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相信 ! 呆楞楞 地 杵 在 原地 , 等 聽到 老師 和 同學 給 我 的 掌聲 , 才 回過神 來 。 憶蕙 又 幫 我 解 了 一 次 圍 , 令 我 好生 感激 。 那 天 放學 路 上 , 我 將 爸 媽 打算 送 我 去 加拿大 讀書 的 事 告訴 憶蕙 。 「 太 棒 了 ! 年紀 輕輕 就 能 出國 見 世面 。 」 「 要 離開 熟悉 的 環境 和 朋友 , 住到 陌生 的 國家 , 就 像 被 放逐 一樣 , 我 好 惶恐 哩 ! 」 「 哎呀 ! 去 到 新 環境 , 可以 重新 適應 ; 朋友 , 也 能 重新 認識 。 可惜 我 沒有 你 這麼 好 的 福分 , 不然 多 去 幾 個 國家 也 無所謂 ! 」 「 到時候 我 一定 會 想念 你 的 ! 」 我 用 鄭重 的 語氣 說 。 「 去去 ! 相見 不如 懷念 ! 」 憶蕙 望 著 我 , 笑 了 笑 , 接著 說 : 「 希望 等 你 學成歸國 時 , 我 也 能 幫 老爸 把 忠義堂 家將團 的 名聲 打響 , 不只 是 廟會 迎神 或是 喪事 會 請 我們 出團 , 還 能 出國 去 華人 地區 表演 。 」 「 你 已經 找到 理想 了 , 真 了不起 ! 到 目前 為止 , 我 都 只 知道 要 用功 考 第一 名 , 從來 沒 想 過 將來 的 事 呢 ! 」 「 噯 ! 我 老爸 說 的 , 會 讀書 的 孩子 路 很 廣 , 可以 慢慢 找 目標 。 我們 不會 讀書 的 孩子 , 只有 走 一 條 路 的 機會 , 從 少年 就 要 開始 吃苦 打拚 ! 」 我 覺得 她 雖然 書 讀 得 比 我 少 , 人生 的 體驗 卻 遠 比 我 豐富 , 想法 也 成熟 多 了 。 「 如果 人生 像 一 盤 棋 , 你 已經 升格為 棋手 , 而 我 , 還 只 是 父母 、 老師 手 中 的 一 顆 棋子 。 」 我 對 憶蕙 說 。 「 你 錯 了 ! 我 也 是 棋子 。 你 天生 好命 , 父母 老師 都 當 你 是 寶貝 , 會 幫 你 做 最 好 的 安排 和 打算 ; 而 我 這 一 顆 棋子 卻 操縱 在 命運 的 手 中 。 命運 是 很 殘酷 的 , 走錯 了 一 步 就 滿 盤 皆 輸 , 回不了 頭 , 下場 不堪設想 ! 」 「 照 你 這麼 說 , 老師 也 是 棋子 , 被 升學 政策 操縱 , 所以 才 會 不斷 逼迫 、 鼓勵 學生 用功 , 考上 好 的 學校 。 」 「 也 對 ! 像 我們 導師 , 老是 誇 她 那 兩 個 考上 第一 志願 的 兒子 多 用功 , 好像 升學 是 學生 唯一 的 人生 目標 , 讓 我 聽 了 就 倒胃口 ! 」 憶蕙 說出 她 對 導師 的 觀感 。 我們 邊 走 邊 聊 , 老遠 就 看見 綠園道 上 除了 憶蕙 的 爸爸 阿善師 之外 , 又 多 了 兩 位 義工 , 一 個 澆水 的 小孩 , 和 一 個 皮膚 白皙 , 身材 瘦小 , 正在 拔 雜草 的 婦人 。 「 如萱 , 她 是 我們 家 將 團 的 化妝師傅 素女 阿姨 , 我們 每 回 出團 , 都 是 她 幫 團員 開面 的 。 」 憶蕙 壓低 聲調 說 。 我們 走近 時 , 正 低頭 拔 雜草 的 阿善師 和 素女 阿姨 一起 抬頭 和 我們 打招呼 。 我 察覺 他們 兩 人 的 臉 上 同時 閃過 一 抹 不 太 自然 的 笑意 。 憶蕙 也 不 自在 地 擠出 一 絲 微笑 。 「 那 個 在 澆水 的 小孩子 是 誰 ? 」 憶蕙 發問 打破 了 短暫 的 沉默 。 她 父親 回答 : 「 噢 , 他 叫 阿忠 。 昨晚 睡 在 綠園道 的 石桌 上 , 我 看 他 滿 身 是 傷 , 又 餓壞 了 , 就 先 暫時 收留 他 。 唉 ! 真 可憐 ! 他 父親 沉迷 在 賭博 電玩 , 母親 在 夜店 上班 , 有 父 有 母 , 卻 像 個 孤兒 一樣 , 連 三 餐 都 沒 得 吃 ; 被 拐 去 加入 家將團 , 又 被 打 得 全 身 傷 , 才 逃來 這裡 。 」 憶蕙 一面 跟 我 道別 , 一面 主動 去 跟 阿忠 打招呼 。 隔天 上學 , 我 一 步上 綠園道 , 老遠 就 瞧見 憶蕙 把 書包 放 在 石桌 上 , 正在 打 太極拳 。 她 一 跟 我 照面 就 問 我 : 「 如萱 , 你 猜猜 昨天 那 個 阿忠 年紀 多 大 ? 」 「 看 他 又 瘦 又 小 , 頂多 八 、 九 歲 。 