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 掛 任何 研究所 或 大學 的 名字 ， 除了 知道 她 是 女性 外 ， 不 知 她 是 何方 神聖 。 這 種 情形 在 心理學界 是 從來 沒有 過 的 ， 因 猜測 她 身分 而 打賭 輸 的 人 不 知道 有 多少 ， 大家 怎麼 想 都 想 不到 這麼 一 篇 重要 的 文獻 會 是 出自 博士 沒 念到 ， 被 退學 的 人 之 手 。 因為 這 篇 論文 ， 九七年 美國 心理 學會 頒給 她 一 個 傑出 論文獎 ︵outstand-ing recent article︶ ， 這 個 獎 ， 不偏不倚 ， 正 是 為了 紀念 心理 學會 的 前理事長 所 設 的 喬治 ． 米勒獎 。 這 真是 個 天大 的 諷刺 ， 也 替 作者 一 舒 四十 年 的 怨氣 。 這 本 書 寫 得 非常 精彩 ， 博徵旁引 。 她 舉 的 例子 都 是 你 以前 知道 的 ， 但是 從來 沒有 想到 可以 從 另 一 個 角度 解釋 ， 它 使 你 恍然大悟 ， 原來 同 一 個 現象 ， 理論 不同 時 ， 可以 有 這麼 不同 的 解釋 。 難怪 心理學家 一再 呼籲 ， 解釋 理論 不能 有 預設 立場 ， 一旦 先入為主 ， 有 了 成見 再 去 看 證據 ， 連 數字 都 會 扭曲 。 基本 上 我 是 同意 她 的 看法 的 ， 讀 社會 科學 的 人 在 解釋 人 的 行為 時 ， 很少 考慮到 基因 的 角色 ， 人格 當然 有 基因 的 成分 在 裡面 ， 因為 孩子 是 父母 生 的 ， 從 父母 而 來 的 ， 所以 在 談論 人格 的 形成 時 ， 必須 先 把 基因 的 部分 分離出來 ， 再 來 看 環境 的 部分 才 有 意義 。 這樣 做 後 ， 你 就 會 看到 哈里斯 ﹁ 團體 社會化 ﹂ 理論 的 要義 了 。 文化 是 由 兒童 的 同儕 團體 傳承 下去 的 ， 移民 的 子女 採用 同儕 的 文化 ， 一個個 都 變 得 和 新 社會 的 人 一樣 而 與 他 的 舊 祖國 不 一樣 。 兒童 的 社會化 並 不 是 模仿 大人 ， 因為 大人 可以 做 的 事 小孩 一般 都 不可以 做 ， 例如 隨意 進出 大門 、 很 晚 上床 睡覺 、 只 吃 喜歡 的 東西 、 可以 罵人 等等 。 她 舉 了 一 個 很 幽默 的 例子 說明 ： 犯人 在 監獄 裡 並 不 是 要 模仿 獄卒 ， 他 要 模仿 其他 的 犯人 才 可以 在 監獄 中 生存 下去 ， 模仿 獄卒 對 他 適應 監獄 一點 好處 也 沒有 ， 因為 獄卒 可以 做 的 犯人 都 不可以 做 。 哈里斯 認為 人 的 社會化 、 人格 發展 以及 文化 傳承 都 發生 在 同 一 個 地方 ， 用 同 一 個 方法 ， 那 就 是 同儕 團體 。 孩子 與 同儕 共享 的 世界 是 塑造 他們 行為 和 性格 的 地方 ， 同儕 團體 決定 了 他 以後 會 是 什麼 樣 的 人 ， 不 是 他 的 父母 。 她 的 理論 細想 起來 是 很 對 的 ， 中國人 不 是 也 講 說 ﹁ 蓬生 麻 中 ， 不 扶 自 直 ﹂ 嗎 ？ 如果 父母 很 重要 ， 為什麼 孟母 還 要 三 遷 ？ 大家 都 知道 ， 孟母 是 個 偉大 的 母親 ， 假如 父母 決定 孩子 的 人格 ， 那麼 ， 就算 孟母 不 搬家 ， 孟子 也 應該 很 好 才 對 ， 為什麼 她 要不 嫌 麻煩 的 一 搬 再 搬 呢 ？ 我們 現在 知道 ， 兒童 遊戲 的 團體 對 兒童 的 人格 成長 是 有關係 的 。 英國 的 葛林 爵士 ︵Lord Green︶ 說 ： ﹁ 學校 教育 的 目的 不 是 學到 任何 有用 的 東西 ， 而是 培養 人格 和 情操 ， 對 社會 有 正確 的 觀念 ， 交到 正確 的 朋友 。 ﹂ 一 個 低層 社會 黑人 的 家庭 搬到 中產階級 白人 社區 住 時 ， 這 家 的 孩子 自然 就 變 得 和 中產階級 的 孩子 一樣 ， 溫文 有禮 ， 因為 學校 中 每 一 個 人 都 這樣 時 ， 孩子 有 附和 群眾 的 壓力 ， 他 自己 就 有 動機 想要 變 得 與 其他 的 同學 一樣 。 同樣 的 ， 白人 的 家庭 搬到 貧民窟 黑人 社區 時 ， 孩子 立刻 也 滿 嘴 髒話 了 ， 因為 不 是 這樣 ， 打 不 進 同儕 的 團體 ， 別人 會 排斥 你 ， 因為 你 和 他們 不 一樣 。 哈里斯 舉出 英國 上層 社會 的 父母 ， 一 年 難得 見到 孩子 一兩 次 ， 孩子 生下來 就 交給 保母 、 家庭 教師 帶 ， 長 到 八 、 九 歲 送到 寄宿 學校 讀書 ， 等到 十八 歲 孩子 畢業 時 ， 一個個 都 是 英國 的 小 紳士 ， 嘴 裡 講 的 英文 與 照顧 他 的 保母 或 學校 的 老師 都 不 一樣 ， 而 與 這 個 學校 的 學生 都 一樣 ， 可見 孩子 是 和 他 的 同儕 一起 社會化 。 