朵 一 番 之後 , 再 重新 投入 球場 的 那 種 聰明 的 鬼祟 。 兩 個 人 忽然 開心 起來 , 臉 上 被 海風 吹皺 的 紋路 也 逐漸 被 撫平 了 。 我們 的 黑龍江 啊 我 每 天 繞 著 不同 的 小路 去 上學 , 然後 計算 著 時間 , 放學 時 再 走 一 遍 , 讓 自己 熟悉 這 條 新 的 路線 。 我 計算 著 時間 從 家 裡 出發 , 如果 從 玻璃 工廠 右 轉 經過 賣 甜不辣 的 小店 , 就 可能 遇到 曾淑貞 , 因為 她 家 就 在 賣 甜不辣 的 小店 的 隔壁 , 她 家 是 開 米店 的 。 如果 從 玻璃 工廠 左轉 經過 警察 宿舍 , 就 可能 遇到 飛毛腿幫 的 那 群 小 太保 , 他們 會 從 警察 宿舍 走出來 對著 人 吼叫 吹口哨 , 尤其 是 遇到 女孩子 。 如果 我 不 走 玻璃 工廠 那 條 路 , 直接 從 戲院 後面 走 , 經過 那 家 製造 牛奶糖 的 工廠 , 就 會 遇到 賣 麵茶 的 老頭子 , 聞到 麵茶 的 香味 , 聽到 茶壺 的 尖叫聲 , 如果 不 喝 一 碗 麵茶 就 很 對不起 自己 的 胃 。 如果 我 不 想 被 麵茶 的 香味 引誘 , 就 從 戲院 前面 走進 一 條 巷子 , 巷子 可以 通到 菜田 , 菜田 旁 的 水溝 可以 撈到 蝌蚪 、 大肚魚 , 有 一 次 還 撿到 一 隻 烏龜 呢 。 我 給 每 一 條 路 都 取 了 一 個 名字 。 以 方便 我 的 紀錄 。 遇到 曾淑貞 的 那 條 路 , 叫做 「 愛情 小道 」 , 十三 分 五十 秒 ; 經過 警察 宿舍 的 , 叫做 「 太保路 」 , 十四 分 二十秒 ; 可以 遇到 賣 麵茶 老人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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