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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或許 是 他們 唯一 的 默契 , 默契 就 是 兩 個 人 都 不 說 。 她 就算 躺 著 還是 風風火火 , 神氣飛揚 , 像 在 這裡 不 動 是 天下 最 自然 的 事 。 時間 到 了 就 吃 , 渴 了 就 喝 , 沒有 什麼 特別 要求 。 她 長長 地 看 著 窗 外 一模一樣 的 風景 , 像 她 剛 開始 不 願 看 他 的 時候 一樣 。 她 在 等 , 等 時間 療癒 密密麻麻 的 紗布 裡 藏 著 的 血肉 組織 , 一點 一點 好起來 。 她 不 急 , 至少 他 看 不 出來 她 急 。 她 很 有 禮貌 , 謝謝 , 對不起 — — 兩 人 都 知道 從未 有 過 的 禮貌 代表 她 知情 但 不 領情 。 她 的 電話 一直 在 響 , 那 等不及 的 情人 毫不 知情 。 她 衝動 但 尚未 愚蠢 。 她 知道 正在 歡頭 上 的 情人 , 想要 的 不 是 一 餵 一 養 的 關係 , 她 就算 要 投火 , 也 要 先 震 起 翅膀 來 。 她 不 說 因為 知道 疑惑 中 的 情人 會 在 可能性 中 發狂 , 發狂 有助 維持 她 的 不 在場 ; 她 知道 不 是 示弱 的 時候 , 最 好 的 獵人 不會 拿取 破損 的 獵物 。 她 與 另 一 人 的 關係 需要 旗鼓相當 , 如同 她 與 眼前 這 人 的 關係 有 狼 有 羊 , 一 段 有 一 段 的 風向 。 她 沒有 關掉 電話 , 她 聽 著 它 響 , 通知 她 該 繼續 的 還 會 繼續 。 他 也 聽 著 它 響 , 通知 他 延遲 的 結局 終究 會 來到 , 他 夜裡 也 聽到 那 鈴聲 筆直 穿過 薄 牆 。 一 聲 一 聲 抽 在 血液 裡 , 跳 。 他 睜開 眼睛 , 黑暗 一 室 寂靜 。 或許 她 在 等 他 殺 了 他 , 他 想 。 她 需要 一 個 配角 來 神格化 她 平庸 的 激情 , 唯有 死亡 讓 時間 停滯 , 讓 偶然 變 得 絕對 。 她 會 愉快 自己 付 得 出 這樣 大 的 代價 。 那 只有 他 聽見 的 鈴聲 還 在 響 , 等 她 走出 這 個 門 , 等 鈴聲 的 主人 走到 撥號 的 人 身邊 , 它 還 會 一直 響 , 日夜 不 歇 。 鈴聲 提醒 他 我們 從來 就 不 是 我們 願意 所 相信 的 那樣 — — 想 成為 誰 就 成為 誰 , 想 做 什麼 , 就 一定 做 得 到 — — 他 從來 做不了 其它 角色 : 他 甚至 不 是 自己 故事 的 主角 。 * 她 的 腳 一天天 的 好 了 。 她 在 房間 裡 跳 著 走 。 電話聲 的 頻率 少 了 , 有時 不過 響 了 幾 聲 , 便 掛 了 。 電話聲 停 了 以後 。 他 便 聽到 她 在 隔壁 房間 練習 走 的 聲音 。 那 單腳 跳躍 的 聲響 , 每 一 聲 都 像 釘 在 他 的 棺材 上 。 「 他 有 什麼 是 我 沒有 的 ? 」 他 隨著 那 聲響 , 把 床頭燈 打開 又 關上 , 一邊 想 : 是 什麼 讓 我 躺 在 裡面 , 而 槌子 在 別人 手 上 。 盡心 盡意 盡力 愛 一 個 人 — — 是 的 , 像 把 自己 像 塊 豬肉 放 在 砧板 上 。 是 豬肉 也 還好 了 , 食用 價值 很 高 。 * 倒 也 不 是 不 喜歡 他 , 但 喜歡 和 愛 是 渾然 不同 的 兩 種 東西 。 喜歡 的 很多 , 愛 的 很少 。 其實 那 不 是 愛 , 她 想 , 愛 又 是 另 一 種 東西 。 愛 是 給予 不 求 回報 , 恆久 忍耐 不 發怒 , 不 嫉妒 有 恩慈 — — 總之 是 慈 , 慈眉 善目 , 歌 美 聲 甜 , 無己 無瑕 — — 在 教會 長大 教給 她 的 標準 太 高 。 所以 別 說 愛 , 不 是 愛 , 是 要 , 終歸 是 要 不 要 。 要 就 要 拿取 。 要 伸手 要 捕獵 要 追逐 要 屠殺 , 是 人肉 市場 , 是 飢餓 遊戲 , 輸不起 不要 上 賭桌 , 沒 屁股 不要 坐 馬桶 。 那些 明明 想要 , 卻 要 不 到 或 不能 要 的 , 就 只 有 愛 了 。 愛 是 放手 , 愛 是 祝福 , 愛 是 峽谷 裡 摘 不 到 的 百合花 , 無盡 的 星辰大海 和 沙礫 。 