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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 衣服 。 她 細長 的 胳膊 和 腿 , 套上 新 衣服 走 模特步 , 好看 極了 。 她 那麼 率真 , 把 物欲 的 輕浮 發揮到 可愛 的 極致 , 讓 人 幾乎 相信 她 只是 愛美 , 不 是 拜金 。 她 爸爸 同意 給 她 出 學費 , 和 我 爸爸 一樣 。 可 我們 的 情況 是 完全 不 一樣 的 。 羅鈺 的 爸爸 是 一擲千金 的 企業家 。 她 興奮 地 給 我 講 了 好多 申請 出國 的 流程 和 生活 事項 , 包括 可以 租 的 房子 和 可以 選擇 的 旅行箱 , 但是 她 沒 回答 我 真正 的 疑慮 。 「 你 也 出國 吧 , 」 她 說 , 「 也 來 紐約 吧 , 跟 我 做 個 伴兒 , 咱倆 一起 去 逛街 。 」 「 我 還 得 想想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別 想 那麼多 , 你 這麼 猶猶豫豫 沒有 好 下場 。 」 羅鈺 說 : 「 今年 的 申請 馬上 就 要 截止 了 , 你 快點 把 簡歷 發 我 , 我 給 你 改改 。 」 宿舍 裡 有 各 種 乾脆 的 身影 , 如 風 飄過 , 我 的 踟躕 像 找 不 到 家 的 孩子 , 只 等 人 將 我 拾起 。 李清音 的 男朋友 在 另 一 個 城市 上學 , 她 考 過去 讀 研究生 , 不 為 學習 , 只 為 相聚 。 于舒 回 老家 那邊 一 個 國企 , 是 電力 集團 下面 一 個 很 肥 的 地方 , 一般人 擠 不 進去 , 是 親戚 退下來 才 得到 的 空缺 。 「 你 不 趁 在 學校 最後 這 點 空閒 拉 一 個 男朋友 , 」 清音 說 : 「 將來 可就 不 好 找 了 。 學校 裡 還是 簡單 得多 。 你 是 沒 見 過 那些 相親 的 , 我 表姐 二十五 歲 開始 相親 , 兩 人 見面 就 談 錢 , 別 提 多 沒勁 了 。 我 說真的 , 你 考慮 考慮 。 」 「 我 是 覺得 吧 , 」 于舒 說 : 「 找 個 體制 內 的 工作 、 體制 外 的 老公 比較 好 。 兩 人 一 個 穩定 , 小孩 上學 什麼 的 也 有著落 , 另 一 個 人 出去 賺錢 。 我 之前 工作 沒 定 , 一直 沒法 找 , 現在 家 裡 也 能 給 介紹 。 女人 嘛 , 也 不用 太 上進 。 」 什麼 都 是 聽 得 見 的 , 什麼 也 都 是 看 得 見 的 。 語言 褪盡 了 , 只 剩下 笑 。 畢業 前 的 慵懶 變成 空氣 裡 一 聲 接著 一 聲 飄蕩 的 笑 , 遠遠 從 走道 裡 就 能 聽見 。 我 推開 宿舍 門 , 走入 那 彩色 的 空氣 , 問 她們 笑 什麼 。 電視劇 和 動畫片 , 帥哥 , 吃完 的 零食 袋子 。 她們 拉 我 到 螢幕 前 , 我 也 一起 笑 , 可是 我 多麼 羡慕 那 種 歡愉 。 那 歡愉 又 離 我 多麼 遙遠 ? 「 雲雲 啊 , 」 羅鈺 大笑 著 說 : 「 都 這會兒 了 你 還 進進出出 忙 什麼 ? 行蹤 也 太 飄忽 了 。 我們 剛才 給 你 起 了 個 外號 , 叫 女神 龍 , 見 首 不 見 尾 。 」 爸爸 這時 已經 到 家 , 還 不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。 統計局 的 日子 並 不 令 人 快樂 。 辦公室 的 視窗 將 我 困在 數字 裡 。 工作 半 年 , 我 的 不 快 發酵 為 輕度 抑鬱 。 每 天 上班 打開 電腦 , 對著 同樣 的 程式 和 同樣 的 表格 , 輸入 看 不 懂 的 數位 , 想 去 數字 背後 的 現場 看看 , 卻 沒有 時間 也 沒有 機會 去 看 。 辦公室 裡 一 個 大姐 喜歡 聊 各 種 人 的 各 種 家長 裡短 , 在 她 的 普及 下 , 我 很 快 知道 了 全 單位 所有人 的 家庭 、 婚姻 、 子女 、 收入 狀況 , 她 喜歡 說 誰 誰 家 裡 有錢 、 誰 誰 家 小孩 找 不 到 對象 。 另 一 個 阿姨 戴 著 厚 瓶 底 眼鏡 , 也 喜歡 聊 家常 , 只不過 只 喜歡 聊 她 自己 的 女兒 , 每 句 話 都 關於 女兒 , 還 帶 我 去 她 家 和 她 女兒 見面 , 那 女孩 剛 上 高三 , 瘦 得 像 抽 乾 水 的 暖水袋 。 還 有 一 個 單身 大哥 , 不 愛 說話 , 每 次 看見 女人 聊天 就 躲出去 , 他 的 身 上 有 一 股 永遠 不 消失 的 汗臭味 , 身 上 總是 癢 , 上班 時 總 要 用 一半 時間 把 手 伸到 衣服 裡 搔癢 。 