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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科 醫師 , 究竟 分配到 多少 名 憂鬱症 患者 ? 能夠 逼 一 個 奄奄一息 的 憂鬱症 患者 , 走出 家門 上 醫院 就 很 不 容易 了 , 還 要 他們 裝作 好整以暇 等待 , 幾乎 是 酷刑 。 每 候診 一 次 , 被 這般 折騰 , 病情 不 加重 就 很 感謝 了 , 根本 不 敢 想 還要 減輕 苦痛 。 當然 , 憂鬱症 患者 和 其他 病人 一樣 , 沒有 特權 , 該 等 的 還是 得 等 。 可是 , 憂鬱症 之 侵害 , 與 其他 疾病 不同 , 看病 的 過程 , 往往 有 機會 變成 「 受苦 」 、 「 惡化 」 的 刑期 。 名醫 的 私人 門診 索價 從 兩千 到 五千 不等 , 品質 有 一定 可期 , 可是 憂鬱症 不 是 僅 侵襲 貴族 , 何況 治療 又 是 漫長 的 抗戰 , 無法 速戰速決 。 一般人 只好 乖乖 到 健保 醫院 報到 , 但 醫療 人手 不足 , 加上 病人 還 必須 忍受 「 精神 異常 」 的 誤解 , 不見得 像 其他 疾病 較 易 獲得 家人 、 社會 的 支持 與 資源 , 許多 人 乾脆 選擇 漠視 、 或 半途而廢 , 以致 各 角落 其實 堆放 著 許多 顆 不 定時 炸彈 。 日昨 , 美國 傳出 一 則 憂鬱症 媽媽 親手 溺死 五 名 子女 的 人倫 悲劇 , 國內 隨即 也 跟進 一 名 憂鬱症 媽媽 失蹤 , 幼子 已 證實 溺斃 的 不幸 , 不要 以為 這 只 是 個案 , 在 台灣 馬路 上 憂鬱症 , 無 絕對 倖免 者 ! 隨處 可 見 有些 媽媽 失去 耐性 , 聲嘶力竭 , 甚或 有如 深仇大恨 地 痛打 哭鬧 孩童 的 情形 , 更 嚴重 的 包括 越來越 多 的 虐童案 , 它們 的 背後 , 都 可能 窩藏 著 一 個 還 不 知道 自己 病 了 的 「 準憂鬱症 父母 」 ( 比較 多 的 情況 是 媽媽 , 因為 女性 罹患 憂鬱症 的 比例 是 男性 的 兩 倍 ) 。 是 就 這樣 從 我 住 的 高樓 往 下 跳 , 摔 得 面目全非 ? 還是 拿 刀子 , 叫 自己 納命 來 ? 或是 吞下 所有 我 找 得 到 的 藥丸 ? 我 心 中 既 無 章法 , 就 有一搭沒一搭 的 , 姑且 淨 聽 著 葛瑞 在 講話 。 當 我 還 在 跟 葛瑞 通電話 時 , 夜 奔 趕來 的 姊姊 手持 鑰匙 打開 大門 , 看來 我 這 一 次 的 殞落 壯舉 泡湯 了 。 葛瑞 聽見 我 姊姊 已 趕來 了 , 才 勉強 放心 , 又 交代 了 一些 勉勵 人心 的 話 , 總算 願意 掛 了 電話 , 放 我 去 休息 。 我 這時 哭腫 了 雙眼 , 頭昏腦脹 , 沒有 多餘 的 力氣 跟 姊姊 說 些 甚麼 , 其實 也 不用說 , 她 趕來 就 已 一切 盡 在 不 言 中 。 當晚 , 她 沒有 回去 , 剝 了 一 顆 肥美 的 柚子 給 我 吃 , 並 留在 我 家 的 客房 過夜 , 就近 看護 。 真 不 知道 我 怎 還 有 胃口 , 一口氣 K 完 了 那 顆 柚子 , 汁液 豐足 的 果肉 在 舌 底 生津 , 讓 我 添增 了 一 絲 奇異 的 回魂感 。 晚安 , 憂鬱 接著 , 我 吃 了 兩 種 鎮定劑 __UNDEF__ Xanax __UNDEF__ 和 Loramet __UNDEF__ , 眼皮 漸 沈 , 很 早 就 去 上床 , 結束 了 這 一 齣 劇情 走樣 的 恐怖片 。 然而 , 從 那 天 起 , 想 死 的 念頭 就 像 一 個 好 久 不 見 的 老朋友 , 又 回到 我 的 身邊 陪伴 , 悄悄 安慰 了 我 不 為 人 知 的 深沈 寂寞 。 對 憂鬱症 患者 來 說 , 死亡 , 似 有 一 種 難以言喻 的 蠱惑 魅力 。 因為 我們 的 腦子 已經 不 太 想 得 起 快樂 的 記憶 , 積滿 了 愁苦 , 「 生命 即 是 苦 」 的 結論 會 逼 得 我們 活 得 很 累 。 相對於 「 生 」 的 「 死 」 , 遂 變成 了 休息 , 變成 了 放鬆 的 代名詞 , 也 變成 了 一 支 永遠 奏 下去 的 安魂曲 , 在 對 我們 溫柔 地 吟唱 。 想到 了 死 , 讓 我們 遍 尋 不 到 出路 的 腦子 , 彷彿 意外 撿到 了 一 張 「 走出 迷宮 」 的 地圖 。 我們 不見得 非 去 死 不可 , 但是 一 想到 可以 死 , 確實 就 有 一 種 暫且 鬆 一 口 氣 的 感覺 。 我們 或者 備而不用 , 然而 想 用 便 隨時 可以 拿出來 用 , 那 種 念頭 正 像 母親 的 手 撫慰 著 生病 的 小孩 。 