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在 許多 的 項目 中 選取 , 只要 晚安 , 憂鬱 超過 兩 種 可能 的 時候 , 我 的 心思 就 會 混亂 不安 。 這 時候 的 我 , 只 能 處理 「 要 」 跟 「 不 要 」 兩 個 答案 的 「 是非題 」 。 比方 , 不能 問 我 「 在 這麼多 裡面 , 你 要 選 哪 一 個 」 ? 我 會 因此 產生 無能為力 的 恐慌 。 但是 假設 針對 一 樣 東西 , 問 我 「 這樣 你 要不要 」 時 ? 我 只消 點頭 或 搖頭 , 僅有 兩 樣 選擇 , 我 才 應付 得來 。 所以 , 當 葛瑞 問 我 中意 哪 一 組 木盒 搭配 時 , 我 就 像 小學生 還 不會 背 九九 乘法表 , 卻 給 老師 忽然 問 了 一 道 乘法算術 , 弄得 驚慌 不已 , 當場 身體 扭曲 , 縮 在 賣場 的 角落 , 痛苦 地 哎 啊唷 起來 。 葛瑞 馬上 拉 著 我 到 隔壁 一 家 咖啡店 休息 , 豈料 當 他 問 我 想 吃 哪 一 種 蛋糕 時 , 面對 玻璃 櫥窗 中 各 式 甜點 , 不管 有 他人 在場 , 我 的 心 又 翻攪 了 , 面色 慘苦 , 幾乎 流下 淚 , 口齒 不清 跟 葛瑞 說 : 「 不要 問 我 , 你 隨便 …… 幫 我 選 一 種 , 就 好 了 。 」 這 不 是 偶發 狀況 , 我 發現 在 憂鬱症 發作 的 關頭 , 自己 毫無 能力 做 決定 , 超過 兩 種 以上 項目 的 圈選 , 都 會 讓 我 驚悸 失常 , 只有 仰賴 身邊 的 人 幫忙 下 決定 。 如果 對方 不 了解 這 種 情形 , 而 一再 逼問 我 的 選擇 , 甚至 問 不 到 答案 不 罷休 , 那麼 我 就 會 被 逼 到 崩潰 , 言行 失調 。 當 憂鬱 悄悄 潛回 又 譬如 , 每 天 吃 晚餐 時 , 葛瑞 領 我 出門 , 不能 直接 問 我 要 去 哪 一 家 餐廳 , 否則 我 除了 給 不 出 答案 , 還 會 在 街頭 傻眼 , 焦急 得 發抖 。 他 只 能 問 我 「 今天 去 吃 日本 料理 , 好 嗎 ? 」 或是 「 要不要 去 吃 中餐 ? 」 或者 乾脆 他 都 不用 問 我 , 自行 做主 就 好 了 。 我 反正 都 會 像 個 失魂 的 軀殼 , 緊緊 黏隨 著 他 。 一 道 簡單 的 「 選擇題 」 就 可以 讓 憂鬱症 患者 英雄 氣短 , 當場 斷頭 , 是 的 , 情況 就是 這麼 糟糕 。 儘管 我 每 天 遵守 時間 、 按照 劑量 用藥 , 但是 藥效 實在 像 蝸牛 漫步 , 我 感覺 不 出 進展 , 心頭 又 慌 又 急 。 四 週 過去 了 , 精神科 醫師 將 我 每 天 服用 的 Paxil __UNDEF__ , 從 一 顆 20 mg 的 份量 , 增加 到 一 天 一 顆 半 , 以及 可能 也 是 到 了 先前 劑量 該 發揮 效果 的 時機 , 今年 的 元旦 起 , 竟然 發生 奇蹟 , 我 慢慢 感覺 有 了 體力 , 精神 也 輕鬆 許多 。 這 無疑 是 新 世紀 開啟 時 最 好 的 賀禮 , 去年 的 冬天 , 美國 大部份 都 被 嚴寒 的 風 雪 侵襲 , 但是 在 西岸 的 舊金山 , 卻 是 連番 出太陽 , 暖和 極了 , 我 有幸 剛好 待在 這裡 。 現在 , 我 每 天 午後 都 會 走出 戶外 曬太陽 , 相信 我 , 對 染有 憂鬱症 的 心靈 來 說 , 陽光 是 最 體貼 的 安慰 了 。 學會 跟 憂鬱症 做 朋友 【 後記 】 學會 跟 憂鬱症 做 朋友 這 本 書 , 是 寫給 兩 種 人 看 的 。 第一 , 希望 幫助 跟 我 同樣 深受 憂鬱症 折磨 的 讀者 , 打開 暗室 的 一 扇 窗 , 讓 他們 更 了解 自己 復原 中 的 身心 , 找到 「 曬太陽 的 方法 」 。 第二 , 希望 提供給 憂鬱症 患者 的 家人 、 朋友 , 有 一面 觀察 的 鏡子 , 針對 他們 關心 的 對象 , 知道 怎樣 從旁 協助 。 不過 , 這 本 書 並 不會 因此 「 報佳音 」 , 它 跟 許多 書 最 大 的 不同 , 是 它 沒有 所謂 的 「 圓滿 結局 」 。 ( 我 也 衷心 希望 能 有 這 種 幸運 的 結尾 啊 ! ) 一 開始 , 我 從 童年 的 成長 經驗 寫 起 , 一路 試圖 追蹤 自己 被 憂鬱症 操控 的 蛛絲馬跡 , 半生 歲月 中 起起伏伏 , 寫到 結束 時 , 它 並 未 像 別的 書 裡 , 以 「 陰霾 盡 去 , 從此 健康 太平 , 皆大歡喜 」 收場 。 