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叫 著 : 「 錦代 ! 快 跑 啊 ! 」 那 個 叫 錦代 的 男孩 手腳 俐落 地 接過 物體 , 拔腿 就 往 車站 門口 狂奔 。 幾 個 原本 在 騎樓 下 乘涼 的 司機 見狀 , 紛紛 從 四面八方 圍攏 上來 。 錦代 在 一 群 橫 攔 的 手臂 間 轉來 竄 去 , 動作 敏捷 , 腳底 也 跑 得 飛快 , 轉眼 已 突破 重圍 、 衝出 車站 。 「 快 抓住 他 ! 那 死 小鬼 偷 了 擋泥板 ! 」 遭竊 的 司機 見 錦代 一溜煙 就 跑 得 老遠 , 氣 得 狠狠 一 拳 將 高瘦 男孩 打倒 在 地 , 他 站起來 大吼 一 聲 , 朝 錦代 追去 。 兩 人 一 前 一 後 , 在 南澳 大街 上 沒命 地 狂奔 , 路過 的 行人 不 是 被 撞 歪 , 就是 被 逼 得 停下 腳步 。 兩 人 從 大街 闖進 小 巷 , 穿過 路 旁 一 片 樹林 , 再 闖進 學校 操場 , 最後 一起 衝進 田 裡 。 錦代 彷彿 有 用 不 完 的 力氣 , 反倒 是 司機 已 跑 得 氣喘 吁吁 ; 錦代 一邊 跑 , 一邊 還 有 餘裕 撈起 腳 旁 的 溼稠 泥土 , 朝 後方 的 司機 扔去 , 司機 閃躲 不及 , 被 打 得 滿 臉 汙泥 , 泥水 模糊 了 他 的 視線 , 更 燃起 他 的 怒氣 。 司機 愈 跑 愈 急 、 愈 趕 愈 氣 , 眼看 就 要 勾到 錦代 的 領子 , 突然 見 錦代 一 個 轉身 , 往 一 旁 田埂 躍 去 , 在 田埂 邊 踩上 幾 步 , 再 跳 往 旁邊 一 座 小 土丘 。 司機 趕緊 想要 跟上 , 他 繞過 田埂 , 直接 朝 土丘 衝去 , 打算 一 步 從 水田 裡 飛躍 到 土丘 上 , 拉近 與 錦代 的 距離 , 但 沒 注意到 鞋子 才 剛 踩 過 泥水 , 兩 腳 正 溼 滑 , 一 踩上 土丘 就 向 後 一 仰 , 整 個 人 倒 栽蔥 摔進 田 裡 , 濺 得 泥水 飛揚 。 「 我 是 無敵 的 啊 ! 是 真正 的 勇士 ! 」 錦代 忍不住 開心 地 大叫 大笑 起來 。 另外 兩 名 友伴 也 從 車站 旁 一 條 小徑 溜 了 出來 , 錦代 見狀 , 興奮 地 朝著 他們 大喊 : 「 馬盪 、 哈勇 , 我們 成功 啦 ! 那 笨蛋 摔進 田 裡 了 ! 哈哈 哈哈 ! 」 司機 筋疲力竭 , 只 能 倒 在 泥水灘 裡 , 眼睜睜 看 著 錦代 笑完 之後 , 飛 跳 進 一 片 雜草林 , 轉眼 便 再 也 無 蹤影 , 獨 留 他 在 後方 水田 裡 震天 罵 喊 。 這 個 叫 錦代 的 男孩 就 是 年滿 七 歲 的 慶台 , 機靈 敏捷 ,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。 村 裡 的 孩子們 叫 他 「 錦代 」 , 是 他 漢語 名字 「 慶台 」 的 諧音 。 他 跑 在 原野 上 , 一 陣 涼風 穿透 暑氣 , 從 山谷 底處 向 他 吹來 。 他 滿心 歡喜 , 對著 山谷 底 處 盡情 高唱 起來 , 歌聲 迴盪 在 山谷 間 , 譜成 一 首 自然 合鳴 的 旋律 。 這 是 慶台 對 頑皮 童年 記憶 最 深 的 其中 一 幕 。 回憶起 童年 , 慶台 只 說 : 「 就是 在 涼風 底下 , 拚命 狂奔 … … 」 慶台 的 父親 彼厚 過世 之後 , 雅朋 便 帶 著 孩子們 回到 碧候 故鄉 , 準備 展開 新 生活 。 即將 離開 梵梵 部落 之前 , 家人 們 一起 見證 部落 以 彼厚 的 名字 為 教會 命名 , 定名為 「 林萬福 紀念 教會 」 。 對於 村民 的 好意 , 雅朋 沒 多 說 什麼 , 只 把 田地 和 財物 全部 留給 當地 的 居民 , 幾乎 沒 帶走 任何 東西 。 經過 教會 時 , 她 停下 腳步 , 緊握 雙手 , 對 村民 說 她 要 感謝 上帝 , 同時 , 要 感謝 這 份 不 平凡 的 際遇 。 」 「 哈 哈 哈 ! 」 兩 人 笑 得 不亦樂乎 , 三不五時 還 會 向 鄉民 們 大肆 炫耀 一 番 , 好不 得意 。 無奈 出發 前夕 , 兩伊 戰爭 爆發 , 航班 大亂 , 志陽 也 被 困在 當地 , 完全 不 知道 他 那裡 的 情況 。 好不容易 才 有 的 夢想 突然 可能 破滅 , 慶台 心 裡 鬱悶 , 不由得 酒 喝 得 愈來愈 多 … … 酒精 已 悄悄 損壞 他 的 身體 , 只是 他 一直 沒有 發現 這 件 事情 。 