我 這麼 講 , 一 個 健康 人 恐怕 仍 無法 想像 當 憂鬱症 患者 嚴重 發作 時 , 腦 中 那 種 「 沒有 出路 」 的 死巷子 滋味 。 我 個人 也 無心 尋求 他們 的 理解 , 因為 急 著 想要 下台 一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鞠躬 的 人 , 是 不會 在意 觀眾 們 給 不 給 掌聲 了 。 很多 人 會 因此 指責 憂鬱症 患者 的 自殺 行徑 是 懦弱 , 是 逃避 , 從 世俗 的 觀點 審視 , 這 或許 是 對 的 ; 但 若 從 患者 那 自成 邏輯 的 觀點 看來 , 我們 倒 認為 本身 並非 懦弱 , 也 非 逃避 , 反而 極 可能 是 自以為 挑起 擔子 , 在 解決 問題 。 而 即便 被 歸於 懦弱 , 或 逃避 , 這 也 是 因為 憂鬱症 患者 的 腦子 像 一 面 哈哈鏡 , 才 製造出 扭曲 折射 的 生死 影像 , 很 難 就 以 平常人 心坎 反映 的 那 面 鏡相 , 加以 評估 。 我 無意 在 這裡 鼓吹 自殺 , 甚至 我 也 萬分 痛心 憂鬱症 患者 走上 絕路 , 真心 鼓勵 能 活 著 務必 盡力 活 著 。 不過 , 當 我 走過 了 這 一 遭 尋死 的 泥濘 路 , 不得不 很 憐惜 地 說 一 句 公道話 , 請 試 著 用 憂鬱症 患者 的 特殊 角度 去 看待 死亡 , 不要 動不動 對 我們 審判 , 認定 我們 都 是 一 群 人生 戰場 的 逃兵 。 更 精準 地 說 , 死亡 , 對 我們 有 一 份 詭異 的 親切感 。 因為 它 意味 著 可以 舒適 地 睡 上 一 覺 , 長長久久 地 睡著 了 , 不必 再 醒過來 , 重新 被 隔 一 天 的 愁苦 籠罩 , 看似 永 無 脫困 之 日 。 顯然 地 , 沒有 被 那 相同 心靈 愁苦 吞噬 過 的 人 , 實在 無法 理解 我們 是 怎樣 身心 俱 晚安 , 憂鬱 碎 。 就 像 渴 了 要 喝水 , 餓 了 要 吃飯 的 生理 反應 那般 理所當然 , 憂鬱症 患者 想要 催眠 自己 不能 好好 入睡 的 靈魂 , 也 是 如此 , 自然而然 就 會 想到 永恆 的 安息 一 途 。 這 就 不 難 想像 , 英國 有 學者 綜合 了 十三 個 國家 的 研究 個案 , 發現 憂鬱症 患者 的 自殺率 是 一般人 的 二十 倍 , 比起 躁鬱症 的 十四 倍 、 精神 分裂症 的 八 倍 都 要 驚人 。 我 想 我 的 先天 體質 中 早已 隱藏 了 憂鬱 的 氣質 , 從 青春期 起 , 我 便 間或 興起 了 自殺 的 想法 , 有 好一陣子 都 活 在 死亡 魅惑 的 氛圍 裡 。 我 記得 才 不過 唸 高中 的 年紀 , 睡覺 前 , 我 都 會 有 個 例行 公事 , 就是 跟 姊姊 說 : 「 睡著 了 真 好 , 希望 能 不要 醒過來 , 一直 睡下去 。 」 當年 我 不 懂 那 是 一 種 甚麼 樣 的 心態 , 甚至 不 知道 它 是 死亡 的 陰影 罩頂 , 事 後 回想 , 也許 因為 同性戀 傾向 的 壓力 , 老 覺得 與 正常 的 人生 幸福 無緣 , 活 得 不 甚 起勁 。 懶洋洋 活 著 的 血液 , 早 就 流竄 在 我 的 體 內 了 。 尤其 媽媽 過世 那 一 年 , 我 從 東海 大學 回 台北 重考 , 生活 陷入 沒有 同學 、 沒有 目標 的 慘澹 虛無 中 , 有 一 兩 次 , 我 連 遺書 都 寫好 了 , 只 等 著 付諸 行動 。 慘綠 少年 時 , 每當 想到 死 , 竟 讓 我 彼時 無趣 兼 無聊 的 人生 , 萌生 了 微弱 的 生機 , 很 奇怪 吧 ?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前年 , 我 寫 了 一 篇 文章 , 追憶 早歲 這 份 跟 死亡 為伍 的 思緒 , 相當 程度 探索 了 我 意識 底層 輕生 的 由來 。 這 篇 文章 取名為 〈 訃文 情書 〉 , 附錄 如下 : 那 天 , 在 記事本 的 電話欄 裡 , 隨手 翻閱 , 掀到 很少 會 去 留意 的 舊 扉頁 , 驀然 撞見 了 你 的 名字 。 那 種 熟悉 中 又 夾帶 陌生 的 感覺 湧上 胸口 , 於是 心血來潮 , 掛 了 一 通 電話 給 遠 在 高雄 的 你 。 這麼多 年 了 , 我 去 國 留學 , 返國 定居 , 我們 如 斷 了 線 的 風箏 與 線頭 , 不 知 彼此 如何 。 還 記得 幾 年 之前 , 你 攜帶 當時 的 未婚妻 與 岳家 的 人 上 台北 聚餐 , 將 我 邀 了 當 陪客 。 此後 一別 經年 , 沒有 通過 聲息 。 但是 算算 日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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