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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是 日本人 , 在 精神 上 又 不 被 視為 真正 的 中國人 。 這 台灣人 的 悲哀 中 , 他 又 是 屬於 少數 族群 的 客家人 , 所以 《 亞細亞 的 孤兒 》 , 基本 上 是 孤獨 奮鬥 裡 產生 的 半 自傳性 小說 。 」 1 寫 漢詩 與 日文 小說 吳濁流 寫 漢詩 , 也 寫 小說 , 但 他 的 小說 多 是 用 日文 寫 的 。 鍾肇政 提及 , 日治 時代 的 早期 , 台灣 各 地 普遍 有 私塾 的 存在 , 吳濁流 的 漢文 啟蒙 於 私塾 , 短短 幾 年 的 漢文 學習 , 一直 到 十一 歲 入 日本 公學校 才 停止 。 另一方面 , 當時 日本 各 級 學校 的 正課 仍 保留 漢文 , 那時 的 漢文課 有 教科書 , 是 用 各 地方 的 語言 來 念讀 的 , 如 客家 地區 用 客語 教 漢文 , 不過 , 教科書 的 內容 比 私塾 教 的 還 淺顯 。 直到 師範 學校 畢業 後 教書 , 吳濁流 才 開始 參加 詩社 , 練習 漢詩 的 寫作 。 「 這 中間 一 個 有趣 的 現象 , 濁流 先生 的 漢詩 有 三千多 首 , 但 他 的 小說 創作 卻 是 用 日文 寫 的 , 一直 到 戰後 二十多 年 , 才 開始 嘗試 用 中文 創作 , 不過 多 在 遊記 、 短篇 小說 的 範圍 內 。 我 曾經 問 過 他 , 為何 不 用 中文 寫 長篇 小說 ? 他 自認 中文 表達 能力 不 夠 , 無法 用 中文 寫 長篇 作品 。 長篇 作品 需要 長時間 的 醞釀 , 但 他 的 腦袋 裡 裝 的 多 是 日文 , 所以 不如 用 日文 表達 還 來得 自在 , 來得 得心應手 。 」 在 談到 老 作家 光復 後 學習 中文 時 , 鍾理和 這樣 轉述 吳濁流 的 艱難處 。 2 有 勇氣 對 日人 說話 光復 後 用 日文 創作 的 作品 , 在 台灣 沒有 發表 的 園地 。 一九六○年代 初期 , 吳濁流 為了 讓 文學 作品 能 有 在 日本 出版 的 機會 , 再度 來到 日本 。 當年 留學生 中 , 有 許多 是 職業 學生 ( 特務 學生 ) , 負責 監視 從 台灣 出去 的 學生 的 言行 舉止 , 這樣 的 氣氛 下 , 許多 從 台灣 來 的 人 , 普遍 對 人 產生 一 種 不 信任感 。 吳濁流 也 害怕 , 不 相信 人 。 那時 有 些 如 口襪子 、 中村哲 及 尾崎秀樹 等 , 在 台灣 出生 、 或 居住 工作 過 , 非常 關愛 台灣 的 日本 文人 , 和 吳濁流 是 舊識 。 吳濁流 到 日本 便是 為 了 找 他們 。 透過 這些 日本 文人 的 關係 , 當時 在 日本 留學 的 戴國煇 , 得以 認識 當年 仍 處在 白色恐怖 陰影 下 的 吳濁流 。 曾經 在 台灣 看過 吳濁流 作品 的 戴國煇 , 這樣 述及 這 位 年長 他 三 旬 的 文學 前輩 , 「 雖然 透過 這些 日本 文人 認識 吳老 , 吳老 還是 很 怕 我 。 後來 我們 用 客家話 溝通 , 談 了 一些 對 台灣 文學 藝術 的 看法 , 最後 吳老 漸漸 了解 我 和 正派 的 日本人 有 交往 後 , 我們 才 慢慢 的 建立 關係 。 」 那時 很 奇怪 的 是 , 曾經 在 台灣 做 過 事 的 日本人 , 甚至 在 台大 教 過 書 的 , 回到 日本 後 , 有 地位 的 人 很少 。 吳濁流 的 作品 是 用 日文 寫 的 , 光復 後 在 台灣 沒有 發表 的 園地 , 只好 偶爾 透過 日本 朋友 在 日本 的 小 雜誌 上 發表 , 但 反應 不 強烈 。 「 因為 日本人 看 台灣 就 像 盲腸 一樣 , 可 有 可 無 。 他們 把 主流 放 在 中國 大陸 , 台灣 只 是 中國 大陸 的 一 小 部分 。 從 當年 來 看 , 台灣 的 文人 及 文化 比起 中國 大陸 , 並 沒有 特殊 的 地位 。 而 中共 革命 成功 , 日本人 以為 中共 會 起來 , 所以 更 對 台灣 冷漠 。 」 戴國煇 以 一 個 學者 的 身分 作 這樣 的 分析 。 所以 , 吳濁流 的 作品 在 日本 發表 不 出去 。 後來 戴國煇 在 日本 有 些 地位 後 , 為 吳濁流 安排 《 亞細亞 的 孤兒 》 、 《 黎明 前 的 台灣 》 、 《 掙扎 於 泥濘 中 》 三 部 日文版 作品 的 出版 事宜 。 在 談及 吳濁流 的 作品 時 , 戴國煇 說 , 「 作為 一 個 記錄 者 , 吳濁流 的 作品 非常 寶貴 , 可以 留下來 , 因為 他 有 勇氣 對 日本人 說話 與 記錄 , 並 向 日本人 告發 ── 日本 統治 台灣 五十 年 , 帶來 什麼 樣 的 罪惡 ! 