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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「 棖 也 慾 , 焉 得 剛 ? 」 ( 《 論語 . 公冶 長 》 ) 老子 在 寡慾 這 一 點 上 , 和 孔 、 孟 完全 相同 。 可是 由 這 個 起點 , 老子 走上 了 一 條 和 儒家 不 很 相同 的 路 上 。 儒家 所 見 的 慾望 , 主要 是 食 色 財富 名位 意氣 之 慾 , 因此 以 德 和 禮 化掉 它 。 老子 卻 很 深刻 地 指出 , 人慾 之所以 可怕 , 在於 它 能 以 任何 方式 出現 。 以 德 化掉 慾望 , 化 不 化 得 掉 固然 是 個 問題 。 更 糟 的 是 , 一旦 有 了 德 的 觀念 , 人 就 會 對 道德 價值 產生 強烈 的 慾望 , 這 個 對 品德 的 慾望 , 就 會 扭曲 品德 的 原意 。 「 正 復 為 奇 , 善 復 為 妖 。 」 ( 《 老子 . 五十八 章 》 ) 正 時常 會 轉為 邪 , 善 時常 會 轉為 惡 。 原先 是 要求 自己 有德 , 結果 是 為了 證明 自己 有德 而 無所不為 , 把 一切 懷疑 自己 德行 的 人 , 甚至 是 誘使 我 懷疑 自己 德行 的 人 , 都 趕盡殺絕 。 這 一 點 , 今日 的 心理治療 理論 有 很 深入 的 觀察 ( 派克 , 1999 ) 。 至於 禮 , 問題 就 更 明顯 了 , 繁文 、 矯飾 、 僵化 , 弊病 叢生 。 老子 要 解決 的 , 就 是 這 個 正 為 奇 、 善 為 妖 的 問題 。 他 的 藥方 是 , 只要 我們 守住 根本 就 好 了 。 所以 老子 說 : 夫 物 芸芸 , 各 復歸 其 根 。 歸 根 曰 靜 , 靜 曰 復命 。 復 命 曰 常 , 知 常 曰 明 。 不 知 常 , 妄 作 凶 。 知 常 容 , 容 乃 公 , 公 乃 全 , 全 乃 天 , 天 乃 道 , 道 乃 久 , 沒 身 不 殆 。 ( 《 老子 ‧ 十六 章 》 ) 這 段 文字 的 意思 是 , 萬物 皆 有 其 本根 , 只有 復歸 其 根 , 才 能 恢復 本性 , 得 享 平靜 。 只有 了解 這 一 點 , 才 能 坦然大公 , 周全 妥當 , 萬物 才 有 長遠 的 發展 空間 。 那麼 什麼 是 根 ? 簡單 地 說 , 根 有 兩 個 方面 。 第一 , 生存 的 基本 需要 ; 第二 , 感情 的 基本 需要 。 為 了 照顧 這些 基本 需要 , 就 有 一 個 治國 之 道 。 這 個 道 , 就 是 國家 的 根 。 先 說 生存 的 基本 需要 。 人 的 肉體 生命 不得不 依賴 物資 。 我們 需要 食物 、 衣服 、 居室 , 這些 都 是 根本 。 可是 吃飽 了 , 我們 就 會 追求 美食 ; 穿 暖 了 , 就 會 追求 華服 ; 居安 了 , 就 會 追求 華屋 。 一 有 這些 要求 , 這些 要求 就 永無止境 。 追求 永無止境 , 物資 就 不 夠 用 , 人 就 會 相 爭 。 在 今日 我們 還可以 補上 一 句 , 我們 就 會 無限 的 開採 資源 , 破壞 環境 , 最終 威脅到 自己 的 生存 。 這 明明 應驗 了 老子 所 講 的 「 反 者 道 之 動 」 ( 《 老子 ‧ 四十 章 》 ) , 即 是 說 , 事情 向 一 個 方向 發展 , 一 越過 了 某 個 臨界點 , 就 會 朝 相反 的 方向 擺動 。 我們 為了 生存 而 有所 第六 章 簡樸 政治學 ── 道家 與 現代 社會 087 求 , 所 求 過度 , 就 不但 無益於 生 , 反倒 害 生 。 所以 我們 必須 截斷 慾望 的 無限 增長 。 老子 的 主張 , 反照出 近世 西方 經濟學 的 盲點 。 西方 經濟學 一般 承認 一 個 前提 : 資源 有限 , 物慾 無窮 。 經濟學 要 研究 的 , 就 是 如何 調動 資源 , 使 人 的 慾望 盡可能 得到 滿足 。 可是 , 物慾 既 無窮盡 , 那麼 , 無論 怎樣 盡量 滿足 , 一旦 和 我 的 無窮 物慾 相比 , 其 價值 仍 是 趨近 零 。 當然 , 這 不 是 說 經濟學 無用 , 只是 說 , 我們 必須 從 兩 方面 同時 入手 : 一方面 提高 效率 , 一方面 減少 需求 。 老子 的 思想 , 正好 提供 了 西方 古典 經濟學 在 減少 需求 方面 的 缺塊 ( 其實 孔子 也 是 一樣 ) 。 無窮 物慾 的 追求 , 不但 危害 我們 的 生存環境 , 也 威脅到 我們 自己 的 心靈 健康 。 所以 老子 說 : 「 五色 令 人 目 盲 ; 五音 令 人 耳聾 ; 五味 令 人 口 爽 ; 馳騁 畋獵 , 令 人心 發狂 ; 難得 之 貨 , 令 人 行 妨 。 