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歲 時 , 他們 給 我 穿上 這 件 粗糙 的 黑衣 , 讓 我 站 在 聖壇 前 , 對 我 說 : 『 你 以 上帝 和 聖徒 們 的 名義 起誓 , 你 立志 終生 清貧 、 恭順 、 廉潔 。 』 我 重複 著 他們 的 話 。 但 當時 我 並 不 清楚 他們 這些 話 的 意思 , 不 明白 清貧 、 恭順 和 廉潔 的 含義 , 也 沒有 看清 他們 領 我 走上 的 是 一 條 什麼 樣 的 崎嶇 小路 。 因為 我 的 名字 叫 哈利勒 — — 意思 為 「 上帝 喜愛 的 人 」 — — 所以 , 他們 便 開始 稱 我 「 穆巴拉克 」 兄弟 — — 意思 為 「 上帝 賜福 的 人 」 — — 但 他們 從 沒有 一 天 把 我 當成 他們 的 兄弟 看待 。 他們 享受 的 是 美味 珍饈 , 給 我 吃 的 是 硬 餅乾豆 ; 他們 喝 的 是 香甜 美酒 , 給 我 喝 的 是 摻 著 淚水 的 苦 汁 ; 他們 睡 的 是 柔軟 的 床鋪 , 卻 讓 我 睡 在 豬圈 旁 一 間 陰暗 寒冷 房間 的 石頭 上 。 我 常常 問 自己 : 『 唉 , 什麼 時候 我 才 能 成為 一 名 修道士 , 也 和 這些 幸福 的 修道士 一起 分享 他們 的 歡樂 ? 什麼 時候 我 才 配 得到 他們 的 享受 和 幸福 , 使 我 的 心 再 不 受 珍饈 美味 引誘 的 煎熬 , 我 的 腸胃 不再 因 垂涎 各 色 美酒 而 忍受 痛苦 , 我 的 神經 不再 因 聽到 院長 的 聲音 而 戰慄 ? 』 但是 , 我 的 這些 祝願 和 幻想 純 屬 白日夢 。 因為 我 的 工作 一直 是 到 野外 放牛 、 背 運 沉重 的 石頭 和 刨 坑 挖土 。 「 我 一直 做 著 這 一切 , 僅僅 是 為了 換取 一 口 恥辱 的 麵包 和 一 小 塊 棲身 之 地 。 因為 我 從不 知道 , 除去 修道院 外 , 還 有 我 可以 存身 的 地方 。 因為 修道士 們 教育 我 , 可以 背叛 一切 , 但 絕不 能 背叛 和 他們 一起 的 生活 。 他們 用 絕望 和 順從 的 毒 汁 毒害 了 我 的 心靈 , 使 我 認為 這 個 世界 是 痛苦 與 不幸 的 海洋 , 而 修道院 才 是 脫離 這 個 苦海 的 彼岸 。 」 哈利勒 坐 了 起來 , 沮喪 抑鬱 的 面容 舒展 了 , 就 在 這 間 茅草棚 中 , 他 彷彿 看到 了 美好 的 事物 就 在 眼前 。 萊喜兒 和 瑪麗婭 一直 默默 地 凝視 著 他 。 停 了 一會兒 , 他 繼續 說 : 「 是 上帝 的 安排 , 使 我 失去 雙親 成為 孤兒 而 被 拋進 了 修道院 。 但是 , 上帝 不 想 讓 我 永遠 像 個 盲人 在 危險 的 道路 上 蹣跚 , 也 不 願 我 一輩子 做 屈辱 可憐 的 奴隸 。 於是 , 祂 打開 了 我 的 眼睛 和 耳朵 , 使 我 看到 了 閃耀 的 光明 , 聽到 了 真理 的 聲音 。 」 萊喜兒 搖 著 頭 說 : 「 難道 除了 照耀 全 人類 的 太陽 的 光明 外 , 還 有 什麼 別的 光明 嗎 ? 難道 人類 能夠 認識到 真理 嗎 ? 」 哈利勒 回答 : 「 真正 的 光明 發自 人類 的 內心 深處 , 它 使 人 能夠 真正 認識 自己 , 使 人 的 心靈 能 愉快 地 生活 並 發出 源於 靈魂 的 歌唱 。 而 真理 , 則 像 天 上 的 星星 , 只有 在 漆黑 的 夜裡 才 會 顯露出來 。 真理 , 就 像 這 個 世界 上 所有 美好 的 事物 一樣 , 只有 那些 體會到 殘酷 的 醜惡 行為 的 人 , 才 會 認識到 它 的 美好 。 真理 , 就 是 那樣 一 種 玄妙 的 感情 。 它 告訴 我們 , 我們 應當 為 我們 的 現在 而 愉快 生活 , 並 使 我們 祝願 所有 的 人 都 享有 同樣 的 歡樂 。 」 萊喜兒 說 : 「 有 許多 人 就是 在 這 種 存在 於 他們 內心 深處 的 玄妙 感情 指導 下 生活 的 。 也 有 許多 人 認為 這 種 感情 就 是 上帝 為 人類 制定 的 教律 的 反映 。 但是 , 在 他們 的 現實 生活 中 , 他們 從未 享受 過 歡樂 。 他們 一直 在 悲慘 和 不幸 中 生活 , 直到 滅亡 。 」 哈利勒 回答 說 : 「 那 種 使 人 在 悲慘 和 困苦 中 生活 的 信仰 和 教誨 都 是 荒謬 的 。 那 種 把 人 引 向 絕望 、 悲傷 和 不幸 的 感情 也 是 騙人 的 。 