吳老 的 好處 在於 , 台灣人 是 有 他 的 悲哀 , 但 這 悲哀 如何 變成 新 的 力量 , 及 應 如何 奮鬥 。 」 3 亞細亞 的 孤兒 《 亞細亞 的 孤兒 》 原名 《 胡太明 》 , 因 與 人名 巧合 , 吳濁流 想到 現在 的 書名 。 「 光 靠 這 個 名字 , 這 本 書 就 可以 不朽 了 。 」 鍾肇政 述說 這 本 書 的 出版 狀況 時 , 這樣 強調 。 但 甚少 人 注意 , 《 亞細亞 的 孤兒 》 在 日本 曾經 以 書名 《 被 弄歪 了 的 島 》 問世 。 吳濁流 在 他 的 日文版 序 中 點出 , 主角 胡太明 是 「 這 種 被 弄 歪曲 的 歷史 的 犧牲者 」 。 胡太明 的 性格 來自於 祖父 的 陶淵明 行徑 , 對 萬事 採 不忮不求 的 態度 , 既 不 逢迎 日本 當局 以 求 達官 顯要 , 也 不 積極 參加 政治 活動 抗爭 不義 行為 , 他 要 的 只 是 求得 心靈 上 的 平靜 。 無奈 個人 的 平靜 竟 抵不過 現實 世界 的 推壓 。 在 公校 任教 時 , 被 捲入 日 、 台人 的 暗鬥 ; 到 日本 留學 時 , 因 沒 加入 留學生 的 政治 運動 , 而 被 孤立 ; 留學完 回 台灣 , 馬上 嘗到 失業 之 苦 及 人情 冷暖 ; 為 祈求 能 得到 精神 的 寄託 , 前去 祖國 , 卻 驚愕 於 祖國 貧富 差距 下 的 乞丐 群 像 , 更為 妓女 的 眾多 而 感到 訝異 。 他 在 祖國 結婚 生子 , 卻 因 台灣人 的 身分 而 繫獄 ; 隻身 逃回 台灣 , 亦 被 視為 間諜 而 遭 人 跟蹤 監視 ; 隨著 戰事 的 逼近 , 被 徵召 參加 戰事 , 且 目睹 戰事 的 殘酷面 , 因而 加深 了 肉體 和 精神 上 的 雙重 壓力 ; 殘餘 的 一點 精神 , 再 也 承受不了 弟弟 因 被 強迫 勞動 折磨 至 死 的 消息 , 於是 發瘋 了 。 胡太明 在 發瘋 後 , 這 才 無 所 忌諱 的 批駁 那些 藉 國家 權力 以 圖 己慾 的 御用 紳士 , 及 痛陳 奴隸 般 生活 下 的 艱苦 。 以 這樣 一 個 性格 不 明顯 、 不會 拿 著 大 旗 吶喊 的 人 來 當 主角 , 自然 沒有 英雄式 作品 來得 激昂 方剛 。 可是 , 吳濁流 將 他 在 殖民 者 統治 下 的 所 見 、 所 聞 、 所 感 , 藉由 一 個 次等 , 甚或 三等 國民 命運 的 真實 體會 , 描繪出 台灣人 的 悲哀 。 4 從 海 的 那邊 來 的 冒 著 生命 危險 寫 《 亞細亞 的 孤兒 》 , 吳濁流 後來 在 這 本 書 的 序 中 這樣 寫 : 「 回想 我 寫 這 篇 小說 的 動機 , 是 因為 我們 在 殖民地 生存 的 本 省 知識 階級 , 任 你 如何 能 忍耐 善處 , 最少 限度 也 要 遭受到 像 這 篇 小說 中 的 主角 一樣 的 精神 上 的 痛苦 的 。 所以 , 我 寫 這 篇 小說 來 給 有心 的 日本人 看看 , 並且 留給 我們 後代 的 人 知道 。 」 鍾肇政 提到 , 吳濁流 這 輩 的 人 , 對 祖國 仍 懷有 深厚 的 情感 。 吳濁流 的 祖父 也許 是 來 台 祖 的 孫子 抑或 曾孫子 , 曾 這樣 告訴 後輩 : 「 我們 是 從 海 的 那邊 來 的 。 」 他 說 , 「 上 一 代 的 家庭 觀念 很 自然 的 傳承 下來 , 這 種 愛戀 祖國 的 情懷 , 以 近乎 本能 的 存在 著 , 甚至 在 長大 念書 後 , 還 有 回 祖國 、 報效 祖國 的 念頭 , 這 在 胡太明 的 身 上 可 看 得 到 。 但 他 沒想到 的 是 , 心 中 的 祖國 早已 把 他 忘記 了 。 」 在 日本人 的 統治 下 , 台灣人 表面 上 是 屬於 日本 國籍 , 是 為 日本 而 存在 的 , 但 日本 認為 台灣人 是 二等 國民 或 重慶 份子 ; 在 祖國 的 眼 裡 , 又 被 視為 日本人 的 走狗 。 鍾肇政 說 , 「 認同 日本 或 祖國 都 注定 要 吃虧 的 」 , 孤兒 的 意識 也 就 產生 了 。 就 是 這樣 的 情愫 , 吳濁流 在 他 的 小說 中 , 觸及 了 二十世紀 台灣人 在 認同 問題 上 的 掙扎 。 5 生動 的 口傳 歷史 故事 是 從 台灣人 的 祖先 來 台 開疆 闢土 , 為 保衛 自己 的 村莊 , 與 險惡 的 環境 奮鬥 開始 。 他們 死 後 的 靈魂 , 在 各 地 被 供為 義民爺 , 他們 的 精神 不知不覺 中 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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