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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邊 露出 得意 的 笑 。 「 這 辦法 不行 ! 」 一 個 孩子 叫道 , 「 你 怎麼 知道 吸血鬼 沒有 自己 的 手錶 ? 你 得 把 他 的 表 停下來 才 行 。 」 大家 哄 地 笑 了 起來 。 朗寧 不禁 啞然失笑 。 穀神 的 自轉 大約 八 小時 , 孩子們 頭 上 的 天空 總是 在 明暗 間 變幻 。 因此 , 穀神 的 黑夜 由 人 來 規定 , 孩子們 並 不 懂得 黑暗 與 夜 的 關係 。 人類 知道 自己 體 內 的 週期 節律 已經 刻寫 了 幾億 年 , 不會 很 快 適應 全新 的 生物鐘 , 於是 向 太空 移民 時 人為 地 保留 了 故鄉 的 節奏 , 每 二十四 小時 便 遮擋出 自己 的 休息 時間 。 或許 孩子 們 每 天 都 暗中 盼 著 鐘錶 停走 , 這樣 , 時間 就 停下來 , 他們 可以 晚 一點 上床 , 可以 多 玩 一會兒 扮 國王 的 遊戲 。 孩子 們 沒有 見 過 的 東西 還 有 很多 , 他們 的 世界 沒有 月亮 、 沒有 山 、 沒有 樹 , 也 沒有 小 動物 。 穀神鎮 是 一 片 沒有 根系 的 陸地 , 孩子 們 從 出生 開始 就 在 泡泡 裡 漂流 。 這 也 就 是 為什麼 他們 那麼 喜歡 朗寧 先生 的 故事 , 在 他們 看來 , 自己 的 小鎮 太 平淡無奇 了 。 朗寧 先生 轉身 回到 飛船 , 小心翼翼 地 抱出 一 個 半 米 見方 的 玻璃塊 , 放 在 膝蓋 上 , 又 掏出 一 個 黑色 的 小 遙控器 , 嗒嗒 地 按動 了 幾 個 鍵 。 幾 秒鐘 之後 , 玻璃 裡面 開始 出現 水波 一般 蕩漾 的 細紋 , 蕩 著 蕩 著 化成 極 小 的 碎白 的 顆粒 , 顫動 、 瀰散 、 凝聚 、 旋轉 , 過 了 一會兒 , 慢慢 出現 了 辨認 得 清 的 圖像 。 這 是 一 台 全息 影像 播放機 , 儘管 穀神 的 高科技 用品 不 算 少 , 但 這樣 的 播放機 他們 還是 第一 次 看見 。 孩子們 全 都 伸長 了 脖子 , 眼睛 瞪 得 圓溜溜 的 。 玻璃 裡 的 景象 越來越 清楚 了 , 一 片 層層疊疊 的 綠色 出現 在 眼前 。 「 樹 ! 那 是 樹林 ! 我 看到 過 照片 ! 」 不 知 是 誰 興奮 地 叫 了 起來 。 是 的 , 那 是 樹 , 浩瀚 的 林海 , 濃密 的 熱帶 雨林 。 影像 在 一 條 小 船 上 拍攝 , 河道 嵌 在 雨林 裡 , 河水 湍急 , 如 巨蟒 般 蜿蜒 。 河道 兩 邊 布滿 了 高大 筆挺 的 熱帶 喬木 , 滴 著 水 的 藤蔓 在 樹 與 樹 之間 盤旋 , 把 樹冠 糾纏 在一起 , 尋 不 見 根源 , 也 找 不 到 盡頭 。 林子 裡 開 著 無數 色彩 斑斕 的 寄生花 , 鈴蘭 晶瑩 如 綠 珍珠 , 並蒂蘭 潔白 如 玉 , 鳳梨花 奔放 的 輪生 葉片 構造出 一 個 小 「 池塘 」 , 裡面 生活 著 樹棲 的 蛙 和 螺 。 倖存 的 人們 蜷縮 在一起 瑟瑟 發抖 。 她 慢慢 地 走過 人群 , 第一 次 體會到 身為 它們 的 權威 。 她 經過 它們 , 心 中 有 一 種 坍塌 崩毀 的 感覺 。 她 走上 臺階 , 進入 音樂廳 , 收起 布幕 , 作為 嘉賓 欣賞 了 樂隊 對 她 作品 的 完美 演繹 。 她 麻木 地 接受 了 一切 , 頭腦 中 縈繞 不 去 的 是 進入 音樂廳 之前 , 在 臺階 上 看到 的 被 清理 的 孩子 殘缺 的 肢體 。 她 的 心 裡 有 一 部分 死去 了 , 連同 她 的 身體 。 她 知道 自己 已經 死 了 。 當天 晚上 , 她 一 個 人 進入 了 倫敦 警局 。 接下來 的 日子 裡 , 她 旁觀 前往 香格里拉 的 人 陸續 啟程 。 香格里拉 , 一 個 鋼鐵人 承諾 打造 的 科學 藝術 天堂 。 那裡 將 是 一 片 禁區 , 一 片 樂土 , 一 片 擁有 最 完美 住宅 和 最 無憂 創作 環境 的 花園 , 鋼鐵人 負責 保護 他們 的 安全 和 作品 的 珍藏 與 推廣 。 當然 , 也 控制 他們 的 行蹤 。 有 人 歡愉 地 登上 飛機 , 有 人 懷疑 , 有 人 憂心忡忡 , 但 他們 都 走 了 。 阿玖 的 樂團 整 團 離開 、 文學家 離開 、 數學家 離開 。 這 其中 只有 一 小 部分 知道 鋼鐵人 的 祕密 , 另 一 部分 連 這 祕密 都 還 不 知道 。 阿玖 漠然 地 看 著 這 一切 上演 , 她 獨自 留下 , 離去 的 悲 喜 與 她 無關 。 