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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 也 覺得 很 有面子 。 蓮姑 先 帶 我 去 看 金魚 , 看 她 自己 種 的 玫瑰 , 她 爸爸 收集 的 各 種 石頭 , 還 有 她 母親 最 喜歡 的 蘭花 … … 最後 , 她 帶 我 到 蓮花池 邊 坐下來 。 「 三哥 , 我們 明天 全 家 都 要 出門 上 辰州 去 ! 」 「 哦 。 」 我 應 了 一 聲 。 看 著 她 熟練 地 用 枝 棍子 , 把 池 裏 的 蓮蓬 拖近 , 折下 一 枝 粉綠色 的 大 蓮蓬 , 遞給 我 , 然後 說 : 「 哪 , 送 你 。 你 知道 , 每 年 的 木偶戲 總是 那 幾 齣 。 什麼 「 秦瓊 賣 馬 」 、 「 孫悟空 大鬧 天庭 」 … … 我 都 背 得 出來 。 不過 , 大夥兒 仍然 看 得 挺 帶勁 的 , 一 場 也 不 願 錯過 。 尤其 我 二 姊 , 她 若是 看 不 成 樊梨花 和 薛丁山 的 戀愛 故事 , 我 告訴 你 , 她 會 一直 氣 到 明年 秋天 。 「 小三 , 你 到底 來 不 來 ? 」 「 來 啦 ! 今天 演 什麼 ? 」 二姊 白 了 我 一 眼 。 「 廢話 , 演 猴子 戲 我 會 跑 這麼 快 ? 當然 是 樊梨花 嘛 。 」 得了 , 得了 , 又 是 這 強盜婆 非 逼 著 別人 娶 她 的 故事 , 天 上 正 下 著 毛毛雨 , 我 還是 到 田 裏 抓 蟋蟀 找 王 師傅 鬥 去 。 王 師傅 是 個 木匠 , 手藝 普通 , 捉 蟋蟀 、 鬥蟋蟀 的 本領 卻 是 一流 的 。 下 著 小 雨 的 天氣 最 適合 抓 蟋蟀 了 。 田 裏 到處 是 蟋蟀 的 叫聲 , 每 一 聲 都 像 在 向 我 挑戰 , 「 喏 , 我 是 最 好 的 , 看 你 能不能 抓住 我 ? 」 我 眼明手快 , 田埂 上 的 小 土洞 一忽兒 就 竄出 一 兩 隻 , 我 一手 逮著 一 隻 , 繼續 往 前 走 , 看見 更 大 更 壯 的 , 立刻 放掉 原先 抓 的 , 一點 也 不 遲疑 , 就是 要 這麼 一 抓 一 放 , 到 最後 留在 手 裏 的 那 兩 隻 , 包管 是 最 棒 的 ! 雨 雖然 不 大 , 但 這 一陣子 折騰 也 弄得 我 一 身 又 是 泥 又 是 水 。 我 愉快 地 穿過 西城門 , 找到 王 師傅 的 鋪子 , 一 輛 賣 煤油 的 車子 叮叮噹噹 在 從 我 身邊 經過 , 我 立刻 知道 這會兒 已經 是 下午 三點鍾 了 。 這 輛 煤車 就 是 這麼 準時 , 每 天 下午 三點 , 賣 煤油 的 老頭兒 一定 踩 著 車輪 , 搖 著 車 鈴鐺 , 大街小巷 地 做買賣 。 「 王 師傅 , 今天 瞧 我 捉 了 大王 來 了 。 」 那 木匠 眼皮 擡 也 不 擡 , 一 個 勁兒 地 刨 木板 , 正 眼 不 看 我 一下 。 「 又 打 什麼 鬼主意 ? 除非 咱們 賭 點 輸贏 , 否則 免談 。 」 「 好 啊 , 把 你 的 大王 拿出來 , 輸 了 我 替 你 磨刀 , 成 不成 ? 」 「 嘿 , 不必 啦 ! 上 回 磨斷 了 我 一 把 好 刀 , 算 我 怕 你 了 。 」 我 忍不住 笑出來 , 上 回 我 鬥輸 了 , 沒 啥 好 賠 , 硬是 要 幫 王 師傅 磨刀 , 沒 兩 下 , 「 㕷 」 一 聲 , 刀 卻 斷 了 。 「 要不 這樣 好不好 ? 你 借 我 一 個 瓦盆 , 我 自己 先 試試 看 哪 隻 厲害 些 ? 」 王 師傅 側 過 頭 來 想 了 一會兒 , 「 好 吧 , 不過 你 得 把 輸 的 那 隻 給 我 。 」 你 一定 覺得 奇怪 , 怎麼 他 不 挑 鬥贏 的 , 反倒 要 鬥輸 的 ? 剛 認識 王 師傅 的 時候 , 我 也 很 納悶 , 但 他 不 知 有 什麼 魔法 , 鬥敗 的 蟋蟀 凡是 在 他 那兒 待 個 三 、 四 天 , 嘿 ! 居然 又 是 一 條 好 蟲 ! 莫名其妙 地 成 了 常勝 將軍 。 我 在 那兒 玩 了 一陣子 , 這 才 回家 。 你 大概 沒 忘記 我 這 一 身 的 泥巴 、 雨水 吧 , 一 進 家門 , 不等 爸爸 開口 , 我 自己 點 了 根 香 , 跑進 柴房 裏 跪 著 ── 「 不許 哭 , 不許 吃飯 ! 」 媽媽 老 說 我 皮 癢 討 打 , 明知 要 被 罰 , 卻 非 玩 得 一塌糊塗 不可 。 