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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 著 火化 。 床頭櫃 上 點 著 兩 根 蠟燭 , 在 婚紗 上 投出 長長 的 陰影 。 艾娜德 、 父親 、 克莉絲汀 和 她 老公 易布 都 在 。 兩 位 穿 著 黑衣 的 禮儀師 , 繞 著 病床 靜靜 地 讓 我們 散開 。 氧氣 從 屋子 裡 溜走 了 。 我 想要 跑過去 把 所有 窗戶 都 打開 , 把 全景窗 拉到 一 邊 , 但是 我 的 視線 停 在 全景窗 前 的 棺材 上 , 棺材 敞開 著 。 「 嗯 , 歡迎 。 」 門 邊 的 一 位 護士 說 。 我 不 確定 昨天 是否 見 過 她 。 「 非常 感謝 。 這 時候 是 有點 艱難 。 」 父親 說 。 但 他 看起來 並非 如此 。 他 的 臉 很 乾淨 , 淡藍色 的 襯衫 新 熨 過 , 白色 的 頭髮 梳 得 很 整齊 。 其實 這些 年 來 , 他 外表 上 唯一 的 變化 就 是 頭髮 顏色 , 好像 時間 從來 沒有 抓住 他 。 那 個 護士 走到 床 邊 , 她 說 我們 可以 慢慢 來 , 就 好像 這 個 情景 是 多麼 地 平常 。 可能 也 的確 很 平常 , 我 想 著 , 不管 怎麼說 , 我 沒有 記錯 。 婚紗 的 領子 很 高 , 長袖 , 鈕釦 也 用 布 包起來 , 輕薄 的 布料 讓 母親 疲憊 軀體 上 每 一 處 凹陷 都 格外 明顯 。 灰色 的 假髮 好像 大 了 好幾 號 , 拖地 的 頭紗 錯落 在 臉 旁 , 圈成 浪漫 的 波浪形 。 她 的 臉部 輪廓 被 削尖 了 , 下巴 更加 突出 , 眼睛 和 嘴巴 閉 著 , 但是 看起來 她 仍然 像是 在 面具 後面 尖叫 。 她 的 手 裡 放 著 一 束 新鮮 的 玫瑰 , 配 著 滿天星 和 綠葉 , 像 極了 她 當年 的 新娘 捧花 。 我 沒辦法 去 看 其他 人 。 「 我們 能不能 至少 把 頭紗 去掉 ? 」 我 問 。 「 她 看起來 … … 我 是 說 …… 」 __UNDEF__ 她 看起來 像是 從 鬼片 裡 走出來 的 , 十 秒 後 就 會 從 床 上 坐起來 , 睜開 眼睛 , 聲音 嘶啞 。 這時 , 父親 清 了 清 嗓子 。 「 是 她 自己 把 裙子 和 頭紗 放到 盒子 裡 。 」 他 朝 那 個 棕色 的 紙盒子 努 了 努 嘴 , 上面 是 母親 的 筆跡 「 婚紗 加 頭紗 」 。 「 有 一 次 她 告訴 我 盒子 在 抽屜櫃 裡 。 她 把 頭紗 也 裝進去 , 應該 就是 想 戴 著 吧 。 」 我 小心 地 掀起 蓋 在 母親 腿 上 的 布 。 她 光 著 腳 , 腳趾 變 得 尖細 , 指甲 是 藍色 的 。 我們 的 腳 不再 相像 。 「 她 不用 穿鞋 嗎 ? 」 我 小心 地 問 , 父親 疑惑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可是 她 沒有 在 盒子 裡 放 鞋 ? 」 「 那 你 應該 給 她 找 一 雙 啊 ! 」 我 說 。 我 低頭 看 著 自己 那 雙 金色 帶 斑點 的 鞋子 , 是 我 最 喜歡 的 一 雙 。 我 在 考慮 要不要 脫下來 給 她 , 但是 母親 提 過 她 不 喜歡 圓頭鞋 , 她 覺得 它們 「 不雅 」 , 所以 不行 。 她 還 說 過 不 喜歡 我 的 眼妝 和 紅色 的 口紅 , 看起來 像 塗 了 油漆 , 還 有 我 長長 的 、 鬆垮垮 的 頭髮 和 太 豔麗 的 裙子 。 現在 的 我 就 完完全全 是 她 不 喜歡 的 樣子 , 這 是 不 是 有點 缺乏 尊重 ? 那 個 好 女兒 在 腦子 裡 點 了 點頭 。 「 她 的 耳環 你們 要 帶走 嗎 ? 」 護士 問 , 父親 指 了 指 我 。 「 這 個 我 女兒 決定 。 她 繼承 首飾 。 」 我 跟 母親 的 首飾 沒有 任何 關係 。 很多 年 前 她 的 首飾 全部 被 偷 , 這些 都 是 後來 買 的 , 這 對 耳環 我 從 沒 見 過 。 「 就 讓 她 戴 著 吧 。 」 我 說 , 父親 皺起 眉頭 。 「 這 是 藍寶石 , 可 不 是 便宜 的 東西 。 」 我 父母 從不 買 便宜 的 東西 , 這 我 知道 。 外婆 去世 的 時候 , 母親 繼承 了 一 只 金 手鐲 , 其他 的 都 給 了 我 。 我 現在 也 想 這麼 做 , 但是 沒有 可以 繼續 傳 下去 的 人 。 我 小心 撫摸 著 母親 的 手 , 才 一 夜 的 功夫 她 的 手 變 得 很 瘦 , 彎曲 著 。 