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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見 一 幢 像樣 的 房舍 , 便 問 : ﹁ 這 周圍 哪 有 旅店 ? ﹂ 姜風 答道 : ﹁ 旅店 沒有 , 但 近處 有 一 座 福嚴寺 , 卻 是 可以 入住 的 。 ﹂﹁ 我們 一 行 這麼多 人 , 住 得 下 麼 ? ﹂﹁ 住 得 下 , 李 大人 有所 不 知 , 這 福嚴寺 是 南嶽 第一 古剎 呢 。 當年 張居正 大學士 上山 , 第一 夜 也 是 住 的 福嚴寺 , 如今 寺 裡頭 還 留 了 他 的 一 首 詩 。 ﹂ 李延略 一 思忖 , 說 : ﹁ 既 如此 , 我們 就 去 福嚴寺 。 ﹂﹁ 好 , 卑職 給 李 大人 帶路 。 ﹂ 姜風 說罷 , 先 派 了 一 名 軍士 飛跑到 福嚴寺 報信 。 李延 又 重新 登 轎 , 不過 一 盅 茶 工夫 , 拐 過 一 個 山嘴 , 便 看見 半 坡 之上 , 古 樹叢 中 露出 一 道 低矮 的 紅 牆 , 牆 內 幾 重 斗拱 飛簷 的 大殿 , 福嚴寺 到 了 。 接 了 軍士 的 報信 , 福嚴寺 長老 覺能 親 出 山門 迎接 。 姜風 剛 把 雙方 介紹 過 , 只 聽得 一 陣 得 得 馬蹄聲 急驟 馳來 , 尋 聲 望去 , 一 名 軍士 已 在 山門 前 滾 鞍 下馬 , 喊道 : ﹁ 姜 總爺 , 李 大人 請 你 火速 去 南臺寺 。 ﹂﹁ 何 事 ? ﹂﹁ 小 的 不 知 , 只是 要 你 快 去 。 ﹂ 姜風 不 敢 怠慢 , 朝 李延 一 揖 說道 : ﹁ 李 大人 對不起 , 卑職 公務 在 身 , 不能 奉陪 了 。 還 有 一 個 李 大人 等 著 我 。 ﹂ 李延本 想 問 一 句 ﹁ 又 是 哪裡 的 李 大人 ? ﹂ 想想 不妥 , 一 個 閒人 怎 好 問 別人 的 公務 , 只是 還 了 一 揖 在 山門 別過 , 隨 長老 覺 能 進 了 寺院 。 乍 一 見到 覺能 和尚 , 李延 就 想到 了 慶遠街 西竺寺 的 百淨 和尚 。 所 不同 的 是 , 百淨 和尚 乾瘦 冷峻 , 而 這 位 覺能 和尚 體態 肥胖 , 慈眉 善目 , 活像 彌勒 再世 。 知客僧 把 這 一 行 客人 安頓 妥當 , 又 領 他們 吃 過 齋飯 , 爾後 各自 散去 休息 , 只 把 李延和 兩 個 師爺 帶到 方丈室 與 覺能 和尚 敘話 。 覺能 和尚 首先 向 客人 介紹 了 福嚴寺 的 歷史 , 他 首先 講 了 山門 上 的 對聯 : ﹁ 六朝 古剎 , 七 祖 道場 ﹂ , ﹁ 六 朝 古剎 ﹂ 是 說 該 寺 由 慧思 和尚 建 於 南朝 陳光大 元年 , 慧思 是 佛教 天臺宗 第二 祖 , 對 ︽ 般若經 ︾ 、 ︽ 法華經 ︾ 很 有 研究 。 他 創建 於 南嶽 的 這 第一 座 寺廟 , 初 名 般若寺 , 到 了 唐 先天 二年 , 禪宗 七 祖 懷讓 來 般若寺 住持 , 闢 寺 為 禪宗 道場 , 一時 僧徒 雲集 , 聲 震 江南 , 這 下 聯 的 ﹁ 七 祖 道場 ﹂ 即 指 這 一 段 歷史 。 