因為 人 來到 世上 , 就 是 要 在 這 個 地球 上 幸福 地 生活 , 就 是 要 學會 用 各 種 方法 去 贏得 幸福 並 到處 去 傳播 幸福 。 誰 在 今生 看 不 到 天國 , 那 他 在 來世 也 絕不 會 看到 。 我們 來到 世上 不 是 為了 被 鄙棄 、 被 驅逐 而 活 著 。 我們 來到 世上 , 就 像是 一些 無知 的 孩子 , 是 為了 通過 認識 生活 的 美好 和 真諦 、 來 學習 崇拜 上帝 和 探索 我們 心靈 的 奧祕 。 這 就 是 我 讀 了 耶穌 教誨 後 所 認識到 的 真理 , 這 就 是 發自 我 內心 深處 的 光明 。 於是 , 在 我 的 眼 中 , 修道院 連同 裡邊 的 人 變 得 好似 一 個 黑暗 的 深淵 , 從 深淵 的 深處 躥出 許多 可怕 的 魔鬼 要 扼殺 我 。 這 就 是 當 我 坐 在 樹蔭 下 , 餓 著 肚子 傷心 哭泣 時 , 那 美麗 的 原野 向 我 揭示 的 祕密 。 親愛的 , 我 現在 要 到 那 精靈 世界 中 去 了 。 但是 , 我 還 將要 回到 這 個 世界 。 因為 偉大 的 阿詩特露苔 將 讓 那些 尚未 享受 愛情 的 甜蜜 和 青春 的 歡樂 , 就 進入 永恆 世界 的 戀人 們 的 靈魂 , 再 回到 這 個 世界 5 。 納薩努 , 我們 還 將 再 相會 。 我們 將 一起 暢飲 水仙花 中 清晨 的 甘露 , 我們 將 和 田野 裡 的 鳥兒 一塊兒 在 陽光 下 歌唱 。 別 了 , 親愛的 。 」 她 的 聲音 低微 了 , 只 剩下 雙唇 在 顫抖 , 好似 凌晨 微風 中 凋謝 的 菊花 。 她 的 愛人 把 她 抱 在 懷裡 , 淚水 打濕 了 她 的 脖頸 。 當 他 把 嘴唇 挨近 她 的 嘴唇 時 , 發現 她 的 雙唇 已 如 雪 一樣 冰涼 。 於是 , 他 發出 一 聲 駭人 的 哀號 , 撕破 自己 的 衣衫 , 撲 在 她 僵硬 的 屍體 上 。 他 痛苦 的 靈魂 在 生活 的 海洋 和 死亡 的 深淵 間 遊蕩 。 在 那 天 寂靜 的 黑夜 裡 , 這 個 地區 男人 的 眼睛 在 哆嗦 , 女人 在 戰慄 , 孩子們 嚇 得 發抖 。 因為 從 阿詩特露苔 寺廟 祭司 的 家 中 傳出 陣陣 傷心 的 慟哭 、 痛苦 的 哀號 , 悲慘 的 號啕 撕破 了 沉沉 的 夜幕 。 當 黎明 到來 時 , 人們 去 看望 納薩努 , 對 他 的 不幸 表示 同情 , 準備 安慰 他 。 但是 , 他們 沒有 找到 他 的 蹤影 。 過 了 一些 天 , 從 東方 來 了 一 支 駝隊 。 駝隊 的 首領 說 他 看見 納薩努 在 遙遠 、 渺 無 人跡 的 荒野 徬徨 , 和 成群 的 羚羊 一起 遊蕩 。 日月 在 流逝 , 它 的 巨足 把 人們 的 業績 碾為 齏粉 。 原來 的 神主 離開 了 這 個 國家 , 取而代之 的 是 憤怒 之 神 , 祂 喜歡 毀滅 和 破壞 。 於是 , 太陽城 壯麗 的 寺院 被 毀壞 了 , 漂亮 的 宮殿 倒塌 了 , 美麗 的 花園 枯萎 了 , 肥沃 的 田地 荒蕪 了 。 在 這 片 土地 上 留下 的 只 是 破爛 的 廢墟 , 回憶起 往昔 , 使 人 感到 痛苦 ; 想起 舊日 榮耀 的 歡樂 , 讓 人 悲哀 憂傷 。 但是 , 流逝 的 歲月 可以 摧毀 人類 的 業績 , 卻 不能 毀滅 人類 的 理想 , 不能 熄滅 人類 的 感情 。 理想 和 感情 , 就 像 那 不朽 的 靈魂 一樣 永存 。 它 也許 有時 會 隱蔽 , 有時 會 平靜 , 但 那 不過 是 像 夜幕 降臨 時 的 太陽 , 和 黎明 到來 時 的 月亮 。 二 ( 西元 1890年 , 春 ) 白天 過去 了 。 光明 消失 了 。 太陽 收回 了 撒 在 巴勒貝克 原野 上 的 光線 。 侯賽因 部落 6 的 阿里 帶 著 他 的 羊群 歸來 , 走向 那 片 寺院 廢墟 。 他 坐 在 倒塌 的 石柱 間 。 這些 石柱 , 好像 是 被 拋棄 的 士兵 的 肋骨 , 被 戰爭 撕裂 , 又 被 自然 風雨 磨 得 光亮 。 羊兒 蜷伏 在 他 的 周圍 , 在 他 吹奏 的 蘆笛聲 中 尋得 庇護 。 夜深 了 。 天空 , 在 黑沉沉 的 夜幕 裡 , 投下 了 黎明 的 種子 。 阿里 感到 眼皮 睏倦 發澀 , 殘垣斷壁 間 那 可怕 寂靜 中 的 幻影 使 他 神志 有些 模糊 。 他 用 手臂 撐 著 頭 , 瞌睡 用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