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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國 之 才 , 又 逢 國勢 不安 之 際 , 終 為 亡國 之 君 , 看來 是 難以 避免 的 。 南唐詞 於 花間詞 外 別開 蹊徑 , 不再 拘限 於 豔情 綺思 、 侑酒 助興 之 曲 , 漸 能 一 抒 詞人 心聲 , 呈現 高華 的 格調 。 在 這 個 演變 過程 中 , 馮延巳 可謂 首開 風氣 , 而 二 主 繼 之 , 當中 尤以 後主 成就 最 受 推崇 。 一般 論 李煜 的 詞 , 都 以 開寶 八年 南唐 國 亡 為 界限 , 分成 前後 兩 期 。 前期 作品 內容 多 寫 宮 中 歡樂 、 男女 情事 , 風格 清新 雅致 , 歷來 評價 頗為 參差 , 褒貶 不一 。 後期 身 遭 亡國 之 恨 , 感慨 遂 深 , 詞作 變為 沉痛 悲涼 、 哀怨 鬱結 , 後世 詞家 所 推 許 賞愛 者 , 率 為 此 類 。 不過 , 無論 是 歡娛 或是 悲愴 , 後主詞 情意 真摯 、 善用 白描 、 氣象 博大 的 特色 , 卻 是 前後 一致 的 。 歷來 對 後主詞 的 評價 , 都 認為 他 任性 天真 , 直抒胸臆 , 情深意切 , 最 能 表現 詞體 感人 的 特性 。 王國維 《 人間詞話 》 對 後 主詞 的 三 則 重要 評論 , 都 是 從 這 個 基本 認知 上 出發 的 。 他 說 : 「 詞人 者 , 不失 其 赤子之心 者 也 。 故 生 於 深宮 之中 , 長 於 婦人 之 手 , 是 後主 為 人君 所 短 處 , 亦即為 詞人 所 長處 。 」 王國維 認為 , 詞人 應該 要 有 赤子之心 , 需要 時刻 保持 一 份 純真 , 不 受 俗世 所 汙染 , 而 李後主 生長 在 深宮 之中 , 備受 婦人 寵愛 , 撫養 長大 , 這 是 他 不能 成為 一 位 好 君主 的 原因 。 可是 , 正 因為 這樣 他 才 能 保留 赤子之心 , 這 也 是 他 作為 一 個 詞人 的 優點 。 王國維 稱 李後主 是 主觀 詩人 的 代表 。 他 說 : 「 主觀 之 詩人 , 不必 多 閱世 , 閱 世 越 淺 , 則 性情 越 真 , 李後主 是也 。 」 就是說 , 世間 的 閱歷 越 少 , 越 能 保住 純真 的 心 , 李後主 就 是 這樣 一 位 活 在 自我 世界 的 主觀 詞人 。 但是 身為 國主 , 面對 各 種 內憂外患 的 事情 , 內心 又 怎能 不 受到 影響 呢 ? 後來 面對 國破家亡 之 痛 , 由 一 國 之 君 變為 俘虜 , 降為 臣僕 , 彷彿 從 天 上 掉落 凡間 , 他 又 如何 能 忍受 這 種 屈辱 呢 ? 後主 的 一生 就 是 在 極端 矛盾 的 生活 中 度過 的 。 他 越 是 以 感性 的 、 主觀 的 態度 面對 人生 , 無法 用 理性 的 、 客觀 的 態度 去 理解 現實 , 他 越 想 保存 單純 的 生命 情調 , 而 不能 踏實 地 去 應付 複雜 的 人事 , 在 生活 中 產生 如此 巨大 落差 的 情形 下 , 他 越 會 感到 無助 而 絕望 , 陷入 無窮 哀痛 的 深淵 而 不能 自拔 , 甚至 感到 人生 的 虛妄 。 李煜 的 後期 詞 , 就是 用 主觀 直接 的 方式 表達 他 悲痛欲絕 的 感受 , 都 是 「 血淚 凝成 , 感人至深 」 的 詞 。 所以 , 王國維 第三 個 重要 的 評論 說 : 「 詞 至 李後主 而 眼界 始 大 , 感慨 遂 深 , 遂 變 伶工 之 詞 而 為 士大夫 之 詞 。 」 詞 發展到 李後主 , 尤其 是 他 後期 的 作品 , 已 不 是 為 配樂 而 填寫 的 歌詞 了 , 它 已經 變成 文人 可以 書寫 個人 情志 、 自抒胸臆 的 抒情 文體 。 因此 , 我們 可以 說 , 詞 的 境界 因 後主 而 開拓 , 而 詞 之 有 真 生命 , 大概 就 是 從 後主 開始 的 。 誠如 前面 所 述 , 依據 後主 的 生平 , 他 的 詞 可以 分為 前後期 。 前期 之 旖旎 歡樂 , 後期 之 沉痛 悲涼 , 形成 強烈 相對的 意境 相當 明顯 。 歷來 評論 多 讚賞 他 的 後期詞 , 而 貶抑 他 的 前期 詞 。 其實 前後期 是 相對 的 , 要 真正 了解 後 主 後期 詞 之 佳妙 , 必須 先 認識 他 前期 詞 的 好壞 之 處 ; 再者 , 如果 沒有 前期 的 過度 耽溺 於 歡樂 , 就 不會 有 後期 的 過度 悲痛 , 那 是 相對 激盪出來 的 情緒 。 