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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心情 安穩下來 。 這 也 成 了 我 的 睡 前 功課 , 從 客廳 出發 , 行經 餐廳 , 繞到 書房 兜 個 圈 , 再 轉回 原點 , 重來 一 次 。 沿 路 我 還 會 數 著 步伐 , 每 晚 大概 從 一 數 到 五百 , 安眠藥 才 有 點 作用 。 數 步子 , 是 一 種 古老 的 方法 , 卻 很 有效 , 穩定 的 節拍 會 像 巫婆 唸 咒語 那樣 , 協助 無依 的 心靈 有 個 軌道 運行 。 後來 , 老闆娘 話鋒 一 偏 , 轉而 問起 那 位 男孩 , 大概 是 他 媽媽 生病 住院 了 。 不過 , 怎麼 聽 都 不 像 是 在 關懷 人家 , 反倒 是 二百五 的 對白 。 「 那 住院 很 久 了 嘛 , 這樣 不 是 要 花 很多 錢 ? 」 那 位 中年 女 幫手 轉頭 問起 她 的 老闆娘 。 「 喂 , 那 你 老爸 一定 賺 不少 錢 喔 ? 」 老闆娘 乾脆 直接 問 那 位 男孩 。 男孩 不 吭聲 , 老闆娘 的 神經線 當真 沒 絞緊 , 等 不 到 回答 就 自言自語 : 「 那 你 老爸 甘 有 擱 娶 ? 」 中年女 幫手 笑紋紋 地 搭腔 : 「 妳 三八 , 人家 的 老母 就 還 沒 死 , 伊 老爸 安 怎會 駛 擱 娶 ? 」 我 不 敢 相信 這 兩 個 女人 , 居然 如此 惡拙 地 一 問 一 答 , 當 著 人家 做 兒子 的 面 前 , 形同 下 詛咒 。 可是 我 也 沒 聽見 那 一 對 年輕 情侶 出言 抗議 , 兩 人 吃完 , 摸摸 鼻子 就 走 了 。 如果 不 是 我 親耳 聽聞 , 會 以為 這 是 連續劇 裡 才 有 的 誇張 劇情 。 但 自從 我 對 憂鬱症 的 入侵 敏感 起來 了 之後 , 好像 變 得 耳聰目明 , 經常 發現 周邊 其實 到處 都 是 這樣 的 晚安 , 憂鬱 人 , 走路 不 看 步伐 , 亂 踩 人 , 誰 被 踩到 誰 活該 ! 那 對 情侶 也 真 絕 , 甚麼 話 也 沒 表示 。 就是 因為 有 他們 的 姑息 , 才 會 寵壞 了 這 一 對 寶貝 老闆娘 與 雇用 的 幫手 , 一直 肆無忌憚 踐踏 別人 。 但是 假如 當事人 都 不 生氣 , 那 我 這 個 局外人 氣 個 甚麼 勁 呢 ? 這 樁 事件 過去 了 , 我 的 腦袋 可能 因為 憂鬱症 之 故 , 記憶力 有點 衰退 , 有時 會 忘記 生活 細節 。 隔 了 一陣子 , 我 又 踏入 了 這 家 米粉攤 。 當 我 才 跟 站 在 熱 鍋 前 的 那 位 女 幫手 , 交代完 想 吃 甚麼 , 剛剛 坐下 。 正在 店 內 清理 桌面 的 老闆娘 , 又 開口 問 我 : 「 那 你 點 了 甚麼 ? 」 我 才 坐定 , 攤開 一 本 書 , 正 要 閱讀 , 被 她 這麼 無禮 的 打擾 , 一 股 無名火 升起 , 想起 了 日前 這 一 對 寶貝 蛋 的 傷人 紀錄 , 義憤填膺 , 這下 惹到 我 了 , 衝 著 老闆娘 吼 了 一 聲 : 「 我 已經 跟 她 講 過 了 , 我 不 想 再 講 一 遍 ! 」 做生意 的 人 平常 就 眼睛 睜大 一點 , 耳朵 豎尖 一些 嘛 , 自己 老是 這麼 不經心 , 還要 打攪 客人 必須 講 了 一 遍 又 一 遍 , 煩 不 煩 哪 ? 她們 顯然 故態復萌 , 甚麼 都 不 放 在 心 上 , 客人 上門 必須 跟 掌廚 的 講 一 次 , 進 門 坐下來 , 又 要 跟 擦 桌子 的 講 第二 次 , 而 不 是 由 她們 做生意 的 一 方 多 留心 , 難怪 她們 幫 不 細心 的 人 擦 屁股 粗心 大意 , 跟 客人 聊天 沒 分寸 , 傷到 人 還 茫然無知 。 不 想 姑息養奸 下去 , 我 決定 絕不 再 上門 光顧 了 。 哎 , 只是 住家 附近 可以 吃飽 肚子 的 地方 , 又 少 了 一 間 。 晚安 , 憂鬱 有 欠 公平 的 指責 在 報紙 上 , 讀到 一 位 知名 女 作家 的 專欄 , 說起 她 弟弟 自殺 的 往事 。 她 提到 弟弟 是 憂鬱症 , 所以 , 即刻 吸引 了 我 的 目光 讀 下去 。 對於 任何 因 憂鬱症 而 走上 絕路 的 個案 , 在 我 而言 , 都 像 一 個 著 了 魔 的 吸盤 , 我 殷切 想 看看 其他 憂鬱症 患者 的 故事 , 彷彿 在 打聽 一 個 同鄉 的 下落 。 那 篇 文章 寫道 , 在 弟弟 過世 後 , 她 的 身體 健康 也 崩潰 了 , 不得不 進 醫院 洗 腎 。 