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 , 不 是 一樣 在 這裡 虎虎生風 地 走 著 ? 一樣 跟 人 有說有笑 ? 一樣 在 目的地 與 目的地 之間 趕來趕去 ? 但 現在 的 我 , 通通 忘 了 ! 在 所有 失落 的 能力 中 , 最 讓 我 沮喪 的 莫過於 忘卻 了 快樂 , 我 不復 記得 以前 帶給 我 快樂 的 種種 經歷 。 例如 , 回想 前年 九月 獨自 去 希臘 愛琴海 旅行 , 搭船 穿越 一座座 優美 的 島嶼 , 我 居然 想 不 起來 當時 怎麼 有 那 股 高昂 的 興致 ? 彷彿 那 個 旅行 者 不 是 我 , 而是 一 個 不相干 的 人 。 我 對 希臘 之 旅 的 記憶 , 就 跟 閱讀 一 本 平面 書寫 的 遊記 一樣 , 甚至 連 三 D 的 立體 影像 都 不 是 。 晚安 , 憂鬱 我 記得 曾 坐 在 米克諾斯島 ( Mykonos ) 上 的 海邊 小吃店 , 點 著 燒烤 海鮮 , 以及 一 瓶 淡淡 的 甜酒 , 迎 著 海風 , 傾聽 就 在 餐桌 旁 的 海水 衝擊聲 。 這 幅 畫面 還 清晰 存在 我 的 腦海 中 , 但 就是 彼時 的 愉悅 心境 , 已經 徹底 遺落 了 。 我 也 依稀 記得 搭船 從 海 上 來 , 由 下 而 上 仰視 聖托里尼島 ( Santorini ) 海拔 兩百 公尺 , 垂直 赭紅色 的 懸崖 那般 壯闊 、 高聳 , 所有 白色 屋宇 的 房舍 都 座落 在 崖 上 , 遠望 薄薄 一 層 白 , 切塊 看 像 極了 蛋糕 上 的 奶油花 , 整體 看 則 像 一 座 宮崎駿 筆下 的 天空之城 , 那麼 浪漫 與 神奇 。 但是 這 座 愛琴海 上 最 美 的 看 落日 景點 , 對 我 而言 , 也 只 剩下 幻燈片 似的 殘像 , 我 的 腦海 中 不復 記憶 那時 目瞪口呆 的 感動 了 。 像 這樣 感覺 人生 這裡 不 太 快樂 , 那裡 不 太 快樂 , 倒 還不是 最 悲慘 , 因為 那 或許 只是 碰上 個案 , 屬於 暫時 過渡 性質 , 但 如果 像 這樣 從 根本 就 失去 了 製造 快樂 、 享受 快樂 的 能力 , 那 才 是 慘絕人寰 ! 它 意味 著 往後 無論 遭遇 甚麼 , 我 都 與 快樂 絕緣 了 。 也就是說 , 可怕 的 不 是 沒有 魚 可以 吃 , 而是 喪失 了 釣魚 的 能力 , 即便 滿 座 池塘 都 是 象徵 快樂 的 肥嘟嘟 魚兒 游來游去 , 我 除了 乾瞪眼 又 能 如何 ? Prozac __UNDEF__ 的 中文 譯為 「 百憂解 」 , 名字 取得 真 直接 , 對於 厲行 「 人生 不 逢 百 , 常 懷 千 歲 憂 」 的 憂鬱症 患者 而言 , 它 或許 意味 著 好彩頭 。 但是 我 在 服用 了 兩 天 後 , 心情 反而 很 「 盪 」 ( down __UNDEF__ ) , 等 不 到 一 週 後 的 固定 門診 , 隔天 就 提早 去 掛號 , 向 醫師 報告 。 我 懷疑 是否 自己 期許 太 高 , 以為 吃 了 「 百憂解 」 , 會 登時 變 神仙 卻 不然 , 才 被 反作用力 扯下來 。 