」 憶蕙 似乎 對 太極拳 熟門 熟路 , 一邊 打拳 一邊 回答 我 : 「 錯 ! 小 你 兩 歲 , 小 我 三 歲 , 現在 讀 五年級 。 」 「 老天 ! 他 一定 是 經常 餓肚子 , 發育 不良 。 」 我 有感而發 : 「 唉 ! 認識 你 以後 , 我 才 注意到 周圍 竟然 有 許多 家庭 不幸 的 孩子 。 」 「 喲 , 你 以為 大家 都 像 你 一樣 含 著 金 湯匙 出生 啊 ? 那 人間 就 成 了 天堂 囉 ! 」 憶蕙 練完 拳 , 運功 收 勢 之後 , 背起 書包 邊 走 邊 說 : 「 昨晚 我 老爸 帶 阿忠 回家 , 他 家 裡 沒 半 個 人 , 我 老爸 就 交代 他 隔天 要 去 上學 , 放學 以後 , 隨時 可以 到 我 家 來 吃 晚餐 。 看來 , 我 又 要 多 一 個 師弟 了 。 」 「 怎麼說 ? 」 「 我們 家 將團 那些 臭 男生 多半 是 像 阿忠 這樣 無 處 可 去 , 才 來 投靠 我 老爸 的 。 」 憶蕙 頓 了 一下 , 說 : 「 每 次 看見 人家 提 著 鳥籠 , 在 綠園道 散步 , 我 總是 覺得 我 和 那 幫 兄弟 全 像 籠中鳥 一樣 , 被 命運 困住 了 。 」 「 那 素女 阿姨 呢 ? 她 跟 你們 是 親戚 嗎 ? 」 憶蕙 搖搖頭 : 「 她 是 我 媽 生前 的 好朋友 , 會 裁縫 , 以前 就 常 過來 幫忙 我們 家 將 團 縫製 服裝 。 唉 , 真是 啞巴 吃 黃蓮 ! 我 學 乖 了 。 從 第二 天 起 , 就 不再 繞 遠路 走 綠園道 上學 。 03 犬口 餘生 我 剛 走上 綠園道 , 思緒 就 被 劈哩啪啦 的 鞭炮聲 給 打斷 了 。 來到 林憶蕙 家門 前 , 她 爸爸 正在 打掃 那 滿 地 的 鞭炮 碎屑 。 我 向 他 說明 來意 。 「 班長 喔 , 歡迎 ! 歡迎 ! 我們 家 將 團 剛 回來 , 正在 下馬 謝 壇 , 你 可以 進去 找 她 。 」 我 不 懂 什麼 是 「 下馬 謝 壇 」 , 只 想 趕快 將 溫育仁 老師 的 話 轉告 林憶蕙 , 然後 走人 。 我 怯生生 地 踏進 神壇 , 兩 排 擎 著 香 , 穿戴 怪異 、 青面獠牙 的 八家將 驟然 轉身 面對 我 , 把 我 嚇 得 驚叫 出聲 。 我 只 認得 出 哭喪著臉 、 吐 著 血紅 長 舌 的 黑白無常 , 另外 還 有 一些 青花臉 、 暴 獠牙 的 凶神 惡煞 , 全 像 鬼魅 似地 無聲無息 。 我 頓時 被 一 股 肅殺之氣 壓迫 得 難以 呼吸 。 八家 將 把 香 插 在 門口 的 大 香爐 之後 , 白無常 居然 衝 著 我 來 , 嚇 得 我 又 倒退 兩 步 。 「 如萱 , 我 是 憶蕙 啦 ! 你 等一下 , 我 上樓 卸妝 , 沖 一下 澡 馬上 就 來 。 」 她 壓低 嗓門 說 。 天哪 ! 林憶蕙 居然 把 自己 弄成 一 副 嚇死 人 的 鬼 樣子 , 還 扮 七爺 白 無常 ! 我 內心 對 她 的 觀感 更 是 不 敢 苟同 了 。 我 渾身 不 自在 地 杵 在 神壇 門口 , 百無聊賴 地 環顧 神壇 。 神案 上 最 高 的 位置 供奉 著 一 尊 容貌 威武 的 關公 神像 , 關公 神像 的 前面 還 有 幾 尊 比較 小型 的 神像 。 左側 的 牆腳 擺 著 加上 輪子 的 木製 兵器架 , 上頭 插 了 一 排 奇形怪狀 的 兵器 。 除了 小 茶几 上 的 幾 個 茶碗 白 得 雪亮 , 其餘 的 家當 全 被 氤氳 的 香煙 燻 得 烏漆 抹黑 。 我 住慣 了 窗明几淨 , 光線 明朗 的 花園 別墅 , 實在 無法 想像 這樣 的 居家 感覺 有 多 糟糕 ! 不一會兒 林憶蕙 就 跟 一 群 打打鬧鬧 的 少年 走出 神壇 。 他們 一 卸下 妝 , 那 一 股 懾人 魂魄 的 威嚴 也 跟著 卸掉 了 。 「 大姊頭 , 你 的 同學 氣質 好好 , 介紹給 我 把 嘛 ! 」 「 想 得 美 ! 人家 是 醫生 的 女兒 , 超級 模範生 。 癩蛤蟆 想 吃 天鵝肉 ! 我 給 你 把 啦 , 敢 不 敢 ? 敢 不 敢 ? 」 「 噢 , 算了 ! 算了 ! 你 是 謝 將軍 白無常 , 專門 勾走 人 的 魂魄 , 我 還 想 活 久 一點 咧 ! 」 林憶蕙 一 迎上 前 來 , 我 便 迫不及待 地 把 體育 老師 交代 的 話 轉告 她 。 「 放心 ! 我 老爸 規定 誰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