這時 她 才 了解 洗 腎 是 「 世界 上 最 難 忍 的 酷刑 」 , 同時 在 過程 中 , 她 接觸 了 許多 洗 腎 病人 , 被 他們 的 苦中作樂 且 積極 活 下去 態度 震撼 不已 , 回過 頭 來 , 認為 她 弟弟 輕生 , 乃 「 健健康康 的 一 個 人 , 竟 不 知 生命 的 可貴 」 。 她 對 手足 的 追憶 充滿 感傷 , 敲擊 中 了 我 的 心靈 , 動容 之餘 , 旋即 卻 被 她 的 一 段 說法 , 踩 得 滿 面 瘀傷 。 她 說 : 「 小弟 如果 知道 , 死亡 的 結果 總 不 是 太 美麗 , 且 身後 有 欠 公平 的 指責 事 會 變 得 如此 不堪 , 他 應該 後悔 自己 那麼 衝動 才 對 。 」 我 忍不住 生氣 起來 , 她 的 這 一 番 恨 鐵 不 成 鋼 的 指責 , 對 一 位 身心健康 的 人 來 說 , 或許 說 得 通 。 但是 , 拜託 ! 她 弟弟 既然 有 憂鬱症 , 那 就 表示 他 的 精神 有 相當 程度 的 耗損 與 病變 , 已 被 逼到 繁華 生命 的 牆角 , 怎麼 還 編派 他 「 健健康康 的 , 竟 不 知 生命 的 可貴 」 之 罪名 ? 憂鬱症 發作 時 , 對 生 、 死 的 選邊 , 本來 就 不可以 常人 之 心智 計 , 他 的 腦子 持續 分泌 一 種 化學 物質 , 將 意識 浸泡 得 灰沈沈 的 , 一切 已 扭曲 變形 , 從 這 張 意識 的 網膜 看出去 , 世界 與 人生 如何 會 美麗 ? 而且 , 憂鬱症 影響 所及 , 腦 中分泌 快樂 的 血清素 闕如 , 就 像 一 條 夏季 乾旱 的 溪流 , 不再 流通 , 終於 成為 一 灘 死水 的 池塘 , 發出 擾 人 的 惡臭 , 當事人 便會 覺得 活 得 很 膩 , 完全 無心 戀棧 , 怎能 只是 單純 地 歸咎於 「 衝動 」 , 而 說 伊人 應 有 悔 ? 再者 , 拿 憂鬱症 患者 跟 洗 腎 病人 相比 , 也 不 公允 。 病 與 病 之間 , 不 該 以 絕對值 , 去 較量 哪 一 個 苦 , 而是 應 衡量 當事人 的 感受 認知 , 譬如 疾病 對 他們 產生 何 種 高低 程度 的 影響 與 催化 。 晚安 , 憂鬱 我 看完 這 個 專欄 , 心 底 直 發毛 , 背脊 也 涼颼颼 。 女 作家 是 知識界 的 精英 份子 , 本身 還 遭逢 憂鬱症 家人 的 事故 , 雖說 是 基於 關懷 的 宗旨 , 卻 仍 對 這 個 精神 疾病 發出 如此 似是而非 的 指控 , 可能 誤導 了 一般人 以為 是 憂鬱症 自己 不 長進 , 就 僅 是 在 那兒 尋死 覓活 地 耍賴 , 或是 庸人自擾 而已 ! 憂鬱症 , 因為 冠上 了 平常人 掛 在 嘴 裡 的 「 憂鬱 」 兩 字 , 很 容易 讓 人 以為 只 是 一 種 情緒 上 的 低落 。 所以 , 有 人 不免 認為 憂鬱症 患者 太過於 耽溺 , 不 願意 勇敢 站起來 , 是 「 心情 上 扶 不 起 的 阿斗 」 。 平常 人們 患 了 胃病 、 肝病 、 肺病 等 生理 症狀 顯著 的 毛病 , 不僅 都 會 被 諒解 , 還 會 被 慰問 , 大剌剌 享受 起 當 病人 的 疼寵 專利 。 憂鬱症 何嘗 不 是 這樣 ? 是 腦子 病 了 , 嚴重 時 還 會 失去 生趣 , 所 造成 的 苦痛 甚至 可能 更 劇烈 , 卻 很 難 博取 旁人 的 知悉 與 關心 。 我 常 接到 一些 朋友 的 來電 , 明知道 我 正 為 憂鬱症 所 苦 , 竟然 跟 我 說 : 「 哎唷 , 怎麼 講話 有氣無力 的 , 還 那麼 憂鬱 啊 ? 」 聽 他們 的 語氣 , 彷彿 陷 在 憂鬱 的 泥巴堆 裡 , 是 我 自己 不 夠 努力 去 脫困 , 所以 我 這時 活該 被 數落 兩 句 , 才 會 爭氣 力拚 。 有 欠 公平 的 指責 坦白 講 , 不唯 一般人 有 這 種 誤解 , 我 在 就醫 之前 , 也 是 這般 的 想法 。 我 以為 只要 自己 發揮 心靈 的 偉大 力量 , 就 可以 讓 憂鬱症 痊癒 ; 若是 沒有 康復 的 趨勢 , 那 就 證實 了 我 的 懦弱 、 虛脫 、 萎靡 , 以及 力有未逮 , 是 失敗 者 。 直到 就醫 後 , 我 才 深深 明白 憂鬱症 必須 被 藥物 控制 的 迫切性 , 就 像 胃痛 要 吃 胃藥 , 腹瀉 要 吃 止瀉藥 一樣 , 不能 只 靠 內心 的 定力 , 或是 精神 的 堅持 。 比方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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