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媽 亂 罵人 時 ， 從不 頂嘴 。 老媽 習慣 什麼 事 都 講 兩 次 ： 外面 很 冷 。 外面 很 冷 。 或 學校 今天 過 得 還好 嗎 ？ 學校 今天 過 得 還好 嗎 ？ 他 都 忍下來 了 ， 有時 還 拿 此 開 她 玩笑 ， 免得 自己 抓狂 ， 但 哈維 卻 很 受不了 。 哈維 受不了 的 事 可 多 了 ， 尤其 受不了 艾力克 。 他們倆 第一 眼 就 互相 憎恨 ， 修正 一下 ： 艾力克 並 不 恨 他 ， 他 根本 不 把 醜 到 爆 的 哈維 放 在 眼 裡 。 艾力克 一直 想 不 通 ， 老媽 究竟 看上 他 哪 一 點 ？ 艾力克 抱 著 女孩 癱軟 的 屍體 時 ， 想到 了 母親 和 琴杰 ． 蘿威 ， 想像 琴杰 ． 蘿威 像 女孩 一樣 躺 在 他 身邊 ， 但 他 立即 甩開 這 念頭 。 琴杰 個頭 嬌小 ， 一 頭 金髮 ： 黑髮 的 女孩 則 十分 修長 。 總之 ， 琴杰 從 他 眼 中 看出 了 一些 端倪 ， 她 雖然 很 不 給面子 ， 艾力克 卻 不 怪 她 。 都 怪 老媽 逼 他 邀 琴杰 參加 舞會 ， 才 害 他 蒙羞 。 那 是 他 第一 次 對 母親 和 哈維 起 了 歹念 ， 那 念頭 像 遠方 的 星子 ， 在 他 的 意識 中 隱隱 放光 。 艾力克 躺 在 女孩 身邊 ， 不顧 飄 在 鼻尖 的 廉價 香水 ， 發出 滿足 的 嘆息 。 最後 ， 艾力克 將 女孩 輕輕 放到 樹叢 中 ， 仔細 地 撥開 她 臉 上 的 黑髮 ， 她 的 左手 軟軟 垂下 ， 蒼白 而 脆弱 。 艾力克 情不自禁 地 親吻 她 ， 肌膚 在 他 脣 下 柔暖 而 濡溼 著 。 艾力克 滿心 狂喜 ， 從未 體驗 過 這樣 的 溫柔 ， 他 的 身體 隨之 顫動 。 艾力克 知道 自己 非 再次 尋獲 不可 。 ●●● __UNDEF__ 「 你 有 什麼 計畫 ， 艾力克 。 你 想 討論 一下 嗎 ？ 」 老 探長 柔聲 問 ： 「 你 要 去 哪裡 ， 打算 做 什麼 ？ 你 在 感化院 都 沒有 訪客 ， 而且 很 長 一 段 時間 沒 收到 信件 … … 」 __UNDEF__ 艾力克 甫 入 感化院 時 ， 信件 極 多 ， 都 是 來自 一些 把 他 視為 英雄 的 小鬼 ， 或 當 他 是 烈士 、 受害 者 的 人 。 大部分 信件 都 是 少女 寫 的 ， 她們 還 寄上 自己 的 照片 — — 花 一 塊 錢 到 商城 裡 的 快照 機器 拍 的 劣質 照片 。 有 些 信 上 印 著 口紅印 ， 還 有 各 種 誓約 。 我 會 永遠 等 你 。 也 有 光頭黨 5 、 新 納粹黨 和 牛鬼蛇神 寄來 的 信 和 明信片 ， 艾力克 統統 不予 回覆 地 扔掉 了 。 過 了 一陣子 後 ， 艾力克 便 不再 讀 這些 信件 和 明信片 了 ， 反正 他 從不 回信 ， 連 索取 簽名 的 信 也 一概不理 。 他 把 收到 的 禮物 ， 手工 蛋糕 餅乾 、 華麗 的 手製 卡片 、 領帶 、 幾 盒 保險套 等 ， 轉送 獄友 。 