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 看 著 自己 的 手 ， 一 股 熾熱 在 我 體 內 升起 ， 我 把 書 整齊 地 堆放好 ， 打開 鉛筆盒 。 「 關 你 什麼 事 ？ 」 我 的 聲音 自己 都 不 認得 ， 聽起來 很 友好 ， 但是 聲下藏刀 。 克利斯帝安 沮喪 地 聳 了 聳肩 ， 他 比 班 裡 其他 男孩兒 發育 得 晚 ， 滿 臉 雀斑 ， 聲音 還 很 細 很 好聽 ， 所以 每 次 班 上 的 戲劇 表演 他 都 是 主角 。 現在 他 就 要 破音 了 。 「 你 應該 高興 我 跟 你 說 了 ， 斯高烏 。 女生 不 是 都 想要 看起來 好看 ？ 」 我 把 橡皮筋 拿下來 ， 然後 把 頭髮 綁 得 更 緊 ， 紮成 一 個 球 。 「 我 真的 有 別的 事情 要 做 。 」 我 說 ， 而且 我 是 認真 的 。 我 應該 為 了 你 而 好看 嗎 ？ 或者 為 了 你們 ？ 憑 什麼 ？ 那 群 人 靜靜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想想 ， 這 一 點 就 可以 堵住 他們 的 嘴 ， 」 我 第二 節 課 的 時候 寫給 雪麗 ， 「 對了 ， 誰 是 你 最 喜歡 的 女 老師 ？ 」 我 的 話 是 生物 老師 和 數學 老師 ， 之前 這 兩 門 課 我 都 不 感興趣 ， 但是 現在 我 全心 投入 到 生物 蛻變 和 方程式 中 ， 一邊 幻想 有 天 這 兩 位 老師 會 看到 我 的 好 ， 或許 她們 會 邀請 我 去 她們 家 ， 或是 給 我 一 個 擁抱 ， 或者 領養 我 。 「 蘭蔻 廣告 裡 的 伊莎貝拉 ． 羅塞里尼 是 有史以來 最 美 的 人 ！ 」 我 對 雪麗 寫道 。 她 把 練習本 傳回來 給 我 ： 「 誰 是 伊莎貝拉 ．羅塞里尼 ？ 」 她 寫道 。 「 你 喜歡 誰 ？ 要是 你 自己 決定 的話 ， 你 想 嫁給 誰 ？ 」 我 絞盡腦汁 ， 但 僅有 兩 個 給 我 留下 印象 的 男性 是 《 真善美 》 裡 的 崔普 上校 和 《 勇氣 和 美麗 》 裡 的 埃里克 ． 福里斯特 ， 但 他們 都 比 我 大 至少 五十 歲 ， 提 他們 實在 太 尷尬 了 。 所以 我 寫下 了 傑生． 唐納文 ， 他 在 一 部 電視劇 裡 演 凱莉．米洛 的 男友 ， 還 有 格蘭 ．梅德羅斯 ， 那 個 在 夏威夷 海灘 上 邊 走 邊 唱 〈 此 情 永 不移 〉 的 男生 。 「 那 誰 是 學校 裡 最 可愛 的 男生 ？ 」 雪麗 繼續 寫道 ， 我 寫 了 管樂隊 裡 的 第一 號 手 尼克拉 。 我 對 他 一點 興趣 都 沒有 ， 他 也 不 在 我們 學校 上學 ， 但 這 正 是 我 寫 他 的 理由 ， 要不然 雪麗 肯定 會 堅持 在 下課 時間 騎車 去 操場 上 找 他 。 我們 最終 還是 只 圍 著 她 愛上 的 那些 初三 、 高一 男生 打轉 。 這 對 我 就 是 個 折磨 ， 而 其中 唯一 能 忍受 的 部分 就 是 我們 可以 挽 著 手臂 ， 我 能夠 感受到 她 身體 的 溫度 ， 動作 中 的 溫柔 。 「 看 他 多麼 可愛 ！ 」 她 對 我 低聲 說 。 我 的 臉頰 能 感受到 她 的 呼吸 。 「 你 覺不覺得 他 的 眼睛 特別 可愛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真的 ！ 」 我 低聲 回答 ， 又 看 了 一 眼 那 個 尷尬 的 青春期 少年 ， 頭髮 油膩 ， 長 著 粉刺 。 在 日記 裡 ， 我 寫 著 我 想念 數學 老師 ， 她 神祕 、 敏感 、 衝動 又 聰慧 。 還 有 我 的 生物 老師 。 上帝 啊 ！ 她 不 改 我 的 作業 的 時候 有沒有 想 過 我 ？ 我 問 自己 ， 當 雪麗 愛上 一 個 男生 ， 或者 偶像 團體 裡 的 男人 時 ， 是 不 是 也 是 這 種 感覺 ？ 最後 我 得出 結論 ： 這 也 是 我 不 該 深究 的 問題 之 一 。 母親 在 中午 會 給 我 做 便當 ， 站 在 廚房 的 門口 聽 我 這 一 天 過 得 怎麼樣 ， 當 聽到 我 說 做完 作業 要 去 雪麗 家 的 時候 ， 她 的 嘴 立刻 抿 起來 。 「 你 跟 她 黏 得 太 緊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我 提醒 她 說 在 科靈 時 ， 她 和 安娜 – 瑪格麗特 也 是 朋友 。 但 不 是 「 這樣 」 ， 她 說 。 