晚安 , 憂鬱 甚至於 反而 , 我 在 最後 一 章 , 寫到 重返 舊金山 養病 , 本來 已 好 得 令 人 振奮 的 病情 , 竟然 出乎意外 地 復發 , 而且 還 相當 嚴重 , 超過 一 個 月 我 又 活 在 愁雲慘霧 裡 。 原來 , 憂鬱症 才 不會 如此 仁慈 , 放 我 這麼 好過 。 書 中 的 大部份 章節 , 都 是 我 在 每 一 段 憂鬱症 發作 過後 , 趁著 力氣 恢復 的 短暫 空檔 , 趕緊 寫下 。 否則 , 一旦 過 了 發作期 , 我 的 腦子 便會 遺落 局部 回憶 。 因為 憂鬱症 實在 太 苦澀 了 , 我 的 身體 會 自動 調節 , 經過 了 一 段 時間 , 就 設法 把 它 排除 。 所以 , 有 一 小 部份 的 發病 經歷 , 來不及 在 當時 寫下 , 事 後 我 便 必須 憑著 刻骨銘心 的 印象 , 去 追想 書寫 。 相信 我 , 要 一 個 憂鬱症 的 人 獨自 勉 心 提 力 走出 家門 , 去 做 所謂 有益 身心 的 活動量 , 那 是 純 理論 , 說 得 容易 , 事實 上 比 逼 一 隻 老母 牛 做 心算 還 難 ! 許多 憂鬱症 患者 不管 在 發作期 , 或是 在 康復期 , 身邊 通常 都 有 家人 或 室友 , 可以 伸出 援手 , 或 推 一 把 。 我 這時 則 剛好 與 葛瑞 暫且 分居 兩 地 , 一 個 人 孤伶伶 , 要 去 獨 挑 克服 憂鬱症 的 大樑 , 的確 很 拚 。 我 既然 一 木 難支 , 只好 想想 別的 辦法 , 開始 排 時間表 , 預約 朋友 們 陪 我 在 不同 天 吃 午餐 、 晚餐 。 因為 一旦 變成 約會 , 我 再 怎麼 無精打采 , 都 只好 趕鴨子 上架 , 提起 精神 出門 去 赴約 。 這樣一來 , 有 了 運動 , 而且 又 被迫 吃 了 飯 , 一舉兩得 。 不然 , 有時 朋友 也 會 來 家 裡 探視 我 。 那 一陣子 , 我 偷偷地 發出 求救 信號 , 就 像 往 大海 丟出 一封封 的 瓶 中 信 , 我 以 不 露骨 的 方式 , 暗示 好朋友 我 病 了 , 不需 帶 鮮花 水果 , 但 很 歡迎 來 看看 我 。 晚安 , 憂鬱 有 一 晚 , 幾 位 年輕 一 輩 的 寫作 朋友 相約 到 家 裡 探訪 , 聽見 我 正在 吃 Ativan __UNDEF__ , 興奮 得 跟 甚麼 似的 。 我 才 驚訝 地 發現 一些 從事 創作 的 人 早 就 在 看 精神科 門診 , Ativan __UNDEF__ 甚至 已 是 他們 的 良伴 。 「 哎呀 , 像 你 現在 才 在 吃 這 種 藥 , 都 已經 很 晚 了 。 我們 幾 年 前 就 已經 開始 服用 , 你 能夠 這麼 高度 自律 , 維持 到 現在 才 需要 , 已經 很 厲害 了 。 」 年輕 的 作家 G 笑嘻嘻 地 說 。 我 大吃一驚 , 聽起來 我 還 粉 落伍 呢 。 瞧 他們 的 年紀 連 三十 都 還 不 到 吧 , 卻 已經 早 就 在 看 精神科 門診 , 資歷 這麼 老 ? 同行 的 女 作家 S 還 跟 我 要 了 兩 粒 Ativan __UNDEF__ , 說 她 很 久 沒 吃 了 , 看到 它 有如 遇見 老友 , 她 也 因此 想起 了 那 段 堅忍 的 受苦 歲月 。 我 知道 她 要 了 那 兩 粒 鎮定劑 , 絕不 是 拿回去 當 紀念品 , 而是 待會 要 吞服 , 重新 感受 撫慰 心魂 的 滋味 。 這 真 讓 我 驚愕 , 身邊 原來 有 那麼多 人 在 壓力 的 煎熬 下 匍匐 前進 , 只是 大家 平常 都 不 說 罷了 。 已經 在 看 精神科 , 或是 符合 資格 去 看 精神科 的 人 , 可能 就 像 丐幫 的 弟子 一樣 , 隱 而 不彰 , 但 一旦 都 站出來 , 應該 會 多 到 嚇壞人 。 「 你 還 想 死 嗎 ? 」 真正 嚇人 的 還 在 後面 呢 , 第三 週 , 當 我 去 看 許 醫師 時 , 才 一 坐下來 , 他 就 問道 : 「 怎樣 ? 現在 還 想 死 嗎 ? 」 我 有些 驚訝 他 問 得 那麼 白 , 但 至少 這 一 週 尋死 的 知覺 沒 那麼 強烈 了 , 於是 搖搖頭 , 說 : 「 沒有 。 」 他 欣慰 又 滿意 地 笑 了 笑 。 新鮮 , 許 醫師 這麼 問 , 就 像是 一 句 日常 寒暄 的 話 , 例如 「 最近 好 嗎 」 或 「 吃飽 了 沒 」 , 但 他 問 的 明明 是 很 勁爆 的 「 你 還 想 死 嗎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