愛 是 「 沒有 什麼 是 我 的 , 祝 你 健康 快樂 」 , 然後 自己 去 面 朝 大海 春暖花開 。 所以 , 他 愛 她 , 她 知道 。 她 心 存 感恩 — — 謝 了 , 真的 — — 但 感恩 也 無法 讓 她 愛上 他 , 她 不 要 的 東西 就 是 不 要 。 * 再來 , 電話 就 不 怎麼 響 了 。 他 知道 她 要 走 。 無論 是 一 腳 還是 兩 腳 。 他 知道 就算 電話 那 頭 的 他 不 要 她 , 她 也 會 在 他 面前 發狂 打滾 撕扯 頭髮 , 直到 他 再 接受 她 為止 。 「 如果 有 天 , 你 喜歡 的 人 不 愛 你 怎麼辦 ? 」 剛 認識 的 時候 , 他 問 她 。 「 我 會 跑到 他 家 , 他 房間 , 他 公司 , 任何 他 在 的 地方 , 在 他 面前 把 衣服 脫光 , 躺 在 他 床 上 , 地 上 , 他 辦公桌 上 , 問 他 : 我 就 在 這裡 , 你 要 嗎 ? 」 他 相信 她 就 會 這樣 。 她 和 世界 達 不 到 平衡 , 不 是 她 欠 世界 , 就是 世界 欠 了 她 。 她 的 付出 都 像 在 討債 , 像 從 沒 接受 自己 被 生 了 出來 。 * 她 以為 可以 避開 的 , 結果 最終 還是 得 看到 他 哭 。 這 不 是 她 要 的 , 不過 這 跟 她 要 什麼 沒關係 。 她 要 什麼 她 已經 要 了 , 他 顯然 不 在 那 其中 , 而 現在 是 他 的 時刻 。 她 看 著 他 拉長 的 背脊 , 正 微微 發抖 。 她 想 做 些 什麼 , 但 那 背脊 像 離 她 好 遠 , 就算 她 伸手 就 能 碰到 。 她 如果 一 開始 沒 想 過 , 就 已經 當 他 不 在 了 。 他 撞進 這 個 他 不 在 的 世界 , 她 沒辦法 為 他 找到 一 個 合適 的 位置 安放 。 在 她 沒 想 過 他 的 那裡 。 她 對 他 做 什麼 都 是 錯位 的 。 她 若 越 到 他 那裡 安慰 他 就是 侮辱 他 。 她 走出 門 , 關上 門 , 走到 外面 去 。 路 上 吹 著 輕風 , 人行道 上 拔 青芽 的 樹 簌簌 地 向 她 唱 , 午後 的 世界 一 片 光亮 。 她 走到 路口 的 麵包店 , 排隊 和 其他 人 買 了 一樣 的 長 麵包 , 就 這樣 拿 在 手 上 啃 。 五月 的 天空 藍 得 透心 。 她 坐 在 長椅 上 , 鴿子 在 她 腳 邊 啄 著 她 落下 的 麵包屑 。 推 著 幼兒 的 母親 們 買 了 菜 , 和 彼此 說話 。 牽 著 狗 的 年輕 男子 戴 著 塑膠 手套 , 緊跟 在 牠 身後 等 著 撿拾 , 對著 她 的 眼神 靦腆 地 笑 了 一 笑 。 她 饒有 興味 地 看 著 世界 轉動 , 睜大 眼睛 毛孔 , 把 涼甜 空氣 大 口 大 口 運進 肺 裡 。 所有 的 孩子 正在 下課 , 和 母親 重逢 。 所有 的 丈夫 即將 下班 , 與 家庭 重逢 。 她 不 知道 去 哪裡 , 與 誰 重逢 , 但 她 現在 很 高興 , 在 這裡 , 為 這 無限 完美 的 一 刻 。 沒有 人 正 傷心 , 沒有 事情 失序 , 沒有 慾望 的 衝突 和 期待 的 齟齬 。 一 日 即將 過去 , 我們 會 回家 , 擁抱 我們 最後 的 人性 。 我 見 過 一 隻 青鳥 , 但 沒 人 知道 我 在 說 什麼 。 他們 說 , 世上 是 沒有 青鳥 的 , 那 不過 是 一 種 說法 。 一 個 男孩 向 我 走來 , 說 , 我 相信 你 , 我 和 你 去 吧 。 我們 往 山 上 走 , 針葉 灑滿 金色 的 森林 。 他 殺 了 我 , 告訴 我 我 有 多麼 可笑 。 我 的 手 為 自己 挖 了 一 個 洞 。 靜靜 棲身 。 那 路 上 尋找 青鳥 的 人們 輕輕 地 踏過 我 向 前 走 。 我 是 一 個 郵差 。 你 說 現在 還 有 這 種 東西 嗎 ? 有的 。 這 不 是 很 久 以前 。 我 的 日子 很 簡單 , 早上 慢慢 起來 , 慢呼呼 地 用 小 壺 煮 咖啡 , 另 一 個 爐頭 用 小 鍋 煮 牛奶 , 烤 一 片 吐司 。 在 這 一切 運作 的 同時 , 我 給 貓 加 水 、 弄 早餐 , 然後 捧 著 煮好 的 咖啡 牛奶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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