每每 夢 醒 時分 , 慶台 就 會 因 一 陣 腹痛 在 半夜 痛 得 驚醒 過來 。 病因 來自 他 的 胃 , 他 做 過 檢查 , 是 胃出血 , 後來 又 導致 肝膽 問題 , 雖然 吃 了 藥 , 但 每 次 痛 起來 , 他 就 會 在 床 上 打滾 , 逼 得 他 喝 更多 酒 來 麻痹 自己 。 他 不 敢 讓 姊姊 與 歐蜜 知道 , 怕 他們 擔心 , 會 取消 他 前去 沙烏地阿拉伯 的 計畫 , 所以 夜裡 胃痛 起來 時 , 他 就 拿 著 酒瓶 走到 外面 , 對 口 猛灌 , 灌 到 爛醉 後 , 躺下來 遙想 著 阿拉伯 的 黃沙 美景 。 然而 , 隨著 波斯灣 戰聲 隆隆 , 不但 過 了 兩 、 三 年 沒有 止息 , 還 波及到 沙烏地阿拉伯 等 中東 國家 , 所有人 出入境 都 受到 限制 , 使得 慶台 的 出發 日期 無 限期 往後 延 , 延到 讓 人 灰 了 心 , 甚至 可以 斷言 , 出國 是 不 太 可能 了 。 一 天 , 慶台 一 大清早 就 開始 喝 酒 , 身旁 同樣 受到 雇主 剝削 的 村民 大聲 叫道 : 「 喝 酒 啊 … … 酒國 無 英雄 、 酒 國 無 權貴 , 喝下 了 酒 都 是 一樣 的 , 管 你 有 沒 有 錢 , 喝 了 酒 我們 都 是 一樣 的 … … 哈 哈 哈 ! 」 「 對 ! 喝 吧 喝 吧 … … 」 慶台 高聲 附和 , 拿起 酒瓶 往 外 走去 。 他 在 村子 附近 一 條 小 山道 上 搖搖晃晃 , 肚子 還 隱隱作痛 , 但 他 不理 , 只是 繼續 猛 灌 酒 。 此時 , 前方 走來 兩 個 人 , 一 男 一 女 , 看樣子 就 知道 不 是 本地人 , 而是 前來 古道 賞遊 的 觀光客 , 兩 人 一邊 走 , 不時 說說笑笑 , 玩 得 很 開心 。 慶台 已 醉 得 快 不省人事 , 從 他 眼 裡 看出去 的 兩 名 遊客 並 不 是 人 , 而是 兩 雙 嘲笑 的 眼睛 。 「 喂 ! 」 慶台 突然 站定 , 指 著 走來 的 男子 大叫 起來 。 兩 名 遊客 被 他 一 吼 , 愣 了 一下 , 以為 他 在 叫 別人 , 於是 撇開 頭 , 要 往 慶台 身邊 走過 。 「 喂 ! 我 叫 你 啊 ! 」 慶台 舉起 手指 , 指 著 男子 眼睛 。 「 先生 , 你 叫 我 嗎 ? 」 男子 不明所以 , 只是 指 著 自己 問 慶台 。 「 對 ! 我 就 是 叫 你 , 還 要 我 說 第二 遍 嗎 ? 你們 平地人 不 是 很 喜歡 這樣 叫 人 嗎 ? 媽的 … … 笑 什麼 笑 … … 你 是 在 嘲笑 我 嗎 ? 」 「 這 人 有病 嗎 ? 」 一 旁 女子 拉 著 男子 的 手 , 要 他 趕快 離開 。 「 喂 … … 去 哪裡 ? 我 在 跟 你 講話 ! 」 慶台 伸手 要 揪住 男子 的 衣領 , 滿 嘴 酒氣 朝 人 噴 去 , 繼續 大叫 。 「 這 人 瘋 啦 ! 」 男子 氣 得 扯開 慶台 的 手 一 放 , 慶台 整 個 人 摔倒 在 地 。 他 抓狂 了 。 所有 潛藏 於 內心 的 傷痛 記憶 一時間 全 湧上 心頭 。 慶台 往 前 衝向 男子 , 將 他 撲倒 在 地 , 舉起 拳頭 朝 他 身體 猛打 , 每 一 拳 都 好像 打 在 曾 欺負 他 的 人 身 上 。 他 想要 狠狠 報復 , 報復 那 始終 甩 不 去 的 陰影 。 「 為什麼 ? 為什麼 要 害 我們 … … 自從 你們 來 了 , 我們 什麼 都 沒有 了 … … 為什麼 由 你們 來 決定 什麼 是 成功 ? 我們 割草 比較 可恥 嗎 ? 我們 好好 打獵 就 不行 嗎 ? 憑 什麼 搶走 我們 的 土地 … … 憑 什麼 騙 我們 的 錢 … … 憑 什麼 叫 我 蕃仔 ? 我 不 是 蕃仔 ! 我 不 是 蕃仔 … … 」 「 天啊 ! 慶台 , 住手 ! 」 附近 村民 看到 , 趕緊 通知 其他 村民 趕過來 。 男子 被 打倒 在 地 , 女子 跪倒 在 一 旁 放聲 大叫 , 結果 四 、 五 名 村民 合力 才 把 慶台 拉起來 , 另 有 幾 人 趕緊 將 男子 扶起 , 連聲 道歉 , 催促 他們 趕緊 離開 。 「 放開 我 ! 」 慶台 大力 一 甩 , 將 架起 他 的 村民 全部 甩開 。 「 卡將 ( 日語 的 母親 ) … … 卡將 … … 我 快要 死 了 … … 」 慶台 整 個 人 彷彿 失 了 魂 , 本能 地 喊 著 母親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