很 明顯 ， 我 和 雪麗 的 友誼 已經 占據 了 一切 ， 而且 雪麗 太 胖 了 。 她 其實 也 可以 說 ， 雪麗 得 了 一 種 傳染病 ， 而且 她 太 喜歡 男孩子 ， 她 會 在 這 方面 給 我 不 好 的 影響 。 最後 一 點 我 倒是 希望 能 成真 。 「 雪麗 在 這裡 的 時候 ， 就 站 在 那裡 ， 傻乎乎 的 ， 也 不 說話 。 」 母親 說 。 「 物以類聚 ， 人以群分 。 」 「 但是 跟 我 在一起 的 時候 雪麗 可 不 無聊 。 她 也 熱愛 寫作 、 讀書 、 聽 音樂 ， 我 不 需要 幫 她 做 作業 。 她 也 是 獨生女 。 我們 有 很多 共同點 。 」 我們 開始 在 拉姆勒瑟 體育館 一起 上 柔道課 ， 但是 不管 我 說 什麼 ， 母親 都 對 雪麗 不 滿意 ， 我 只 能 不 聽 她 的 ， 盡量 不 跟 她 提起 雪麗 。 有 一 天 放學 後 ， 我 跟 雪麗 提議 說 我們 可以 聽 我 的 桑德拉 專輯 。 但是 我們 沒 能 聽完 ， 因為 到 了 〈 夜 之 心 〉 的 時候 ， 她 聽到 一半 讓 我 停下來 ， 把 帶子 倒回去 。 「 快 看 他 ！ 」 她 指 著 桑德拉 身後 被 蓋住 一半 、 在 煙霧 繚繞 的 舞臺 上 彈 電吉他 的 男人 。 「 他 有 世界 上 最 漂亮 的 藍 眼睛 ！ 你 看 。 」 我 已經 把 這 卷 帶子 看 過 不下 一百 遍 了 ， 但是 從 沒 注意到 他 。 我 通常 這時 會 把 帶子 暫停 很多 次 ， 只 為了 看 桑德拉 心形 的 臉蛋 和 酒窩 ， 蜜蜂 般 的 纖腰 和 長腿 ， 完美 的 體型 ， 還 有 那 身 俐落 精明 的 黑色 套裝 ， 墊高 的 肩膀 ， 戴 著 很多 很 長 的 珍珠 項鍊 。 我 想 把 我 的 迷戀 跟 雪麗 分享 的 時候 ， 她 已經 按 了 快 轉 ， 想 看 其他 歌 裡 有 沒 有 這 個 吉他手 。 「 那些 女 同志 都 是 怎麼 找到 彼此 的 呢 ？ 」 我 吃 晚飯 的 時候 問 母親 。 「 可能 她們 會 發出 一些 信號 ， 其他 的 女 同志 接收 ， 這樣 她們 就 可以 用 某 種 方式 認出 彼此 ？ 或者 只 是 她們 的 味道 ？ 就 像 黑人 ， 他們 的 味道 很 不 一樣 。 或許 那些 蕾絲邊 能 聞出 彼此 ？ 」 「 對 ， 至少 很 不 自然 。 」 父親 說 。 我 知道 我 現在 必須 要 更加 努力 裝作 對 男孩子 感興趣 。 不 是 跟 我 父母 在一起 的 時候 ， 因為 他們 希望 我 只 關心 學習 ； 是 當 我 跟 雪麗 一起 時 ， 要不然 我 就 要 在 她 的 朋友 列表 裡 再 下滑 一些 ， 那 會 是 個 災難 。 我 房間 裡 的 所有 櫃子 上 都 貼滿 了 海報 ， 但是 雪麗 看到 的 時候 皺起 了 眉頭 。 「 我 不 確定 。 」 她 說 ， 我 往 後 退 了 一 步 ， 從 遠處 打量 著 。 櫃子 上 貼 著 桑德拉 和 貝琳達．卡萊兒 的 海報 ， 底下 最 大 的 櫃子 上 是 莎曼珊 ． 福克斯 穿著 紅色 泳衣 跨 在 摩托車 上 ， 還 有 一 張 是 薩布麗娜 在 泳池 邊 濕 著 身子 。 她 那 白色 的 透明 泳衣 領子 那麼 低 ， 胸 就 要 掉出來 ， 頭 上 戴 著 一 頂 黑色 的 軍帽 。 她 雙唇 微 啟 ， 眼睛 半 閉 。 「 但是 薩布麗娜 的 〈 男孩 們 〉 是 首 好 歌 ， 」 我 努力 著 ： 「 而且 軍帽 看起來 很 帥 ， 是 吧 ？ 」 雪麗 點點頭 ， 但是 看起來 還是 有些 遲疑 。 我 知道 問題 出 在 哪兒 ， 所以 她 一 走 ， 我 就 在 櫃子 上 貼滿 了 肌肉男 穿著 破洞 牛仔 的 照片 。 有 些 男人 懷裡 抱 著 嬰兒 ， 另 一些 在 摩托車 上 做出 奇怪 的 造型 ， 或者 吊 在 鐵架子 上 。 要是 我 每 天 至少 盯 著 看 他們 半 小時 ， 可能 就 會 對 男孩子 更 感興趣 一點 ， 我 想 。 我 也 希望 如此 ， 因為 雪麗 想 帶 我 去 艾尼斯 禮堂 參加 舞會 ， 不出 意料 的話 我們 是 整 晚 都 要 看 男生 的 。 「 我 超 期待 ！ 你 呢 ？ 」 她 在 練習本 上 寫道 ： 「 你 會 穿 緊身 的 衣服 ， 對 吧 ？ 」 幾 天 前 我們 在 她 家 打扮 、 化妝 。 我 很 享受 跟 她 待 這麼 近 ， 兩 個 人 大部分 時間 都 是 半 裸 著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