獄友 們 鬧 著 要 信 ， 以便 寫信 給 寄 信 的 女生 ， 但 艾力克 拒絕 把 信 交給 他們 。 何必 讓 這些 一無是處 的 敗類 ， 去 折磨 那些 無辜 的 女生 ？ 因此 其他 人 雖然 收 了 艾力克 的 糖果 餅乾 ， 卻 未 對 他 另眼相看 。 艾力克 對 感化院 的 人 非常 冷漠 ， 他 不 想 交友 ， 也 不 想 樹敵 ， 只 想 獨處 ， 避開 無聊 的 對談 ， 平平順順 地 服完 刑期 。 這 很 容易 ， 身為 感化院 裡 唯一 的 殺人犯 ， 艾力克 大部分 時間 都 與 其他 人 分開 。 他 跟 大家 共用 教室 ， 一起 吃飯 聽訓 ， 但 房間 卻 在 感化院 的 另 一 端 。 其他 人 在 室 內 時 ， 他 獨自 放封 散步 。 艾力克 不能 參與 團隊 運動 ， 只 可 從 他 二樓 的 窗口 觀看 棒球賽 。 他 享受 孤獨 ， 其他 獄友 大多 十分 蠢笨 ， 因 芝麻小罪 被 捕 ， 任何 有點 腦袋 的 人 根本 不會 去 犯 那 種 罪 ， 當然 更 不會 笨 到 被 逮 。 艾力克 的 案子 引起 全 國 關注 ， 因為 當局 有意 將 謀殺 母親 和 繼父 的 艾力克 ， 視為 成人 來 審判 ， 但 當時 他 才 十五 歲 又 兩 個 月 。 艾力克 在 新聞 正 夯 時 ， 一直 保持 緘默 ， 不 接受 任何 採訪 ， 也 不 發表 議論 。 當 他 面對 鏡頭 時 ， 絕不 隨意 放電 ， 而是 露出 精密 算計 後 、 充滿 悲傷 與 愁緒 、 能 美化 他 形象 的 笑容 。 艾力克 被 捕 後 ， 在 警署 總部 外 面對 大 批 鏡頭 時 ， 重頭戲 來 了 。 他 故意 慢慢 拉起 袖子 ， 露出 臂 上 的 香菸 灼疤 ， 以及 斷 臂 殘留 的 瘀傷 。 這些 傷口 正 是 繼父 虐待 他 的 鐵證 ， 他 告訴 審問官 說 ， 他 母親 不僅 縱容 ， 甚至 在 一 旁 煽動 。 艾力克 立即 獲得 各 方 支持 ， 不單 是 那些 寄 信 和 禮物 給 他 的 怪咖 ， 還 有 大學 教授 ， 及 遠 至 波士頓 的 報紙 媒體 。 他們 全 中 了 艾力克 的 圈套 ， 沒有 半 個 支持 者 深入 檢視 他 的 案子 ， 隨便 讓 他 臂 上 的 幾 個 疤痕 ， 和 一 朵 憂柔 的 笑容 唬 得 團團轉 ， 大家 都 相信 他 真的 受盡 凌虐 。 艾力克 心想 ， 殺害 了 父母 ， 還 能 成為 受害 者 ， 這 個 國家 真 不賴 呀 。 當然 了 ， 艾力克 還是 無法 免罪 ， 因為 他 坦承 謀殺 。 然而 身 上 的 疤痕 ， 加上 各 大學 教授 、 專欄 作家 及 社論 主筆 們 的 萬言齊發 ， 迫使 當局 以 青少年 ， 而 非 成人 身分 審判 他 。 也就是說 ， 艾力克 受 青少年 管訓局 管轄 ， 送 感化院 裡 服刑 ， 不必 關進 州立 監獄 。 等 艾力克 滿 十八 歲 後 ， 便 能 重 獲 自由 ， 不再 受到 任何 約束 。 他 再 過 三 天 便 滿 十八 歲 了 ， 老 探長 此時 強忍 著 憤怒 ， 跑到 感化院 來 問 他 有 何 打算 。 