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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道 , 我們 因此 知道 , 居住 臺北縣 , 這 看似 不容 分隔 的 區域 , 其實 已 形成 各自 的 住民 特色 。 如同 你 對 這 座 城市 的 好奇 一樣 , 許多 朋友 也 在 我 身 上 尋找 金門 。 我 跟 他們 形容 防空洞 、 中共 單號 擊砲 、 金門 的 農作物 、 覷靜 如 鬼魅 將 臨 的 夜晚 、 反共 防諜 、 身 著 迷彩裝 的 民兵 自衛隊 、 飛機 、 大砲 、 古寧頭 大戰 等 , 他們 則 向 我 說 吳添丁 在 暗 夜 泅泳 , 就 在 淡水河 的 某 端 上岸 。 他們 也 帶 我 進入 號稱 北 臺灣 第一 園林 的 林家 花園 , 假山 造景 、 庭園 樓閣 、 綠蔭 襲人 , 在 層層 景致 間 , 我們 發現 城市 也 有 優雅 的 一 面 , 城市 除了 三重 、 新莊 等 新 的 聚集地 外 , 也 有 自屬 的 歷史 , 我 撫 著 花園 欄杆 , 觸 著 一 個 大 家族 在 此 生活 的 點滴 , 而 過 了 這 個 世紀 , 也 將 有 些 什麼 會 成為 歷史 , 留給 後代 憑弔 吧 。 走出 林家 花園 , 將 訝異 僅 此 一 道 圍牆 , 竟 區分 了 懷古 跟 現代 。 現代化 大樓 緊鄰 花園 而 建 , 林家 花園 沉默 、 艱難 地 守住 自己 , 不 讓 現代化 洪流 衝擊 。 我 也 因此 想到 , 來不及 保留 的 事物 會 很 快 被 速度 淘汰 , 比如 有 次 路經 三重 龍門路 , 看見 一 棟 日據 時代 的 紅色 磚牆屋 正 被 怪手 輾過 。 這 棟 磚屋 我 已 看 了 許多 年 , 它 的 窗口 裝 了 冷氣 , 我 因此 判斷 仍 有 人 居住 。 磚屋 外 牆 長滿 青苔 , 綠油油 地 , 乍看 下 像 活 在 另 一 個 時空 。 然而 , 這 個 地段 太 珍貴 了 , 與 磚屋 相鄰 的 老舊 住宅 已 翻新 , 蓋成 帷幕 大樓 , 樓下 開 了 銀行 、 連鎖 咖啡 專賣店 跟 日本 美食 , 磚屋 不得不 失據 , 換來 更 高 的 經濟 利益 。 磚屋 倒 了 , 分散 在 中永和 、 新店 、 板橋 等 地 的 磚屋 跟 三合院 都 倒 了 , 再 蓋起 新式 大樓 , 這 個 城市 無時無刻 不 在 創造 更多 價值 , 容納 更多 人 。 也 因此 , 這裡 總 顯得 忙碌 , 時間 總 推翻 前 一 個 , 忙著 建造 下 一 個 , 再 把 目標 對準 下下 個 。 朋友 們 也 會 帶 我 離開 擁擠 的 城市 , 拜訪 其他 縣市 。 臺北縣 幅員 廣大 , 臨 淡水河 、 靠 海 、 靠 山 , 我們 搭上 捷運 , 經過 關渡 到 淡水 。 我 站 在 淡水 提岸 看 海 , 你 站 在 金門 看 海 , 我們 看見 同 一 顆 夕陽 、 同 一 種 藍色 。 每當 我 想 向 你 細說 我 居住 的 城市 時 , 總會 想到 濱海 的 淡水 。 但是 , 冬天 千萬 不要 來 淡水 , 風 奇 大 、 寒流 總是 先 到 此 地 , 令 我 流連忘返 的 是 淡水 老街 像 極 金門 市鎮 , 瀰漫 一 股 時間 停留 不 前 的 味道 。 但 , 跟 金門 開放 觀光 後 的 改變 一樣 , 淡水 的 山坡 被 墾成 道路 , 新穎 的 大廈 林立 。 近年 來 , 人口 往 城 中 集中 , 郊區 發展 成為 趨勢 , 石碇 依 山 的 斜坡 植滿 大廈 , 新店 比 石碇 更 早 開發 , 一 大 群 以 社區 為 名 的 住宅 佔據 山 的 一角 , 住 在 山 邊 的 人 越來越 多 了 。 為了 增強 話語 的 攻擊性 吧 , 他們 加重 手勢 , 致使 周圍 兩 公尺 內 得以 維持 經常性 的 空間 真空 。 這 也 構成 一 層 膜 , 使得 愈發 看 不 見 旁人 的 他們 , 把 膜 內 的 空間 當成 不僅 是 私己 、 同時 也 是 唯一 的 舞臺 ; 這 也 使得 他們 愈來愈 虛渺 , 終至 成為 城市 裡 的 狂亂 符號 , 只 稍 繞過 身旁 , 他們 便 被 我們 抹滅 。 *** 悠揚 的 音樂 伴 著 「 人間 有 愛 」 四 個 大字 出現 時 , 各 種 形態 的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走出 螢光幕 來 。 攝影 者 沒 忘記 捕捉 他們 的 居住 空間 , 如 公共 廁所 、 地下 街道 、 公園 角落 等 , 借用 空間 的 潮濕 、 冷僻 , 影射 他們 浸 了 水 、 發 不 出 正常 聲音 的 靈魂 。 面對 鏡頭 ,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並 不 知道 是 鏡頭 , 有的 私處 癢 , 直接 伸手 去 搔 ; 有的 瞪住 畫面 , 流下 口涎 。 