統計局 新來 的 年輕人 一共 三 個 , 剩下 兩 個 都 是 研究生 , 比 我 年紀 大 , 都 在 計畫 著 結婚 的 事 。 我們 每 天 十一點半 下去 食堂 吃飯 , 排 著 長長 的 隊伍 , 在 七 、 八 個 大鍋菜 中間 任選 , 總是 差不多 的 幾 個 菜 , 每 週 迴圈 。 吃完 飯 , 有 幾 個 人 會 在 後院 天井 裡 拉 繩子 打 一會兒 羽毛球 , 有 幾 個 人 坐 在 花壇 邊 閒聊 , 從 五樓 視窗 俯瞰 他們 , 就 像 看 一 口 井 裡 一 座 方形 的 舞台 。 下班 之後 各自 回家 , 兩 點 一 線 沒有 特殊 節目 。 偶爾 單位 聚餐 , 去 附近 的 飯館 坐 一 圓桌 , 東坡 肘子 、 魚香 肉絲 、 八珍 豆腐 、 蝦仁 麵筋 、 鐵板 牛柳 、 蔥爆 羊肉 、 蘑菇 燉雞 、 醬香 茄子 和 聊 八卦 的 閒情 。 飯桌 上 用 啤酒 搭配 廉價 白酒 相互 敬酒 , 同事 敬 領導 , 同事 敬 同事 。 來 , 王 哥 , 我 敬 你 一 個 。 小沈 , 咱們 一同 來 的 , 喝 一 個 吧 。 彷彿 許久 不 曾 見 過 , 第二 天 也 將 不再見 似的 。 似乎 其他 所有人 都 愛 相互 敬酒 , 都 盼 著 這樣 的 聚餐 , 相互 找 理由 呼籲 請客 。 飯局 過半 , 一 聊天 就 分成 好幾 個 小組 , 一 組 聊 淘寶 網購 和 化妝品 , 一 組 聊 老公 和 孩子 , 一 組 聊 最近 聽來 的 政治 傳聞 和 官員 八卦 。 傳聞 關於 上 層 、 上 上 層 、 上 上 上 上 層 , 不 知 從 哪裡 流出 的 資訊 , 事 無 巨細 , 某某 人 升遷 與 某某 人 相關 , 某某 人 得罪 了 某某 人 於是 被 查 了 某某 事 , 某某 人 在 某某 工程 裡 拿 了 多少 錢 , 據說 某某 大員 倒台 了 , 即日 公布 。 這 是 男人 之間 最 關心 、 幾乎 是 唯一 關心 的 話題 , 誰 聽說 的 資訊 多 一些 , 誰 就 彷彿 有 了 特殊 的 權威 。 消息 成 了 特權 。 香菸 總 要 點上 , 酒 要 喝 到 半 醺 , 領導 要 及時 退場 , 煙薰 火燎 間 就 有 了 一切 土壤 。 官僚 體系 像 一 層 半 透明 的 網幕 , 即使 對 身處 其中 的 人 也 充滿 神祕 。 上班 的 時候 , 頭腦 遠 沒有 這麼 興奮 。 辦公室 裡 懶洋洋 的 氛圍 和 領導 煞有介事 的 教導 形成 突兀 對比 。 領導 不時 找來 一些 培訓 程式 , 組織 集體 學習 , 教育 大家 提高 業務 水準 。 而 實際 上 領導 本身 是 對 業務 最 不 了解 的 , 他 從 環保局 副局長 調過來 , 之前 也 只 是 鄉長 。 培訓 中 沒有 人 提問 , 散會 就 連 記憶 都 散 了 。 寫 報告 的 時候 都 套用 範本 , 每 個 月 的 分析 只 有 數字 不同 。 本 月 固定 資產 投資 增速 平穩 , 居民 消費 增速 較 快 。 我 在 日復一日 的 工作 中 越來越 焦躁 。 周圍 人 的 日子 有 喜 有 憂 , 但 每 個 人 都 沉浸 於 生活 , 被 日常 細節 充滿 了 全部 身心 。 並 沒有 瘋狂 和 主義 , 對 世界 與 自身 的 信念 都 來自於 俗世 身邊 。 打折中 的 電器 、 多 發 的 獎金 、 可以 和 朋友 吹牛 的 大 排量 汽車 、 養生 美白 滋補湯 。 從 匱乏 跳入 豐盛 , 除了 豐盛 就 看 不 見 其他 。 這 種 日子 , 不 需要 灌輸 , 人 在 碎碎念 的 日常 中 對 彼此 灌輸 。 他們 身 上 有 一 種 矛盾 中 的 統一 。 他們 一方面 抱怨 體制 內 的 工作 工資 低 、 負擔 重 、 還 承擔 社會 批評 , 彷彿 非常 不 公平 , 另一方面 卻 都 堅信 體制 內 的 工作 比 什麼 都 好 , 是 誰 都 擠破 頭 想要 進來 的 。 這 種 矛盾 不 需要 費力 就 可以 統一 。 我 開始 不 想 上班 。 早上 醒來 看 著 窗簾 , 鬧鈴 一直 在 響 , 就是 不 想 爬出 被窩 。 我 之前 猜到 上班 的 日子 不 是 我 所 期望 的 , 但 沒想到 這麼 不能 接受 。 上班 路 上 要 坐 二十 分鐘 公車 , 感覺 上 像 是 要 坐 二十 個 小時 。 我 被 周圍 的 世界 慢慢 浸入 , 個人 的 領地 一點 一點 消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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