後來 到 了 北宋 太平興國 年間 , 有 一 名 叫 福嚴 的 高僧 來 寺 中 任 住持 。 在 原 般若寺 基礎 上 增修 擴建 , 較之 從前 規模 更 大 , 遂 無論 從 影響 到 建置 , 都 無疑 成 了 南嶽 第一 巨剎 , 後人 為 了 紀念 福嚴 和尚 的 功德 , 便 把 般若寺 更名為 福嚴寺 。 如今 寺 中 僧眾 一百餘 位 , 每 日 來 寺 中 敬香 的 善男信女 絡繹不絕 , 旺 時 達 一千多 人 。 覺能 和尚 如數家珍 向 李延 介紹 情況 , 李延 卻 心不在焉 。 一 到 這 種 求 神 拜佛 的 地方 , 他 就 想到 自家 的 榮辱 禍福 , 耐 著 性子 聽覺 能 把 話 說完 。 他 就 問道 : ﹁ 慶遠街 西竺寺 住持 百淨 和尚 這 個 人 , 不 知 師傅 知道 否 ? ﹂﹁ 從未 謀面 , 但 聽說 過 , ﹂ 覺能 和尚 笑 了 笑 說 , ﹁ 聽說 他 從不 住 城市 和 名山 , 而且 練出 了 天眼通 , 能 知 人 吉凶 。 ﹂ 李延 眼皮子 跳 了 一下 , 想到 在 西竺寺 抽 的 那 支 籤 以及 百淨 的 解釋 , 說道 : ﹁ 老師傅 身為 南嶽 第一 古剎 的 住持 , 想必 也 是 知人 吉凶 的 。 ﹂ 覺能 搖搖頭 , 說道 : ﹁ 人 之 吉凶 , 畢竟 是 六 道 輪迴 之 事 , 老衲 一心 向 佛 , 不 研究 這 個 。 ﹂ 李延 聽出 這 話 有 搪塞 之 意 , 心 裡 有些 不 舒服 , 感到 話 不 投機 , 便 想 告辭 回 屋 休息 , 偏 在 這 時候 , 董 師爺 冷不丁 冒 了 一 句 問話 : ﹁ 請教 老師傅 , 聽 姜風 講 , 張居正 十五 年 前 來過 衡山 , 第一 夜 就 住在 福嚴寺 , 可是 真的 ? ﹂﹁ 這 倒 不錯 , 也 是 老衲 接待 的 。 ﹂﹁ 聽說 他 還 留 了 一 首 詩 在 寺 裡頭 。 ﹂﹁ 是 的 。 ﹂ 覺 能 瞇眼兒 看 著 董師爺 , 語氣 中 充滿 自豪 , ﹁ 施主 想 看看 ? ﹂ 董 師爺 看 著 李延 。 本來 已 生 了 睡意 的 李延 一 聽 有 了 新鮮 事兒 , 當即 答道 : ﹁ 還 請 老師傅 拿出來 , 讓 我等 見識 見識 。 ﹂ 覺能 當即 命 在 一 旁 侍候 茶水 的 小 沙彌 去 裡屋 取出 一 個 立軸 來 , 董師爺 上前 幫 著 抖開 , 展 在 李延 面前 。 燈光 不 甚 明亮 , 李延 湊近 細看 , 是 一 首 七律 : 蘇耽 控 鶴 歸 來日 , 李泌 藏書 不 仕年 。 滄海 獨 憐 龍劍 隱 , 碧霄 空 見 客星 懸 。 此時 結 侶 煙霞 外 , 他 日 懷 人 紫 翠顛 。 鼓棹 湘江 成 遠別 , 萬 峰 回首 一 淒然 。 題款 為 : 贈 沈山 人次 李義河 韻書 為 福嚴寺 覺能 上人 補壁 張居正 。 李延 在 兩廣 總督 任上 , 看過 好幾 份 兵部 轉來 的 張居正 的 親筆 批示 , 因此 對 這 立軸 上 的 字跡 是 熟悉 的 , 這 位 大學士 的 書法 藏 靈動 於 風骨 之內 , 寓 冷峻 於 敦厚 之中 , 原 也 是 別拘一格 。 