為了 更 容易 捕捉 神態 , 工作 人員 把 光線 打 在 他們 臉 上 。 彷彿 退化成 動物 , 他們 對 強光 驚恐 不已 。 工作 人員 也 發現 了 , 趕快 把 光 打偏 , 藉著 反光 攝影 , 留下 了 這 齣 以 光 、 影 、 離魄 為主 的 關懷 作品 。 想 從 他們 口 中 知道 什麼 , 無非 都 是 遺憾 。 有 些 人 , 起先 還 能 與 人員 溝通 , 他們 鎮靜 的 、 侃侃而談 的 神態 , 完全 不 像 靈魂 失守 。 他們 敘述 自己 的 每 一 段 身世 都 煞有介事 , 一會兒 是 抗戰 老兵 、 一下子 變成 中共 派 臺 間諜 、 接著 又 變成 被 兒女 拋棄 的 爸爸 。 在 他 枯朽 的 臉孔 裡 , 真的 可以 杜撰 上百 種 身世 吧 ; 只有 一 種 他 無法 杜撰 , 那 就是 他 已 成為 被 認知 的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身份 ; 而 這 個 事實 , 卻 是 他 所 不 知道 的 。 工作 小組 跑 了 不少 地方 , 包括 我 上班處 附近 的 騎樓 , 他們 還 攝下 常 坐 在 牆角 的 老婦 。 她 的 衣服 暗黑 , 嘴角 邊 的 污垢 已 形成 蛇 一般 的 線條 , 他們 無法 從 口 中 知道 , 她 為什麼 非 坐 在 這裡 發呆 不可 。 其實 ,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的 污朽 姿態 , 城市人 早已 熟悉 不過 了 , 並 以 有害 為 名 , 避 之 唯恐不及 。 但 攝影 利於 催情 的 、 音樂 是 渲染 的 、 同情 也 得 包裝 , 螢光幕 代表 距離 , 當 我們 透過 畫面 看 人間 , 覺得 人間 真 遠 ; 當 我們 透過 音樂 、 光影 看 失守 者 , 覺得 他們 活 在 一 個 跟 我們 不 相 瓜葛 的 世界 。 好像 透過 距離 , 人性 才 得以 美好 , 在 帶子 播放 的 那 一 刻 , 確 能 打動 城市人 的 肺腑 ; 有的 邊 看 邊 記下 捐款 劃撥 帳號 , 有的 則 數落 老母 、 老父 於 不顧 的 子女 ; 幾乎 每 個 人 都 遺忘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就 在 家 裡 門 前 的 公園 、 路口 轉彎 的 地下道 ; 我們 感傷 的 情緒 來自 特寫 、 包裝 跟 符號 。 於是 , 在 世紀 末 、 在 工業 文明 鼎盛 時代 , 人性 都 成為 企畫 的 一 種 ; 甚至 可以 用 廣告學 來 闡釋 。 *** 然而 , 我 並 沒有 因為 社會性 定義 的 正常 而 高興 , 有時候 還 覺得 , 我 抓 不 著 自己 。 我 進一步 想到 的 是 , 城市 與 人 , 何 為 肉體 、 何 為 靈魂 ? 對 許多 人 來 說 , 每 天 的 清醒 , 意謂 疏離 的 開始 。 生活 圍繞 著 都市 展開 後 , 一批批 人 拋下 他們 的 土地 、 海洋 , 往 都市 聚集 。 我 常 聽見 祖父 以 老 靈魂 的 口吻 說 著 , 去 吧 , 到 臺北 去 , 到 那裡 淘金 。 都 會 於 我 、 對 我 父母 、 及 大多數 人 來 說 , 成為 新 的 大陸 。 慶幸 的 是 島嶼 不 大 , 語言 可以 溝通 , 異鄉 的 疏離感 不至於 強烈 擊打 歸鄉 情懷 , 但 對 多數 離鄉背井 的 人 而言 , 離開 土地 便 喪失 了 跟 傳統 、 民俗 , 以及 護衛 著 土地 的 老 靈魂 們 對話 的 機會 。 生活 於 斯 , 我 常常 聽見 傳統 遠 逝 的 嘆息 , 必 如 中秋 賞月 , 我 坐 臥 河濱 公園 , 隔壁 的 市民 遞來 柚子 的 同時 , 宣稱 他 看到 童年 的 月光 。 他 過去 都 要 跟 人群 擠 火車 回 鄉 , 甫 踏出 車站 , 呼吸 故鄉 的 空氣 , 忽而 湧起 強烈 的 歸屬 與 失落 , 因為 他 知道 , 他 將 再度 進駐 都市 , 設定 鬧鐘 、 收看 新聞 、 還 錄影帶 、 盥洗 …… , 完成 城市 的 每 一 天 。 城市 成為 許多 人 的 收支地 , 他們 像 一 滴 油 , 滴入 城市 巨大 的 湖泊 。 更多 的 油 滴入 這 片 大 湖 , 他們 無法 溶解 , 彼此 割離 。 習慣 土地 的 他們 , 無法 對 湖 、 對 水泥 投注 情感 , 他們 像 一 批 「 生存 滑行 者 」 , 對 提供 生活 所 需 的 滑行地 , 他們 除了 吸吮 、 還是 吸吮 ; 他們 無法 用 對待 土地 的 習慣 , 在 農閒 時 施肥 。 然而 我 看見 的 是 , 城市 並 沒有 因為 吸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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