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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病人 。 」 ) 《 病人 狂想曲 》 就 放 在 病房 , 想 的 是 在 類癌症 患者 臨 死 之 書 裡 取暖 ( 一 場 根本 不 必要 的 心理戰 ) , 夾 在 他 開 的 書單 的 書 裡 。 離開 病房 前 , 你 習慣 檢視 一 遍 , 主要 是 把 書 放 他 手 邊 方便 拿到 。 張德模 死 後 近 兩 年 , ( 死 就 是 死 , 對 你 , 沒有 其他 字 可以 替代 。 ) 你 打開 《 病人 狂想曲 》 一 段 句子 自動 跳出來 : 「 反正 快 死 了 , 要 多 浪漫 、 多 瘋狂 , 都 沒關係 。 你 一輩子 都 在 壓抑 自己 的 傻 念頭 , 可是 重病 時 你 儘管 讓 它 色彩 斑斕 地 傾瀉 而 出 。 」 後頭 接著 的 是 好 驚訝 的 張德模 的 注記 ── 沈 老頭 。 他 看 過 書 的 , 給 你 留下 信 , 暗 嵌 。 沈 老頭 , 沈毓立 。 幹校 影劇系 大學長 老友 , 杏仁 眼 懸 膽 鼻 虎 臂 長 身 , 腦筋 清楚 半 句 廢話 沒有 , 乾脆 細膩 自愛 。 靠 七十 歲 還 騎 輛 老式 摩托車 , 妻兒 從 美 返台 , 他 回家 路 , 一 輛 大 貨卡 從 背後 直直 撞上 他 , 當場 腦漿 溢出來 , 垂危 送到 三軍 總醫院 , 一 傢伙 急診室 擁進 三十多 位 友朋 , 一 群 大 男人 個個 神色 凝重 , 也 還 維持 軍人 樣子 臨危 不 亂 。 你 回家 恰恰 在 社區 口 遇見 張德模 跟著 趕到 醫院 , 醫生 向 一 群 兵 下達 命令 似 : 「 守 不 守 得 住 , 看 病 人 造化 ! 」 救回 機率 幾乎 零 蛋 。 包括 總醫師 來 了 三 名 醫生 , 一輩子 飄洋過海 孑然一身 怎麼 就 死 在 路 上 ? 絕不 幹 ! 壞 傷 腦 組織 切除 , ( 不 確定 管 哪 部分 的 ) 居然 活下來 , 從此 整 個 人 的 性格 倒置 。 成為 收摘 打油詩 、 偏方 、 人生 語庫 的 熱心腸 男子 。 ( 父親 死 後 , 安納托 寫道 : 「 我 愛 你 , 是 兒子 對 父親 的 愛 , 也 是 一 個 男人 對 另 一 個 男人 的 愛 。 」 沈 老頭 如果 當時 走掉 , 男人 對 男人 , 張德模 的 評價 一定 也 是 吧 ! ) ( 可 現實 世界 好多 年 , 沈 老頭 的 語錄集 , 是 聚會 必 散發 必 高聲 朗念 的 節目 , 且 事 後 一定 電話 討論 。 張德模 拿回家 必 仔細 校讀 , 圈點 覺得 還 能 上眼 的 , 認真 不 敷衍 的 回報 給 沈 老頭 。 」 不止 ! 又 一 次 , 演 個 沒 台詞 的 軍官 , 扮 長官 的 語氣 不 對 : 「 下去 吧 ! 沒 事 了 。 」 他 頂回去 : 「 我 是 國家 任命 軍官 , 不 是 府上 下 男 。 」 總隊長 觀眾 席氣 的 ! 沒輒 , 他 是 編劇 嘛 ! 台 下 看戲 阿兵哥 爽 得 手 都 拍紅 了 。 死 就 是 死 , 如何 死 而已 。 他 不 演戲 , 他 來 真的 。 你 開始 明白 他 說 過 的 話 : 「 濃縮 一生 就 是 戲劇 。 」 他 走 後 的 一 封 安慰 信 : 醫生 請 你 去 看 的 是 心理師 還是 精神科 醫師 ? 無論 是 何者 , 我 猜 他們 會 先 問 你 一些 心情 和 身體 近況 之類 , 以 作為 診斷 依據 。 我 對 醫療 系統 十分 不 信任 , 因此 會 先 做 較 自保 的 預估 。 在 精神科 有 一 種 表格 , 有 各 種 指標 來 評斷 病人 是 什麼 病 , 但是 心理 上 的 狀態 其實 非常 依賴 病人 自述 的 內容 和 醫生 自己 的 判讀 與 理解 , 並 不 像 生理 的 疾病 那樣 確定 。 所以 , 不管 醫生 給 了 你 什麼 偉大 的 病名 ( 他 一定 要 給 , 否則 健保 不會 付錢 ) , 請 只 當作 參考 , 百分之五十 以上 的 可能 , 是 不 準確 的 。 藥 也 一樣 , 不見得 非 吃 不可 , 他們 會 開 抗 鬱 的 藥 , 會 開 安眠藥 , 肌肉 鬆弛 劑 等等 ( 因為 如果 你 長時間 無法 放鬆 下來 , 身體 可能 會 垮掉 , 如果 真的 很 難受 , 就 吃 一陣子 也 無妨 ) 。 不過 某 個 程度 而言 , 都 是 安慰劑 的 作用 。 如果 是 心理師 , 可能 會 讓 你 把 想 說 的 話 說 一 說 , 對 他們 而言 , 悲傷 或是 失落 的 輔導 , 以 情緒 宣洩 為主 。 