她 認為 小孩子 並 不 是 從 大人 那裡 接受到 他們 的 文化 ， 因為 小孩子 並 沒有 接觸到 大人 的 社會 ， 反而 是 所有 的 大人 都 曾經 接受 過 小孩子 的 文化 ， 因為 每 一 個 大人 都 曾經 是 小孩子 。 小孩 行為 像 父親 的 原因 是 因為 他們 都 在 同 一 個 社區 ， 被 同 一 個 方法 社會化 ， 假如 地方 改變 了 ︵ 如 移民 ︶ ， 小孩 的 文化 就 不會 像 父親 的 文化 了 。 哈里斯 也 舉出 在 聽覺 正常 的 家庭 中 的 聾 孩子 ， 進 了 聾啞 學校 後 ， 行為 愈來愈 像 其他 的 聾啞生 ， 而 與 父母 愈來愈 不同 。 雖然 這 是 一 個 例外 的 情形 ， 但是 在 生活 周遭 ， 我們 到處 可 見到 孩子 從 同儕 團體 得到 社會化 的 情形 ， 這 就 是 為什麼 青少年 要 標新立異 的 原因 ， 他 的 團體 要 想 方法 區辨 自己 與 別的 團體 的 不同 ， 所以 要 盡量 從 同中 求異 ， 而 他 為 了 要 變成 團體 的 一 份子 ， 也 必須 做 附合 這 個 團體 的 行為 。 從 這裡 ， 我們 看到 李遠哲 院長 為什麼 會 提倡 ﹁ 社區 營造 ﹂ 的 苦心 ， 因為 社區 正 是 同儕 社會化 發生 的 地方 。 早 在 一九三○年代 ， 心理學家 哈特莆 就 說 過 ： ﹁ 性格 教育 的 正常 單位 是 團體 或 小 社區 。 ﹂ 他 發現 在 一 個 情境 下 很 規矩 的 孩子 ， 在 另 一 個 情境 下 就 可能 做 壞事 ， 孩子 和 父母 在 家 中 所 學 的 道德 ， 往往 不能 沿用到 家門 以外 的 地方 。 孩子 若 很 不幸 在 家 中 有 著 不 快樂 的 生活 ， 如 父母 吵架 、 離婚 ， 只要 他 在 同儕 團體 中 被 接納 、 受 尊敬 ， 他 一樣 可以 長大 成為 一 個 正常 的 人 。 哈里斯 甚至 舉出 在 西藏 長大 的 白人 小孩 麥斯頓 ， 雖然 他 長 得 又 高 又 白 與 西藏人 不 一樣 ， 遭到 西藏 修道院 中 的 同儕 排斥 ， 但是 這 並 沒有 阻止 他 社會 化成 一 個 西藏人 ， 所以 麥斯頓 說 他 自己 是 一 個 ﹁ 住在 白人 身軀 裡 的 西藏人 ﹂ 。 因此 ， 教改 如果 想要 成功 ， 除了 從 教育 著手 ， 另外 還 需要 推動 社區 的 改造 ， 當 我們 使 這 個 社區 成為 我們 理想 中 安和樂利 的 社區 時 ， 那麼 住在 這 個 社區 中 的 孩子 自然 就 社會化 成為 一 個 祥和 的 好 公民 了 。 我 很 喜歡 這 本 書 的 英文 名字 The Nurture Assumption ︵ 直 譯為 ﹁ 後天 影響力 的 假設 ﹂ ︶ ， 我們 竟然 信奉 了 一百 年 而 不 曾 檢驗 它 基本 的 假設 是否 成立 ， 這 對 念 科學 的 我 是 多麼 大 的 警惕 。 去年 暑假 冒 著 溽暑 將 它 翻譯出來 ， 如今 仔細 校對 ， 力求 完美 ， 希望 這 本 書 能 為 我們 的 教育界 帶來 一些 新 氣象 。 這 是 一 本 令 你 重新 思考 過去 無條件 接受 的 教條 的 書 。 我們 台灣 的 孩子 一向 服從 權威 ， 信服 教條 ， 不 敢 有 自己 的 思想 、 自己 的 創意 。 這 本 書 打破 你 過去 的 習慣 ， 每 一 句 話 都 挑戰 你 過去 的 信念 ， 是 一 本 應該 細讀 慢 看 、 好好 思考 的 書 。 為 人 父母 ， 為 人 師長 者 尤其 應該 看 。 ︵ 原 載 於 ︽ 教養 的 迷思 ︾ ， 譯 序 ︶ 3 一 個 自閉兒 的 現身說法 __UNDEF__ 一九四三年 以前 ， 沒有 人 聽 過 自閉症 這 個 名詞 ， 現在 ， 幾乎 所有 的 小學 老師 都 聽 過 ， 而且 社會 上 已 有 自閉症 協會 及 各 種 支持 團體 ， 心理學家 這 方面 的 研究 論文 也 有 厚厚 一 大 疊 ， 這 五十 年 的 成就 可以 說 是 很 不錯 。 但 大部分 人 對 自閉症 的 了解 還是 僅 限於 它 是 情緒 障礙 的 一 種 。 大家 總是 以為 自閉症 的 孩子 活 在 他 自己 的 世界 裡 ， 不 和 外人 接觸 ， 外人 也 無法 攻堅 。 除此之外 ， 頂多 就 是 電影 ︽ 雨人 ︾︵Rain Man︶ 中 達斯汀 ． 霍夫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