是 啊 , 這 道理 我 也 明白 , 可是 , 我 總是 被 外面 一些 奇異 的 聲響 、 事物 吸引 , 非得 去 看 個 究竟 。 你 說 , 爲什麼 驢子 拉車 要 蒙 著 眼睛 ? 爲什麼 刀 燒 得 通紅 以後 , 一定 要 在 水 裏 淬 一 淬 , 才 能 堅硬 ? 還 有 , 王 師傅 有 什麼 偏方 訓練 那些 鬥敗 的 蟋蟀 ? 古怪 的 事情 太多 了 , 我 現在 不 弄 明白 , 難道 等 老 了 , 跑不動 了 才 去 找 答案 嗎 ? 夜 裏 天氣 更 涼 了 , 媽媽 幫 我 換 了 一 牀 新 被子 , 真 是 舒服 極了 。 我 做 了 好多 稀奇古怪 的 夢 ; 蝙蝠 在 天 上 飛 , 大 黃 蛇 吐 著 蛇 信 發出 嗚嗚 的 怪 聲 , 黑暗 的 河水 裏 有 魚兒 游水 的 噗啦聲 … … 「 踏 、 踏 、 踏 」 , 遠處 傳來 釘鞋 踩 在 石板路 上 的 聲音 ; 雨 越 下 越 大 , 每 踩 一 步 , 一定 濺 起 一 堆 小 水花 吧 ? 我 仿佛 都 看見 了 呢 ! 06 紫 臉 表哥 這 幾 天 城 裏 大夥 都 在 談 : 「 長寧哨 那兒 的 獵戶 逮 著 一 隻 山老虎 。 」 喝 , 可 大 著 呢 ! 足足 要 六 個 壯丁 才 扛 得 動 。 這 是 姊姊 一手 捂 著 胸口 , 一面 喘 著 大氣 告訴 我 的 , 那 模樣 , 活像 老虎 已經 擡到 她 面前 了 。 中午 , 奶媽 盛飯 給 我 的 時候 , 一 隻 手 在 圍裙 上 搓弄 , 一面 壓低 了 聲音 對 我 說 : 「 小三 , 長寧 哨 那兒 抓住 一 隻 山大 蟲 , 白 額 金睛 , 跟 景陽崗 武松 打 的 那 隻 虎 啊 ── 長 得 一模一樣 , 十 個 人 都 擡 不 動 牠 ! 你 再 亂跑 , 小心 被 牠 的 虎子虎孫 給 叼 去 吃 了 。 」 長寧哨 , 大 老虎 , 到底 是 六 個 人 還是 十 個 人 扛 ? 這麼 大 一 隻 畜牲 , 要 打死 牠 怕 不 容易 吧 ? 不 知道 有 沒 有 人 被 咬死 ? 這 一 整 天 , 我 盡 想 著 老虎 的 事 。 三 歲 那 年 , 爸爸 抱 著 我 逛 市集 , 曾經 見 鄉下 農夫 擡 著 一 頭 小 老虎 進城 , 那 一 身 皮毛 , 真 有 說 不 出來 的 漂亮 , 我 一輩子 都 忘 不 掉 。 我 知道 長寧哨 就 在 城 北 十里 地 那兒 , 表哥 帶 我 去 過 。 說起 我 這 個 表哥 , 保證 你 也 會 喜歡 。 他 天生 一 張 紫 臉 , 怎麼 看 都 像 剛 喝 了 一 缸子 酒 , 又 豪放 又 大方 , 笑起來 眉眼 全 皺 在 一塊兒 。 每 回 來 家 裏 做客 , 總 要 帶 些 小 玩意兒 給 我 ; 什麼 炮彈 殼 、 槍匣子 啦 , 苗人 的 衣服 鈕扣 、 小 彎刀 啦 … … 玩意兒 可 多 著 。 表哥 在 長寧哨 守 碉堡 , 你 別 瞧 他 只 是 個 小兵 , 他 人緣 好 , 和 附近 苗鄉 的 關係 好 得很 , 那些 驃悍 倔強 的 苗人 漢子 們 , 一個個 都 和 表哥 交情 不錯 。 說 也 奇怪 , 他們 有時候 一言不和 , 當街 打起來 也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但 表哥 說 : 「 大夥兒 都 是 好兄弟 , 打 過 說 算了 , 誰 耐煩 去 計較 ! 」 真的 , 打 過 就 算 了 , 隔天 見面 又 是 好兄弟 。 其實 , 我們 城 裏 的 人 也 是 這樣子 , 所以 我 一點兒 也 不 懷疑 表哥 說 的 話 。 東 大街 、 西 大街 常 有 人 拿 著 單刀 , 當街 決鬥 起來 ; 放心 , 是 決鬥 , 不 是 殺人 。 路人 們 會 自動 讓出 一 條 路 , 讓 他們 打 個 過癮 。 決鬥 的 原因 當然 很多 啦 ; 像是 爲 朋友 討 公道 或者 替 自己 爭 面子 … … 這些 人 挺 有意思 的 , 決鬥 過後 , 還 會 大聲 地 向 鄉親 們 賠不是 : 「 打擾 了 ! 」 然後 拍拍 身 上 的 灰塵 , 或是 摀 著 淌血 的 傷口 回家 去 。 所以 , 下 回 你 到 咱們 鳳凰城 , 若是 碰上 這 種 場面 , 別 害怕 , 站 遠 點兒 就 成 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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