如果 真的 需要 很 好 的 治療師 , 我 所 知 的 台北 最 好 的 心理治療師 , 你 不 是 真的 有 嚴重 的 病 , 只是 目前 的 壓力 處理 , 應該 不 需要 談 很多 次 才 對 。 有 機會 說 一 說 或是 哭 一 哭 , 就 讓 自己 崩潰 一下 吧 , 膿水 不 引流 出來 , 傷口 就 沒有 機會 結痂 。 我們 通常 的 本能 是 下意識 地 害怕 觸及 傷口 , 但是 醫生 要 做 的 就 是 切開 你 的 傷口 , 把 死 爛 的 肉 挖出來 , 讓 健康 的 新 肉 長出來 , 讓 你 活下去 。 勸 你 去 看 身心科 。 你 婉拒 : 「 我 還好 。 」 這 一切 都 將 成為 你 的 , 好 的 壞 的 , 能 承受 以及 不能 承受 。 跟 任何 人 無關 的 你 的 記憶 。 「 我 最 怕 你 說 還好 。 」 醫生 以及 朋友 都 如此 反應 。 你 岔開 話題 , 反問 朋友 最近 有 什麼 旅行 計畫 ? 「 你 看 , 離開 後 , 還可以 回來 。 」 你 暗 忖 。 死 後 , 那 是 你 和 張德模 面臨 時 不必 再 談 的 話題 。 早 知道 , 也 確定 , 安納托 . 卜若雅 《 病人 狂想曲 》 的 模式 : 病 至 將 死 , 所 餘 即 風格 問題 。 老父親 過世 , 小型 追悼會 , 邀請 了 少數 親友 、 長年 相處 的 老鄰居 、 晚輩 。 張德模 簡短 敘述 父親 樸素 作風 , 他 在 自己 父親 追悼會 上 有 了 畢生 從未 有 的 緊張 , 「 我 天生 害羞 , 拙於 表白 , 但 今天 我 願意 在 這裡 驕傲 的 承認 , 這 遺傳 自 我 父親 。 」 低垂 眉眼 , 你 好 訝異 好 慚愧 , 認識 他 二十 年 , 至親 死亡 , 才 摸清 了 此 人 驕傲 、 尊嚴 、 義氣 、 愛 搞 樂子 、 好 記性 、 理路 清晰 、 做 事 講究 一板一眼 的 秉性 , 全 為了 克服 害羞 , 以 更 戲劇化 言行 舉止 壓住 害羞 。 害羞 以至於 極度 矜持 到達 紀德 臨終 展現 講求 準確 的 風格 問題 : 「 要 引述 我 的 話 , 得 註明 我 是 神智清醒 時 說 的 。 」 張德模 死 , 完全 陌生 的 你 及 他 形成 了 。 ( 倒數 計時 五十七 天 , 二〇〇三年 底 , 醫院 附近 小店 用 晚午餐 , 電視 裡 播出 即將 來 的 新年 元宵 節慶 專題 報導 , 鏡頭 調度到 銅梁 火龍節 , 漫天 金光 照眼 , 煙塵 彌漫 。 元宵 火龍節 , 火 與 鐵 的 結合 , 火 之 舞 。 最早 是 鐵爐業 的 行業 , 生鐵 鼓風 加熱 , 崩開 的 鐵水花 自 天 而 降 。 火龍 出場 前 , 導引 之 火 , 火流星 先 上場 , 每 名 舞者 手 執 的 長繩 飛旋 , 繩 兩 端 各 繫 鐵絲 編織 的 炭火 簍子 , 踩 街 而 行 , 夜幕 中 畫出 花瓣式 流星 圖案 , 陣頭 , 預告 火龍 即將 出現 。 殷紅 的 鐵水 滿 地 金光 。 凡人 在 其 上 踩踏 。 遠處 涪江 江面 騰騰 水氣 , 陸地 煙霧 彌漫 , 舞龍 手 赤膊 上陣 , 搏命 向 前 。 傳說 身體 被 火花 濺 襲 , 如 灑 聖水 , 可 除晦 祛病 消災 。 五行 中 水 盈 而 火 虧 , 宜 以 火 補 之 ; 電視 之 聲 : 二〇〇三年 五行 不利 木 。 三 位 明星 張國榮 、 柯受良 、 梅艷芳 名字 都 帶木 。 張德模 , 帶木 。 真 可惜 , 除晦 祛病 消災 , 張德模 錯過 了 , 太 小 , 當家 族長 不准 去 。 ) 節日 祭日 , 端午 、 中秋 、 農曆年 、 清明 、 忌日 、 生日 , 你 有 了 新 的 習慣 , 逢 節日 祭日 開始 不斷 燒 大量 美金 台幣 元寶 紙錢 給 他 、 老頭 、 張德孝 一干 男 魂 , 張家 在 島 上 開啟 祭祀 元年 。 ( 老母 說 : 「 我 昨晚 夢到 張模 , 穿 短袖 , 說 他 去 了 南部 , 北部 老 下雨 , 南部 陽光 好 , 他 說 , 媽媽 , 你 穿 多 狠 了 吧 ? 」 你 恍惚 想 著 : 「 原來 只是 去 了 南部 。 」 你 問 兒子 們 : 「 夢 過 把拔 嗎 ? 」 很 篤定 : 「 算是 有 , 但 內容 不 記得 了 。 」 清明節 , 邱詢民 回 丹東 老家 掃墓 , 午後 一 通 電話 打到 台北 : 「 我 哥 剛才 我 午睡 他 來 鬧 我 , 詢民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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