她 敷衍 鋼鐵人 說 健康 不佳 , 要 再 等待 一 段 時間 , 其實 她 是 在 等待 倫敦 警局 承諾 的 反擊 。 她 知道 自己 早晚 會 暴露 , 鋼鐵人 不會 饒過 一 個 告密 者 。 倫敦 警局 也 未必 真的 信 她 , 早晚 有 一 天 她 會 孤身 一 人 。 她 一 個 人 留在 房間 裡 聽 音樂 , 哪裡 也 不 去 , 只是 捧 一 杯 熱水 , 坐 在 木質 窗框 旁 聽 音樂 。 她 開始 喜歡 沉鬱 的 色調 , 喜歡 所有 最後 時期 悲痛 的 作品 。 她 特別 喜歡 莫札特 三十九 和 四十一 , 莫札特 的 純淨 讓 悲傷 更為 悲傷 。 她 喜歡 布魯克納 第九 , 比 早期 的 作品 旋律性 強 , 悲壯 的 味道 卻 一 絲 未 減 。 她 也 喜歡 蕭斯塔科維契 第十 , 蕭斯塔科維契 的 所有 作品 中 , 她 幾乎 只 喜歡 第十 。 內斂 的 沉靜 的 凝思 , 痛苦 與 黑暗 的 回憶 , 帶 著 悲觀 主義 的 主題 與 結構 , 去除 了 早期 作品 惱人 的 戰鬥感 , 剩下 更 廣博 的 悲憫 。 她 靜靜 地 坐 在 窗 邊 , 幾乎 從 音樂 中 看到 這 片 大地 上 將要 上演 的 悲痛 結局 。 她 無能為力 。 她 聽 拉赫曼尼諾夫 的 哀歌 。 這樣 淒婉 的 小調 她 早年 不會 喜歡 , 但 如今 有 了 耐心 一 遍 一 遍 聽 , 那 悠長 淒厲 的 旋律 才 真正 進入 心 裡 。 她 仍然 發燒 , 在 眩暈 的 汗水 中 為 自己 洗禮 。 她 第一 次 有 了 沉靜 的 創作 欲望 。 她 想 寫 些 什麼 , 不 是 為了 舞臺 下 的 觀眾 , 也 不是 為了 買 她 唱片 的 音響 前 的 聽眾 , 而是 為了 她 自己 , 為了 她 的 掙扎 、 她 的 悔恨 、 她 最終 的 平靜 。 為了 她 所 見到 並 將要 見到 的 一切 。 不必 留給 任何 人 。 這 是 一 部 為了 毀滅 而 寫 的 作品 。 作品 沒有 寫完 , 她 就 接到 了 陳君 的 電話 。 已經 很 久 沒有 見到 陳君 了 。 自從 她 出名 , 就 很少 有 時間 回國 。 接到 他 的 電話 , 她 的 心 裡 百感交集 。 她 有 太多 事情 想 和 他 說 , 卻 一時 不 知 怎麼說 。 她 想說 她 還是 記起 了 他們 純淨 的 夢 , 想 說 自己 在 餘燼 中 的 復活 , 想 說 她 越來越 懂 他 為何 什麼 都 不 求 , 可 她 什麼 都 沒有 說 。 她 在 泰晤士河 邊 上 見到 了 陳君 。 陳君 沒有 太 大 變化 , 還是 老樣子 , 溫和 、 疏遠 而 淡然 。 他 穿 一 件 灰色 立領 夾克 , 和 她 的 灰色 大衣 相得益彰 。 她 喜歡 和 他 並肩 行走 的 感覺 , 心 裡 清楚 這 恐怕 是 最後 一 次 。 陳君 闡釋 了 他們 的 攻擊 計畫 , 阿玖 的 心 裡 燃起 一點 火花 。 不 是 為了 這 計畫 的 結果 , 而是 因為 她 看到 自己 最 好 的 歸宿 。 她 喜歡 這 計畫 , 以 天地 為 歌 , 以 音樂 攻擊 , 寧可 死去 也 不苟且 。 她 心 裡 浮現出 很多 畫面 , 小時候 一起 學 琴 的 畫面 , 大學 時 他 騎車 帶 著 她 的 畫面 , 畢業 時 他們 沒 心 沒 肺 的 笑 , 出國 後 她 第一 次 回國 時 他 在 機場 抱 她 , 找 不 到 工作 時 黑暗 夜裡 的 越洋 電話 , 世界 巡迴 演出 時 他 在 台 下 默然 注視 的 微笑 。 她 很 開心 最後 的 時光 能 和 他 在一起 。 她 已經 太 久 沒有 和 他 在一起 , 幾乎 把 這些 畫面 弄丟 了 。 「 我 喜歡 這 個 計畫 。 」 陳君 說 , 「 用 天梯 做 弦 , 用 地球 的 力量 與 它們 共振 , 這 是 我們 能 做 的 最後 的 抵抗 了 。 」 阿玖 點點頭 : 「 是 的 , 沒有 比 這 更 肅穆 的 了 。 」 「 你 真的 非 要 參加 不可 ? 這 次 的 行動 很 危險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… … 我 知道 。 」 阿玖 望 著 陳君 , 她 不 知道 該 怎麼 形容 內心 的 感受 , 危險 的 堅定 是 她 目前 能 想到 的 唯一 的 內心 的 平安 。 除此之外 , 她 找 不 到 活下去 的 理由 。 陳君 說 : 「 如果 這 次 行動 過去 , 我們 有幸 能 成功 , 那 就 跟 我 回家 吧 , 好不好 ? 」 阿玖 哭 了 。 她 擁抱 了 陳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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