他 說 病人 的 主觀 感受 最 準 , 既然 我 覺得 情緒 不 升 反 降 , 那 他 就 幫 我 換 另 一 種 藥 __UNDEF__ Seroxat __UNDEF__ 。 每當 將 這 顆 白色 小 丸子 從 塑膠板 裡 擠壓 出來 時 , 我 都 會 拿 在 手 上 觀看 , 常常 在 想像 , 吃 了 這 類 據說 可以 慢慢 製造 快樂 感覺 的 藥丸 , 腦子 是 不 是 就 如 一 杯 清水 , 被 水彩筆 的 紅色 顏料 一絲絲 滲透開來 , 像 一 朵 牽 絲 的 棉絮 , 全面 綻放 ? 服用 了 兩 個 月 後 , 我 因為 胃酸 過多 , 經常 處於 噁心 狀態 或是 強烈 反嘔 , 醫師 又 幫 我 換 了 藥 , 這 次 是 Cipram 。 據了解 , 消化性 潰瘍 受到 情緒 的 影響 很 深 , 在 壓力 之下 , 自律神經 系統 會 亢奮 有 欠 公平 的 指責 失調 , 而 持續 刺激 胃液 分泌 , 造成 了 胃表 潰瘍 。 而 潰瘍 的 不適 , 又 會 為 精神 帶來 煩躁 , 形成 心身症 的 惡性 循環 。 Cipram 本來 稱作 「 希普能 膜衣錠 」 , 適用 於 憂鬱症 與 恐慌症 , 後來 才 改名為 現在 的 「 舒憂 膜衣錠 」 , 大概 想要 討 個 好 口采 , 讓 患者 從此 「 舒解 憂煩 」 。 我 之所以 不厭其煩 解釋 這些 藥物 ( 對 一般人 它們 根本 沒有 意義 , 只是 一 堆 英文 字母 罷了 , 對 我們 卻 是 救命 靈丹 ) , 不過 想要 證明 , 憂鬱症 的確 是 一 種 病 , 不 是 「 好端端 一 個 健康 的 人 」 , 拿 健康 的 標準 去 要求 他 的 行為 舉止 , 擔負 一般人 該 負 的 責 , 並 不 怎麼 公平 。 這 種 家人 的 忽略 與 誤解 , 往往 是 憂鬱症 患者 最 大 的 痛苦 根源 。 我 記得 不久 前 在 電視 新聞 報導 中 , 看見 一 所 師院 的 女 學生 因 憂鬱症 跳樓 身亡 , 媽媽 在 接受 訪問 時 , 哀戚欲絕 , 喃喃 道 : 「 我 知道 她 有 輕生 的 念頭 , 但 怎麼 想 得到 她 會 真的 去 做 ? 」 這 就是了 , 大家 都 只 會 在 悲劇 鑄成 後 , 說 「 怎麼 想 得 到 會 真的 付諸 實現 ? 」 難道 憂鬱症 的 輕生 演出 , 只是 在 討 糖 吃 ? 當 腦 中 化學 毒素 節節 相 逼 , 患者 被 強制 繳械 俘虜 , 哪 還 有 閒手閒腳 故意 惺惺 作態 ? 晚安 , 憂鬱 我 不禁 要 為 那 位 女 作家 的 弟弟 叫屈 , 他 生前 來不及 讓 別人 了解 他 的 憂鬱症 , 而 被 周邊 的 人 不 小心 「 施暴 」 , 付出 了 慘痛 的 代價 , 死 後 更 不 該 還 被 如此 繼續 誤解 。 是 體貼 或是 愚蠢 ? 是 體貼 或是 愚蠢 ? 去年 十月 初 , 葛瑞 的 媽媽 從 家鄉 南美洲 的 烏拉圭 , 遠 赴 舊金山 去 探望 兒子 。 這 是 她 一 年 一 度 之 旅 , 也 是 母子 會面 的 季節 。 