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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錢 , 便 退回 給 那 位 漁婦 。 當時 的 漁民 大都 是 文盲 , 而 今天 香港 的 漁民 ( 或 稱為 水上人 ) 普遍 都 能 受 教育 , 有 許多 更 受到 高等 教育 , 和 以往 相比 有 天淵之別 。 昔日 雖然 有 眾多 水 上 文盲 的 漁民 , 幸得 仍 有 殷實 的 商號 。 我 對 舊日 的 澳頭 漁港 , 有 一 份 親切 情感 。 而今 所 見 頓成 一 塊 完全 陌生 的 地方 。 遠眺 港灣 , 近 ?
岸 邊 , 只 擺放 一盆盆 活 魚 , 和 放 在 地攤 上 的 海鮮 叫賣 。 此 情 此 景 , 不禁 有 「 物 是 人 非 事事 休 」 的 感嘆 。 回想 往昔 繁盛 的 澳頭 市鎮 , 而今 零落 如此 , 無限 的 悲傷 之 情 , 湧上 心頭 。 退休 後 蟄居 澳門 , 正 擬 整理 尚未 完成 的 工作 。 一 日 , 范家偉 同學 來 澳 , 轉介 在 澳門 大學 教育 學院 任 副院長 的 鄧國光 教授 見面 , 鄧 教授 是 香港 中文 大學 聯合 書院 中文系 畢業 的 。 在 我們 村 中 的 人 , 真正 「 窮人 翻身 」 的 , 他 是 一 個 真實 而 典型 例子 。 外祖父 的 家鄉 , 在 大亞灣 海邊 , 是 一 個 風景 優美 的 村落 , 名叫 海尾村 , 也 是 盛產 生蠔 、 海鮮 地方 。 村 裏 的 人 , 每逢 生蠔 盛產 季節 , 便 到 海濱 採 鑿 , 很 容易 便 獲得 豐富 肥美 生蠔 。 我 出生 的 時候 , 外祖父 已經 謝世 多 年 , 我 只 聽 母親 說 外祖父 是 清 末 一 名 秀才 , 以 教學 為生 。 外祖母 的 家居 , 是 一 座 獨立 房子 , 房屋 雖然 不 很 大 、 但 環境 非常 幽雅 。 後 園 是 果林 , 滿 園 種 的 是 龍眼 、 荔枝 和 柚樹 。 果園 的 品種 好 , 無論 那 一 種 果實 , 水份 充足 而 甜美 , 每逢 果子 成熟 時 , 母親 總會 帶 我們 去 吃 從 樹 上 摘下來 的 新鮮 生果 。 屋庭 前面 , 有 一 條 小溪 和 一 道 小橋 , 溪水 清澈見底 , 可以 清楚 看見 各 種 顏色 的 石子 。 夏天 時 , 我 隨 母親 返 娘家 , 都 愛 在 溪水 中 玩耍 , 特別 喜歡 在 小溪 上 流放 紙 船 , 順流 而 下 。 後來 讀到 馬致遠 的 「 枯 藤 老 七十 雜 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 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樹 昏鴉 , 小 橋 流水 人家 」 的 詩句 時 , 必然 想起 外祖母 的 家居 。 外祖母 在 我 的 記憶 中 , 是 一 位 慈祥 的 老人 , 對 外孫 很 疼愛 , 母親 每 返 娘家 , 要 走 一 段 很 長 的 路程 , 所以 會 住上 幾 天 。 要 回家 時 , 外祖母 兩 手 拖 ?
我 和 弟弟 , 送到 路 旁 一 間 茶寮 , 例必 買 些 糕餅 、 糖果 之類 , 甚至 將 一些 零錢 , 塞進 我倆 的 衣袋 , 然後 依依不捨 地 分別 。 在 小時候 總 覺得 有 一 種 婆孫 間 存 ?
濃厚 溫馨 的 感情 , 至今 不忘 。 外祖母 有 三 男 二 女 , 母親 是 幼女 , 大 姨媽 是 嫁給 鄰村 姓 李 的 , 她 的 情況 我 不大 了解 。 大舅父 在 家 主持 家業 , 二舅父 在 澳頭鎮 開設 食肆 。 我 記得 每當 隨 母親 到 澳頭 時 , 二舅父 慣例 會 給 我們 大 碗 燒鵝 瀨粉 。 後來 又 轉 開設 雜貨店 , 兼營 承包 供應 海 上 漁船 生意 。 三舅父 在 香港 九龍 荃灣 的 中華 電力 公司 當 工程師 , 我 印象 最 深 的 是 , 在 他 家 住宿 , 夜間 依然 燈火 通明 , 難以 入睡 。 家 中 無論 甚麼 , 用 得 ?