是 以 聖人 為 腹 不 為 目 , 故 去 彼 取 此 。 」 ( 《 老子 . 十二 章 》 ) 其 意 是 說 , 太多 聲色味 的 刺激 會 麻木 神經 , 玩樂 過度 會 使 人 瘋狂 失控 , 太多 的 物質 誘惑 會 使 人 行為不軌 。 簡言之 , 縱情 聲色 享樂 , 會 使 我們 失去 平和 的 心境 , 甚至 陷於 癲狂 。 因此 聖人 求 安飽 而 不 逐 聲色 之 娛 , 摒棄 物慾 的 誘惑 , 藉以 保持 安樂 自足 的 生活 。 接下來 說 感情 的 基本 需要 。 和 物質 一樣 , 我們 感情 上 也 有 一些 需要 是 根本 的 。 我們 需要 別人 的 愛護 , 需要 在 人際 關係 得到 安全感 。 但是 , 和 物慾 一樣 , 感情 的 需要 也 可能 膨脹 變質 。 結果 , 我們 不但 要 妻賢子孝 , 還 想要 萬 人 擁戴 。 不但 要 在 身前 萬 人 擁戴 , 還要 身後 名垂千古 。 不但 要 名垂千古 , 還 要 功 蓋 前賢 。 結果 我們 由 愛 人 變為 愛 名 , 為 了 愛 名 , 我們 競爭 , 我們 征戰 , 天下 因而 不得 安寧 , 我們 自己 也 不得 安寧 。 於此 , 老子 又 一 次 要求 我們 截斷 無止境 的 功名 爭逐 , 回到 身心 的 基本 要求 去 : 「 名 與 身 孰 親 ? 身 與 貨 孰 多 ? 得 與 亡 孰 病 ? 甚 愛 必 大費 ; 多 藏 必 厚 亡 。 故 知足不辱 , 知止 不 殆 , 可以 長久 。 」 ( 《 老子 . 四十四 章 》 ) 在 這 , 老子 追問 , 究竟 什麼 事物 對 我們 更 重要 些 ? 政治 上 的 自由 主義 指 強調 人民 的 權力 , 標榜 民主 、 最 大 程度 的 各 種 行動 和 思想 上 的 自由 。 經濟 上 的 自由 主義 則 指 自由 市場 經濟 。 此 兩 者 , 只 是 同 一 理念 在 不同 領域 的 展現 而已 。 1989年 底 , 美國 社會學家 福山 發表 了 一 篇 名為 〈 歷史 的 終結 ? 〉 ( “ The End __UNDEF__ of __UNDEF__ History __UNDEF__ ? ” ) 的 文章 , 文 中 指出 人類 尋求 理想 制度 的 努力 可以 告 終 了 。 事實 上 自 上 世紀 90年代 起 , 世界 進一步 由 經濟 帶動 了 一體化 , 自由 市場 經濟 繼續 橫掃 全球 , 各 前 社會主義 國家 均 竭力 要 進入 自由 主義 的 世界 。 十九世紀 出爐 的 眾多 政治 和 經濟 理論 , 經過 整 個 二十世紀 的 鬥爭 , 勝利 者 終於 在 二十世紀 末 誕生 了 。 世人 幾乎 認為 自由 主義 的 原則 是 神聖 不可 侵犯 的 , 如 1998年 香港 政府 大舉 注資 金融 市場 , 最後 成功 穩定 了 市場 , 保障 了 許多 人 的 財產 。 先 不論 港府 的 做法 是 功 是 過 , 但 以 干預 自由 市場 的 運作 為由 對 港府 作出 嚴厲 批評 的 卻 比比皆是 , 大有 不論 多少 人 的 財產 無辜 付諸 流水 , 均 不得 侵犯 自由 市場 之 慨 , 這 是 值得 檢討 的 想法 。 第十三 章 小 故事 — — 崔雅 的 啟示 171 第五 編 : 佛家 我們 要 說 的 , 是 一 個 克勝 死亡 的 故事 。 這 個 故事 之所以 放 在 這 一 編 中 , 是 因為 從 這 個 故事 中 , 我們 看見 了 佛家 思想 ── 更 準確 的 說 , 是 佛家 的 靜修 功夫 ── 怎樣 在 一 個 人 面對 自己 的 終極 命運 時 , 發揮 拯救 的 作用 。 所謂 克勝 死亡 , 並 不 是 死逃生 。 事實 上 , 沒有 人 真 能 死 逃生 。 死亡 在 等 我們 , 我們 之中 的 每 一 個 。 而且 , 它 的 等待 , 自古以來 從來 沒有 落空 過 。 所謂 克勝 死亡 , 是 指 我們 的 生命 沒有 因 它 的 臨近 而 毀掉 。 故事 的 主人翁 叫 崔雅 . 威爾伯 。 崔雅 三十六 歲 時 , 遇上 了 心理學家 肯 . 威爾伯 ( Ken __UNDEF__ Wilber ) 。 二 人 一見鍾情 , 相識 兩 個 星期 後 , 兩 人 就 結婚 了 。 在 結婚 之前 , 崔雅 去 檢查 身體 。 「 你 知不知道 你 的 右胸 有 一 個 瘤 ? 」 「 什麼 ? 一 個 瘤 ? 不 , 我 不 知道 ! 」 「 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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