當 葛瑞 住 在 台灣 的 三 年 期間 , 他 媽媽 也 來 過 兩 次 , 最近 一 次 還 遇見 九二一 大 地震 , 來得 真 巧 , 百 年 強震 竟然 給 這 位 一生 從來 沒 經歷 過 任何 地震 的 老婦人 撞上 了 。 那 次 地震 後 , 她 回到 烏拉圭 , 搖身一變 , 成為 住家 附近 社區 的 英雄 人物 。 大家 都 知道 她 親身 遭遇 了 震驚 全球 的 台灣 大 地震 , 有時 遠遠 地 看見 她 , 還 互相 通報 , 招呼 大夥 趕快 睜大 眼睛 迎接 , 傳奇 婆婆 來 了 。 得知 她 到 了 舊金山 , 有 一 次 跟 葛瑞 通話 , 我 忽然 想起 , 九二一 大 地震 那 段 時期 , 當 他 媽媽 住 在 我們 台北 的 家 , 有 兩 回 我 跟 葛瑞 因 事 爭執 , 我 還 忍不下 氣憤 , 當 著 她 的 面 對 他 咆哮 , 一時 怒不可 遏 。 晚安 , 憂鬱 從 種種 跡象 回顧 , 我 當時 應該 是 陷入 憂鬱症 的 輕度 失控 中 , 脾氣 才 會 不可收拾 , 只是 當時 不 自知 。 我 立即 感覺 很 汗顏 , 還 為 一 年 多 前 的 失常 表現 耿耿於懷 , 我 於是 央求 葛瑞 替 我 跟 他 媽媽 解釋 , 尋求 諒解 , 說 我 當時 可能 已 有 憂鬱症 , 才 因此 那麼 沒 禮貌 地 發怒 。 葛瑞 在 越洋 電話 中 大呼 不可思議 , 說 那麼 久 的 事 了 , 他 已 不 記得 , 也 相信 他 媽媽 絕不 會 記掛 在 心 , 怎麼 我 還 記得 牢牢 的 ? 他 說 , 我 就是 這樣 , 憂煩 太多 事情 了 , 連 該 讓 時間 淹沒 的 往事 都 不肯 放下 , 難怪 我 會 得到 憂鬱症 ! 我 被 他 說 得 索然無味 , 真的 是 這樣 嗎 ? 原來 我 一向 好心好意 替 別人 著想 , 總是 設身處地 , 把 別人 的 感受 很 當 一 回 事 , 竟然 被 視為 「 想 太多 」 、 「 自找 苦吃 」 ? 甚至 因此 導致 憂鬱症 纏身 , 也 是 所謂 「 咎由自取 」 ? 他 這麼 一 說 , 讓 我 渾身 起 雞皮疙瘩 。 或許 , 他 並 沒有 說錯 , 而且 還是 點出 了 真相 ? 我 開始 動搖 , 也 不禁 懷疑 了 起來 , 難道 罹患 憂鬱症 的 人 果真 都 是 一 批 濫 好人 ? 以 待人接物 來 說 , 我 的確 習慣 拿 一 把 刀子 在 削 自己 , 這裡 削 一 片 , 那裡 刮 一 是 體貼 或是 愚蠢 ? 塊 , 非 剃 到 適合 套進 大家 期待 的 模型 裡 去 不可 , 也 不 願意 太 自私 自利 , 有 稜 有 角 地 堅持 本位 。 我 老 以為 在 替 他人 設想 , 其實 是 想 做 普 受 歡迎 、 面面俱到 的 乖乖牌 , 結果 到頭來 , 忙 成 七手八腳 , 居然 人家 未必 領情 , 自己 還 落得 賠 了 夫人 又 折兵 的 下場 ! 想 做 乖 寶寶 的 人 , 就 等於 拿出 各 種 修剪 的 利器 , 在 刨 自己 身 上 的 刺 , 希冀 是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