眼前 這 幅 字 除了 上述 特點 , 似乎 還 添 了 一點 超然物外 的 煙霞 之 氣 。 李延 讀 了 一 遍 詩 後 , 接著 欣賞 書法 , 最後 又 把 詩 再三 玩味 。 自認為 已 悟透 了 這 首 詩 的 底蘊 , 於是 問 兩 位 師爺 : ﹁ 你們 兩 個 , 平常 也 好 哼哼唧唧 作詩 , 看出 這 詩 的 意思 麼 ? 他 雖然 表示 了 反對 , 但 因 沒有 想到 邵大俠 這 種 江湖 人士 的 行事 風格 , 故 釀成 今日 這 種 後果 。 一 想到 自己 可能 成為 殺害 李延 的 間接 兇手 , 高拱 的 心頭 便 一陣陣 發緊 。 這 其中 許多 謎團 只有 與 邵大俠 見面 時 才 能 解開 , 高拱 便 問 : ﹁ 這 個 邵 大俠 , 為何 不肯 來 京 見 我 ? ﹂ 高福 答道 : ﹁ 我 問 過 送信人 , 他 說 他 家 主人 離家 時間 太 長 , 擔心 南京 方面 的 生意 , 故 從 衡山 下到 岳陽 後 , 從 那裡 雇 了 一 條 船 , 直接 回 南京 了 。 ﹂﹁ 哦 , 是 這樣 。 難怪 信 上 還 有 一 句 話 , 遊子 歸去 來 兮 。 ﹂ 高拱 說罷 , 便 把 那 張 信箋 揉 縐 燒 了 。 人 既然 已經 死 了 , 怪 誰 也 都 沒有用 。 何況 高拱 心 底 也 清楚 , 邵大俠 這麼 做 , 也 是 為 了 他 的 徹底 安全 。 心裡頭 經過 一 陣 痛苦 的 煎熬 , 高拱 又 恢復 了 平靜 , 一 門 心思 又 回到 了 現實 : 打從 隆慶 皇帝 賓天 , 宮廷 內外 局勢 已 發生 了 不 小 的 變化 。 隆慶 皇帝 在位 時 , 凡事 都 依賴 高拱 。 現在 情形 卻 不 一樣 , 新 登基 的 小 皇帝 還 不能 單獨 問政 , 凡事 都 得 要 母后 李貴妃 裁決 。 這 李貴妃 對 馮保 甚為 依賴 , 而 馮保 又 是 他 高拱 的 死對頭 。 如今 馮保 已 出掌 司禮監 大印 , 這 無疑 使得 高拱 暫 處 下風 。 他 最 擔心 的 是 , 馮保 與 張居正 聯手 , 這樣 就 使得 他 這 位 ﹁ 天字 一號 樞臣 ﹂ 陷入 腹背受敵 的 境地 。 想到 這裡 , 高拱 便 記起 了 隆慶 皇帝 去世 後 三 日 , 他 與 高儀 在 內閣 值房 裡 的 一 次 談話 。 那 天 下午 , 大約 未 牌 時分 , 高拱 正在 閱處 禮部 送來 的 恭請 太子 登基 即 皇帝 位 的 ︽ 勸 進 表︾ , 大理寺卿 谷正雨 前來 求見 , 向 高拱 報告 , 刑部 張榜 通緝 的 妖道 王九思 , 早 被 馮保 手下 暗中 捕獲 , 如今 關 在 東廠 牢 裡 。 一 聽到 這 消息 , 高拱 心 裡頭 酸溜溜 的 , 於是 踅進 高儀 的 值房 , 把 這 消息 告訴 他 。 高儀 聽 了 , 半晌 不作聲 。 過 了 許久 , 才 輕聲 問道 : ﹁ 首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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