我 想 著 , 你 可 別 以為 我 不 想 要 你 的 任何 東西 呀 。 我 本來 想 從 你 身 上 得到 所有 東西 , 但是 現在 已經 太晚 了 , 你 也 看得出來 , 對 吧 ? 她 的 手 就 好 像 蠟雕 的 一樣 。 有 一 天 我 的 手 也 會 變成 這樣 , 只是 不會 有 任何 女兒 來 撫摸 它們 。 這 個 故事 將 會 停 在 我 這裡 , 真 幸運 。 「 我 想要 那 對 耳環 , 」 克莉絲汀 輕聲 說 : 「 它們 很 配 我 的 戒指 。 」 我 轉 過 頭 看 向 艾娜德 , 她 悄悄 地 把 手機 掏 了 出來 , 迅速 替 我 母親 照 了 張 照片 , 然後 把 手機 塞回去 。 「 你 拿走 吧 。 」 我 說完 四處 看 了 看 。 父親 在 看 牆壁 。 易布 雙手 抱 在 胸 前 , 目光 充滿 尊敬 地 盯 著 地面 。 他 之前 是 急救員 , 所以 看起來 跟 護士 一樣 習慣 這 種 場面 。 那 位 護士 摘下 我 母親 的 耳環 , 遞給 克莉絲汀 。 這 讓 我 的 心情 平靜 了 一些 。 也 可能 這 一切 其實 都 很 正常 , 只是 我 把 一切 都 理解錯 了 。 「 你們 誰 想 一起 把 英爾麗莎 抬到 棺材 裡 ? 」 禮儀師 問道 。 他 走到 母親 身邊 , 我 本能 地 後退 了 一 步 。 「 不了 , 我 想 休息 。 」 我 說 得 太 大聲 、 太 快 , 那 個 好 女兒 搖 了 搖頭 。 她 應該 堅持 要 一 個 人 把 母親 抬到 棺材 裡 , 那 個 好 女兒 會 把 母親 已 沒有 靈魂 的 軀體 好好 地 擺 在 那 白色 的 木板 上 。 這時 父親 走上前 , 幫 他們 一起 把 母親 抬起來 。 兩 位 禮儀師 在 兩 頭 , 父親 在 中間 。 母親 看起來 硬 得 像 塊 板子 。 「 桌 上 有 讚美詩 , 你們 想要 一起 唱 著 讚美詩 送 英爾麗莎 走 嗎 ? 」 「 什麼 意思 ? 」 我 問道 , 聲音 還是 太 大 。 禮儀師 把 母親 身邊 的 面紗 擺正 , 然後 給 了 我們 每 個 人 一 張 紙 , 上面 印 著 一 首 頌歌 : 「 人間 如此 美好 , 我 已 倦 了 , 將要 安息 。 」 「 這 是 地方 傳統 , 」 她 說 : 「 我們 會 為 死者 唱 讚美詩 。 」 我 猛然 發覺 自己 並 不 知道 母親 最 喜歡 哪 一 首 , 但 絕不 是 〈 人間 如此 美好 〉 , 因為 那 是 我 外婆 最 喜歡 的 。 艾娜德 靠到 我 身 上 。 「 我 突然 明白 你 為什麼 總 寫 哥德式 小說 了 。 」 她 低聲 說 。 禮儀師 把 讚美詩 拿起來 , 問 我們 準備好 了 沒有 , 或許 只 唱 第一 段 和 最後 一 段 就 行 。 我 一邊 歌唱 「 那些 將要 到來 的 和 終 將 逝去 的 日子 」 , 一邊 嘗試 著 給 自己 灌輸 基督教 的 信念 。 但是 每 次 當 我 從 讚美詩 中 抬起 頭 看 向 母親 , 她 都 更加 陌生 , 好像 關於 她 的 記憶 要 飛遠 了 。 那 個 好 女兒 會 深深 地 哀悼 , 為 那 個 一直 支持 她 的 人 、 為 她 高興 的 人 、 一直 站 在 她 身邊 無條件 愛 她 的 人 , 但是 我 只是 懷念 我 和 母親 的 關係 還 有 希望 好起來 。 我 可以 做 得 更 好 , 就 好像 有 一 個 空空如也 的 地方 , 我 的 任務 就 是 填滿 它 , 或者 嘗試 填滿 它 。 這 個 念頭 就 好像 呼吸 一樣 熟悉 , 但是 現在 沒 什麼 可 希望 的 了 , 我 再 也 做不了 什麼 , 給 不 出 什麼 。 我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希望 沒 了 , 什麼 都 沒 了 。 你 到底 是 誰 ? 我 想道 。 有 一瞬間 我 以為 母親 的 臉 動 了 一下 , 但 應該 只是 我們 身後 晃動 的 燭光 在 作祟 。 你 會 在 夢 中 出現 , 告訴 我 你 這些 年 為什麼 這樣 對 我 嗎 ? 我 把 這 念頭 劃掉 , 標記 上 「 幻想 」 。 「 你 在 一 本 書 裡 寫 過 這 個 場景 , 閣樓 客房 裡 死去 的 母親 , 《 罪人 剪影 》 。 」 艾娜德 悄聲 說 。 我 寫 《 罪人 剪影 》 的 時候 , 母親 的 乳腺癌 還 沒有 擴散 , 父親 還 沒有 告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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