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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堆 走近 , 看見 焦黑 的 飛鼠 , 便 朝 牠 的 生殖器 摸 去 , 嘴 裡 還 發出 咯咯 笑聲 。 外公 一 巴掌 打去 , 慶台 被 打 得 頭暈 , 不明所以 , 看 著 外公 舉起 飛鼠 , 撫摸 著 牠 的 身體 , 正色 說 : 「 打獵 不 是 一 件 好玩 的 事 , 撫摸 生殖器 是 禁忌 。 想 成為 獵人 , 要 先 懂得 尊重 大自然 , 才 能 在 祖先 的 智慧 裡 生存 下去 。 即使 是 一 隻 飛鼠 , 也 是 生命 , 是 祖靈 賜給 我們 活命 的 禮物 。 我們 要 尊敬 牠 、 感謝 牠 , 吃 牠 的 時候 , 心 裡 也 要 懷抱 這 種 想法 , 因為 有 一 天 , 我們 也 會 變成 土 , 變成 牠們 的 食物 。 這 就 是 大自然 最 奧妙 的 地方 , 像 流水 一樣 生生不息 , 無論 時間 怎麼 改變 , 這 道理 都 是 不變 的 , 知道 嗎 ? 」 慶台 撫 著 臉頰 , 臉 上 露出 難以 理解 的 神情 。 一會兒 之後 , 他 循 著 火光 , 往 深 不 見 頂 的 樹梢 看去 , 只 見 一 道 純白 月光 正 欲 穿透 樹林 , 俯視 著 這 個 環境 。 眼前 的 所有 物體 受到 月光 照耀 , 全 都 變 得 皎潔 無瑕 , 找 不 到 半 點 造作 痕跡 。 整 個 世界 像 在 霎時間 融為 一體 , 沒有 樹林 , 沒有 微風 , 也 沒有 獵人 與 獵物 , 只有 像 外公 所 說 的 , 像 一 條 無形 的 河流 , 生生不息 。 我 媽媽 在 那 個 時代 也 很 想 為 自己 同胞 多 做 一點 事情 , 所以 她 學 了 很多 技能 , 當 過 護士 , 甚至 受到 徵召 要 去 日本 , 只不過 外婆 不 讓 她 去 , 因為 怕 她 去 了 就 回 不 來 , 可能 會 嫁 去 日本 。 總之 在 日本 時代 , 就 泰雅族 而言 , 我 父母 還 算是 小有 成就 。 我 沒有 經歷 過 日本人 統治 的 時代 , 都 是 聽 長輩 說 , 他們 說 當時 日本人 對 我們 很 嚴厲 , 但 還是 帶來 很多 正面 的 事情 , 所以 我們 泰雅族 對 日本人 還是 很 感謝 的 , 因為 帶來 各 方面 的 教導 , 在 科技 方面 、 知識 方面 , 都 讓 我們 進步 。 約莫 是 四月 底 , 春天 將要 過去 的 季節 。 午後 的 陽光 暖橙橙 的 , 曬 得 一 地 的 水草 都 在 陽光 下 閃閃 發亮 。 宜蘭 整 座 太平山 以西 , 向 下 延伸至 松羅 部落 斜 躺 的 靠山 地帶 全 都 靜悄悄 的 , 沒有 半點 人聲 , 只有 幾 戶 部落 人家 門 前 的 雞籠 不 分 早晚 熱鬧 不停 。 一 個 小 男孩 讓 父親 肩負 在 背 上 , 走過 宜蘭 大同鄉 英士村 的 水塘 , 進入 村落 左側 的 竹林裡 。 沿著 這 片 竹林 一路 向 南 , 跨過 橫擋 在 村 前 的 英士橋 , 再 往 下 越過 河床 , 就 可以 到達 對面 山腳 下 的 碼崙村 。 男孩 的 頭 倚 著 父親 肩膀 , 顯得 病懨懨 的 , 嘴 裡 憋 著 一 口 氣 , 沒 敢 多 喘 兩 下 , 生怕 父親 聽到 之後 又 責罵 起來 。 半 個 多 鐘頭 前 , 大概 是 太陽 剛 升到 天頂 的 時候 , 男孩 的 父親 原本 坐 在 家門 口 , 手 裡 削 著 鄰居 砍回來 的 木材 , 打算 多 做 幾 張 板桌 , 好 讓 夜裡 左鄰右舍 聚 在一起 烤火 時 , 能 把 家 裡 帶來 的 米酒 及 山肉 放 在 桌 上 。 大人 聊天 時 , 一 旁 的 小孩子 玩累 了 , 也 能 先 趴 睡 在 桌 上 , 等 大人 聊完 了 , 再 把 他們 拎 回 屋 裡 躺下 。 只 見 父親 先 用 柴刀 把 整 根 木材 削出 雛形 , 再 從 旁邊 拿起 一 塊 長條狀 的 石頭 墊 在 地 上 , 將 削好 的 木頭 雛形 對著 石頭 上 凸出來 的 方角 前後 磨刮 , 要 把 柴刀 削 不 掉 、 容易 扎手 的 木屑 磨去 。 男孩 坐 在 一 旁 看 得 起勁 , 趁 父親 正在 磨刮 時 , 他 拿起 地 上 的 柴刀 往 地 上 的 碎石 搗 砍 。 結果 柴刀 反彈 上來 , 直接 砍中 他 的 左手 食指 。 傷口 像是 有 人 旋開 了 開關 似的 , 鮮紅 的 血水 流 了 一 地 , 染紅 了 前方 一 小 塊 草地 。 男孩 嚇壞 了 , 完全 忘 了 應該 要 痛 得 哭喊 , 只是 怔怔 望 著 柴刀 , 然後 驚恐 地 望 向 父親 。 