更何況 , 前後期 的 表現 都 來自 同 一 個 生命體 , 李煜 雖然 面對 不同 的 生活 , 表面 上 有 快樂 與 悲哀 的 差別 , 但 實際 上 都 是 他 真實 的 體驗 。 「 真 」 這 一 特質 , 是 貫串 李煜 他 整 個 生命 的 。 劉毓盤 《 詞史 》 說 : 「 於 富貴 時 能 作 富貴語 , 愁苦 時 能 作 愁苦語 , 無 一 字 不 真 , 無 一 字 不 俊 。 」 能 於 樂 中 寫 樂 、 苦 中 寫 苦 , 真情 流露 , 直言 不諱 , 作為 詞人 能夠 如此 縱情 任性 , 真率 自然 地 表現 自我 , 確實 是 後主 難能可貴 的 特質 , 尤其 令 人 疼惜 。 後主詞 在 情意 內容 上 有 雙重 的 對比性 , 一 是 就 其 生涯 經歷 來 說 , 有 前後期 之 分 ; 一 是 就 作者 認知 上 來 說 , 尤其 在 他 的 後期 詞 中 , 有 著 真實 與 夢境 之 別 。 在 這 一 講 裡 , 我 會 先 介紹 李煜 前期 詞 的 歡樂 情境 , 分析 他 「 樂 以忘憂 」 的 心理 因素 , 然後 以 此 為 基礎 , 談論 後主 的 後期 詞 中 「 往事 不堪 」 、 「 舊歡 如 夢 」 和 「 虛妄 人生 」 等 主題 , 看 他 如何 在 今昔 對照 、 夢境 與 真實 的 矛盾 掙扎 中 , 激起 悲痛 的 詞情 。 01 樂 以 忘憂 __UNDEF__ 李煜 〈 浣溪沙 〉 、 〈 玉樓春 〉 __UNDEF__ 李煜 「 於 富貴 時 能 作 富貴語 」 , 而 他 前期 的 作品 中 , 寫出 了 怎樣 的 宮廷 詩酒 歌舞 生活 的 歡樂 情形 呢 ? 我們 先 來 看 這 一 首 〈 浣溪沙 〉 詞 : __UNDEF__ 紅日 已 高 三 丈 透 。 金爐 次第 添 香獸 。 紅 錦 地衣 隨步 皺 。 佳人 舞點 金釵 溜 , 酒 惡 時 拈 花蕊 嗅 。 別殿 遙 聞 簫鼓 奏 。 古語 說 : 「 帝王 文章 , 自有 一般 富貴 氣象 。 」 ( 宋 陳善 《 捫蝨新話 》 ) 這 一 首 是 南唐 尚未 亡國 前 , 李煜 所 寫 的 宮 中 行樂 之 詞 。 這 時候 的 江南 物產 豐饒 , 而 君主 享樂 極其 侈靡 。 詞 中 展現出來 的 宮 中 氣象 富麗堂皇 , 非 一般 閨閣 庭園 詞 作 可以 比擬 的 。 這 首 詞 寫出 了 一 種 永無止盡 的 青春 享樂 的 情境 。 詞 的 開篇 說 「 紅日 已 高 三 丈 透 」 , 太陽 已 上升 到 三 丈 的 高度 , 指 天 已 大亮 , 時候 不 早 了 。 「 透 」 , 有 超過 的 意思 , 是 說 日高三竿 , 時間 已 晚 了 。 詞 的 敘述 角度 , 是 從 高處 往 低處 去 寫 的 , 反映 了 帝王 居高臨下 的 氣勢 。 也 有 借 日光 斜照 宮 內 , 為 暗處 打燈 、 聚光 之 意 。 這樣 的 一 句 很 巧妙 地 告訴 讀者 , 這 是 延續 昨晚 的 狂歡 活動 , 通宵達旦 而 仍 未 結束 的 情況 。 「 金爐 次第 添 香獸 」 , 宮 中 人 依序 、 逐一 地 為 金色 香爐 添加 獸形 的 香料 。 香爐 當然 是 放 在 桌案 上 的 。 陽光 斜斜 照 著 , 光影 掩映 間 , 香煙 繚繞 , 增加 了 浪漫 、 溫馨 的 感覺 。 接著 說 「 紅 錦 地衣 隨步 皺 」 , 順著 光影 寫到 地 上 的 畫面 。 「 地衣 」 , 是 指 覆蓋 在 地面 上 的 絲織物 , 就 是 現代 的 地毯 。 這 一 句 是 說 , 紅色 錦緞 地毯 在 舞女 急促 進退 旋轉 的 腳步 下 而 生出 了 皺褶 。 詞 的 上下片 通常 會 有 明顯 區分 , 藉 情景 、 內外 、 今昔 的 相對 情境 來 做 安排 。 這 首 詞 卻 似 有意 地 泯滅 了 上下片 的 界線 , 順著 前 句 , 帶出 宮女 跳舞 、 尋歡作樂 的 樣態 。 「 佳人 舞 點 金釵 溜 , 酒 惡 時 拈 花蕊 嗅 」 , 是 說 舞女 隨著 音樂 節拍 而 躍動 迴旋 , 因為 動作 激烈 , 以致 金釵 從 髮鬢 上 滑 了 下來 。 酒醉 了 , 卻 不時 以手拈花 , 嗅 花蕊 以 解酒 。 跳舞 而 致 金釵 溜 地 , 酒醉 乃 致 嗅 花 來 提神 , 可見 極度 歡樂 已 露 疲倦 之 態 , 卻 意猶未足 。 「 別殿 遙 聞 簫鼓 奏 」 , 這 個 時候 竟 又 聽到 別的 宮殿 遠遠 傳來 簫鼓奏 樂聲 。 用 「 別殿 」 來 映帶 皇宮 正殿 的 歡宴 情況 , 寫出 了 處處 繁華 的 景象 。 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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