艾力克 沒有 跟 任何 人 ， 沒 跟 輔導員 或 諮商師 談 過 自己 週五 出院 後 ， 打算 做 什麼 ， 要 往 何處 去 。 他 沒 談 ， 是 因為 他 可以 不 說 。 艾力克 將 享有 無條件 的 徹底 自由 ， 既 非 假釋 ， 亦 非 緩刑 。 他 的 紀錄 會 密封 起來 ， 不必 跟 任何 人 報告 或 描述 他 未來 的 舉動 。 艾力克 確實 已 有 盤算 ， 而且 是 長程 計畫 ， 但 這 不關 別人 的 事 。 不過 艾力克 眼前 有 別 的 計畫 ， 告訴 老 探長 ， 應該 滿 有益 的 。 「 我 暫時 會 先 住到 麻州 的 威克堡 ， 菲比 阿姨 家 ， 等 決定好 往後 要 做 什麼 再 說 。 」 探長 一 臉 狐疑 。 「 她 從 沒 到 感化院 看過 你 ， 她 知道 你 的 打算 嗎 ？ 」 「 菲比 阿姨 不 喜歡 旅行 ， 我 也 不 希望 她 到 這 種 地方 看 我 。 我們 一直 有 通信 ， 上 週 他們 讓 我 打 了 一 通 長途 電話 給 阿姨 ， 她 說 她 很 樂意 讓 我 住過去 ， 她 是 我 媽媽 的 姊姊 。 」 「 工作 呢 ？ 有 何 打算 ？ 你 在 這裡 修完 高中 ， 通過 同等 學力 測驗 ， 在 機械廠 裡 的 表現 也 很 好 … … 」 __UNDEF__ 艾力克 痛恨 機械廠 ， 他 雖然 很 快 上手 ， 學會 了 操作 複雜 的 工具 和 模具 製造 ， 但 他 並 不 打算 吃 這 行 飯 。 「 也許 去 念 大學 吧 ， 但 我 想 先 調整 一下 自己 的 步調 。 」 「 新聞 媒體 會 是 個 麻煩 ， 艾力克 ， 他們 不會 放過 你 的 ， 他們 會 等 你 走出 這裡 ， 跟隨 你 到 菲比 阿姨 家 ， 日夜 守候 著 。 你 是 絕無僅有 的 異類 啊 ， 艾力克 ， 外頭 的 世界 已經 不 一樣 了 ， 通過 好些 新 的 法條 。 現在 對 犯 重罪 的 青少年 刑罰 __UNDEF__ 更 嚴 了 ， 如今 有 更多 青少年 被 當作 成人 來 審判 了 — — 」 __UNDEF__ 「 那 都 跟 我 無關 ， 探長 。 」 艾力克 打斷 他 說 ， 他 知道 此時 應該 施展 魅力 ， 讓 老 探長 相信 他 已經 改頭換面 了 。 「 我 想 做 一 個 有用 的 人 。 」 他 露出 悲愁 的 笑容 ， 「 聽說 人 的 身體 幾 年 一 變 ， 我 到 感化院 時 剛 滿 十五 歲 ， 現在 滿 十八 歲 離開 ， 整 個 人 已 脫胎換骨 了 。 當年 那 個 殺害 母親 和 繼父 的 孩子 已經 不 存在 了 ， 我 想 重新 開始 … … 」 __UNDEF__ 會不會 太 矯情 ？ 或 太 弱 ？ 他 的 話 聽起來 是否 誠懇 ？ 探長 面 無 表情 地 瞅 了 他 一會兒 ， 在 菸灰缸 裡 按熄 菸頭 ， 試 著 拍掉 領帶 上 的 菸灰 ， 卻 拍 不 乾淨 ， 也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