電力 , 都 是 用 電 , 縱使 是 煲 水 也 用 電 。 那 時候 我 覺得 非常 新奇 , 因為 舅父 在 電力 公司 工作 關係 , 都 有 免費 電力 供應 。 大舅父 並非 外祖母親 所 生 , 是 收養 的 , 但 外祖母 後來 有 了 兒子 , 還是 視為己出 。 大舅父 為人 善良 、 勤奮 , 對 弟妹 關心 愛護 , 對 父母 亦 極為 孝順 , 而且 在 村 裏 肯 幫助 別人 , 深受 村人 敬重 。 後來 母親 接到 一 道 消息 , 說 大舅父 在 一 次 暴風雨 中 , 為了 拯救 村 中 一 位 被 水 困 的 人 , 遭 洪水 沖 去 , 屍體 也 無法 尋覓 。 母親 知道 這 一 噩耗 , 悲傷 不已 。 可見 兄妹 之 情 , 如同 親骨肉 。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三舅父 在 電力 公司 工作 , 香港 淪陷 我們 逃難 返鄉 的 時候 , 由於 他 熟識 荃灣 通往 內地 的 環境 , 恐怕 路途 危險 , 還 邀集 一些 同事 , 護送 我們 走 一 段 山路 。 三舅父 熱心 助人 , 凡 有 相識 的 人 , 若 有 人 請求 , 亦 必 仗義 相助 , 聽說 就是 這樣 , 一 天 在 路 上 遭逢 日軍 , 被 搜出 一 枝 自? 手槍 , 日軍 懷疑 他 是 游擊隊 , 因 急於 調防 , 於是 匆匆 被 槍斃 。 二舅父 一直 在 澳頭鎮 經商 , 生意 不錯 , 抗戰 勝利 , 香港 光復 , 我 準備 重返 香港 前 , 二舅父 要 前往 廣州 探 他 妻舅 ( 在 廣州 任 法官 ) , 要 我 替 他 看守 店舖 一 個 多 月 , 這 次 使 我 對 澳頭鎮 的 市況 加深 了 認識 。 後來 解放軍 南下 , 澳頭 隨即 「 解放 」 。 市民 一 陣 歡呼 之後 , 跟 ?
一 浪 接 一 浪 的 政治 運動 , 清算 商人 的 狂潮 展開 , 二舅父 的 商店 自然 不可 避免 , 群眾 找 不 出 甚麼 罪狀 , 於是 利用 他 的 侄兒 ( 大哥 兒子 ) 去 指控 他 。 另外 的 罪狀 是 指 妻弟 在 廣州 國民 政府 任 法官 , 罪 加 一 等 。 鄉間 的 來人 說 , 二舅父 在 澳門街 上 被 清算 時 , 被 群眾 灌水 , 倒 在 地 上 任由 群眾 踐踏 肚皮 , 終於 受不了 折磨 致死 。 母親 每 一 次 聽聞 鄉人 來 港 說及 此 事 , 就 痛哭 一 次 。 我 不時 在 想 , 外祖父 是 位 書生 , 一生 以 教學 為業 , 又 不 是 大 地主 , 更 不 是 鄉紳 惡霸 , 三 個 兒子 , 一 個 善良 地 在 天災 洪水 救 人 時 遇難 ; 一 個 仗義 護送 鄉親 返鄉 , 死 於 日軍 槍 下 ; 一 個 殷實 商人 , 又 死 在 三反 、 五反 的 清算 折磨 , 可 說 三 位 都 是 死 於 天災 與 人禍 , 一 個 善良 之 家 , 為何 卻 有 如此 遭遇 ? 要 問問 蒼天 , 究竟 天理 何在 ?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 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蟹鉗環 是 高涌村 左邊 一 個 小 山丘 , 地勢 形狀 像 一 隻 伏 在 地 上 兩 鉗 展開 的 蟹 , 所以 被 人稱為 蟹鉗環 。 前面 是 對 ?
我們 祖父 將 海壩 築成 的 一 個 巨大 的 養 蝦 塘 , 蝦塘 中央 , 長滿 一簇簇 的 小樹 ( 後來 才 知道 那些 小樹 叫 紅木樹 ) , 終年 青翠 , 整 個 環境 極為 優美 。 據稱 祖父 原先 計劃 購買 該 地 興建 新屋 , 但 由於 面積 較 小 而 放棄 。 後來 村 裏 另 一 家 姓 鄒 的 , 將 此 地 買下 , 興建 一 座 頗 大 全 白色 的 房子 , 且 把 村 旁 原有 的 祖屋 遷到 那裏 。 鄒家 只 有 四 人 , 男 主人 經常 在外 , 兒子 又 在 廣州 讀書 , 只 剩下 母女 二 人 居住 。 日軍 強佔 我們 家園 時 , 母親 徵得 女 屋主 人 金姐 ( 村 中 的 人 都 是 這樣 稱呼 她 的 ) 同意 , 讓 我們 遷往 那裏 暫住 。 當時 那 座 大 屋 , 還 租給 一 家 從 香港 逃難 到來 姓 黃 的 母女 三 人 。 彼此 同 是 落難 的 人 , 住 得 也 頗 融洽 , 使 整 座 偌大 寂靜 的 房子 , 頓時 熱鬧 起來 。 光復 重返 香港 , 我 才 知道 鄒家 屋子 的 主人 名叫 鄒卓立 , 與 父親 不僅 是 同鄉 關係 , 又 是 很 要好 的 朋友 , 所以 我們 叫 他 卓立伯 。 聽 父親 說 : 鄒卓立 早年 在 廣州 教 忠 書院 教書 的 , 後來 轉到 廣州市 工務局 局長 當 秘書 , 跟 ?
父親 又 對 我 說 : 當 他 擔任 廣州市 工務局 秘書 時 , 正 興建 珠江大橋 , 許多 建築 公司 把 一包包 的 鈔票 送來 ( 也許 是 賄賂 之 意 ) , 他 都 一一 拒絕 接受 。 到 廣州 淪陷 時 , 隻身 逃往 香港 。 出任 惠陽 商會 的 秘書 。 不久 罹 病 , 昂貴 藥費 無 ?
, 可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說 貧病交迫 。 辭世 時 兩袖清風 , 喪葬費 仍 需 鄉朋 籌措 。 從 這 點 正 說明 父親 所 說 的 , 他 為官 廉潔 , 不 受 賄賂 是 真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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