那 父親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, 轉身 進 屋 內 , 拿出 壓 在 床 底下 的 藤條 , 走過來 一 把 就 將 男孩 整 個 人 倒 抄 起來 , 左手 舉起 藤條 , 用力 打 在 男孩 身 上 。 「 巴度 ! 我 讓 你 玩 刀 嗎 ? 我 讓 你 玩 刀 嗎 ? 」 打完 一陣 , 父親 見 男孩 沒有 吭聲 , 便 把 他 放下來 , 扯破 身 上 的 衣衫布 , 將 男孩 的 斷指 小心 包紮 起來 , 然後 揹 他 下山 , 準備 前往 對面 山腰 唯一 有 醫療所 的 碼崙村 。 走 在 綠蔭 遮天 的 山道 上 , 男孩 越過 肩膀 , 偷眼 看 著 父親 臉頰 , 只 見 父親 的 眼眶 紅紅 的 , 應該 不 是 哭 , 大概 是 被 自己 氣壞 了 , 所以 他 靜靜 的 , 沒 敢 發出 半點 聲響 。 此時 , 四月 的 南風 從 山 底 往 竹林 吹來 , 眼前 的 世界 霎時 之間 變 得 特別 透亮 , 也 特別 澄淨 。 枝椏 間 白頭翁 的 吟唱 來來回回 、 唧唧 將 將 、 忽遠 忽近 , 小 男孩 瞪大 了 眼睛 , 大概 是 因為 他 從未 這麼 專心 欣賞 過 吧 。 遠方 還 有 一 陣 歌聲 隱隱 傳來 , 不 是 鳥鳴 , 似乎 是 父親 他們 以前 常 聽 的 日本 童謠 〈 紅 蜻蜓 〉 。 有 人 揹 我 看 著 晚霞 中 飛來飛去 的 紅 蜻蜓 , 那 是 在 什麼 時候 呢 ? 在 山林 田野 間 採摘 桑椹 , 放進 小 竹簍 裡 , 那 是 幻影 嗎 ? 姊姊 十五 歲 遠 嫁 他方 , 從此 與 家鄉 斷 了 聯繫 。 晚霞 中 飛來飛去 的 紅 蜻蜓 正 停歇 在 竹竿 的 上頭 呢 。 歌詞 述說 一 個 長大成人 的 孩子 , 回憶 以前 帶 自己 長大 的 姊姊 , 十五 歲 出嫁 後 便 再 也 沒 回來 。 過去 與 姊姊 相處 的 情景 浮現 腦海 , 姊姊 曾 帶 著 他 欣賞 紅 蜻蜓 。 如今 姊姊 不 在 了 , 只 剩下 紅 蜻蜓 依然 飛翔 在 晚霞 之間 , 紀念 著 已 逝 的 時光 。 男孩 沒 學 過 日文 , 自然 不會 唱 日文 歌曲 , 但 每 次 只要 聽到 長輩 哼唱 , 小孩子 們 也 會 在 一 旁 很 有 興趣 地 跟 著 哼 。 此時 唱歌 的 人 逐漸 走近 , 仔細 一 看 , 是 隔壁 人家 一 個 八十多 歲 的 老爺爺 。 只 見 老爺爺 與 父親 行 個 禮 , 便 轉頭 目視 他們 繼續 往 前 走去 。 男孩 心想 : 「 父親 是 建立 教會 的 宣教師 , 每 個 人 都 好 尊敬 他 … … 」 過 沒 多久 , 父親 也 唱起 那 首 〈 紅 蜻蜓 〉 。 聲音 低沉沉 的 , 悠悠 遠遠 , 好像 說 著 故事 , 彷彿 紅 蜻蜓 飄飛 在 眼前 看 不 見 的 某 個 地方 , 惹 人 思念 、 流連 。 男孩 知道 , 父親 心 裡 仍 懷念 著 那 個 時候 。 他 聽 母親 說 過 , 父母親 年輕 的 時候 , 天 上 曾經 有 好多 個 「 紅 太陽 」 , 除了 本來 就 掛 在 天 上 的 , 還 有 繡 在 白 布 上 的 紅 太陽 , 不管 走到 哪裡 都 看 得 見 。 每 到 夕陽 西下 , 所有人 還 會 放下 手 邊 工作 , 一齊 轉向 東北方 , 朝 那 個 方向 敬禮 , 好像 那裡 有 個 比 太陽 還 偉大 的 神明 。 後來 男孩 聽 鄰居 的 大 哥哥 說 , 那 叫 「 日本 天皇 」 。 會 讓 父親 那 一 輩 的 人 這樣 懷念 , 並 不 是 說 紅太陽 的 時光 是 好 的 , 只是 在 那 個 年代 , 日本人 統治 著 他們 的 家鄉 , 人們 還 能 有 什麼 想法 ? 異族人 進入 自己 的 家園 , 一 開始 大家 很 詫異 , 內心 怨憤 不平 , 但 漸漸 地 你 的 想法 跟著 改變 , 甚至 等到 進入 下 個 時代 , 過去 的 那 一切 卻 又 像 紅 蜻蜓 一樣 惹 人 思念 、 流連 … … 「 喔 ! 林慶台 ! 」 前方 有 個 醫生 打扮 的 人 喊 著 男孩 。 父親 肩 上 的 小 男孩 就 是 年 約 五 歲 的 慶台 , 泰雅族 名為 巴度 . 彼厚 。 這 段 因為 割傷 手 而 由 父親 揹 在 背 上 求醫 的 經過 , 也 是 他 對於 父親 唯一 清晰 的 記憶 。 一九二一年 四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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