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」 他 也 輕輕 捧起 一 把 茶菁 說 , 白 一點 的 茶菁 價格 最 好 , 較 綠 的 就 沒 這麼 好 了 , 「 阮 爸 教 我 的 。 」 天 上 的 雲 逐漸 聚攏 起來 , 他 感覺到 風 裡 的 水氣 , 不用 抬頭 看 天 便 知 : 「 快 下雨 了 , 等一下 茶菁 要 收進去 了 ! 」 而 山 間 的 日子 , 就 在 一日日 的 天 陰 天晴 、 雲雨 霧 風 中 度 下去 。 __UNDEF__ 海 __UNDEF__ 家 在 海 的 __UNDEF__ 那 一 端 __UNDEF__ 龜吼 的 興角 商店 __UNDEF__ 店家 地點 __UNDEF__ 新北 __UNDEF__ 萬里 __UNDEF__ 創立 時間 __UNDEF__ __UNDEF__ 一九六○年代 ( 二○一八年 歇業 ) __UNDEF__ __UNDEF__ 店 裡 , 剛 往生 的 阿婆 身軀 躺 在 平常 擺 貨架 的 地方 , 大家 照常 進進出出 , 開 冰箱 拿 飲料 , 小朋友 一 進 門 便 咚 咚咚 往 內 跑 , 到 臨時 移 至 廚房 的 架 上 找 零食 。 沒有 人 忌諱 , 因為 鄰居 們 沒有 人 不 認識 阿婆 , 沒有 人 不 是 在 她 眼底下 長大 , 送終 時 , 店 外 的 庭院 擠滿 了 人 。 「 你們 來 晚 了 。 」 阿婆 的 媳婦 小蘭 說 。 開設 興角 商店 的 阿婆 曾謝花 約 一 年 前 過世 , 靈桌 還 安靜 靠在 牆 邊 , 照片 下 點 了 一 圈 蠟燭 。 進 門 一角 是 阿婆 睡 過 的 床 , 只 用 簾子 分隔 , 以前 生意 上門 時 , 她 只要 拉開 簾子 探 個 頭 , 就 能 招呼 客人 。 不 在 大 路 旁 , 也 沒有 招牌 , 興角 商店 隱身 在 巷子 內 家 戶 相連 的 透天厝 之間 , 巷 中 有 弄 , 還 得 拐 個 彎 才 找 得 到 。 漆 在 外頭 水泥牆 上 的 指標 都 斑駁 了 , 陌生人 走過 這 排 房子 前 常 會 被 多 看 兩 眼 , 小店 自然 少有 外人 造訪 , 但 它 在 鄰里 間 卻 有 無可 取代 的 地位 。 婆婆 一生 勤懇 身兼 多 工 __UNDEF__ 阿婆 走 後 , 在 附近 餐廳 上班 的 小蘭 回家 接手 , 鄰居 依然 常 來 走動 , 炎炎 午後 , 隔壁 大嬸 陪 小蘭 在 店 裡 閒坐 納涼 。 大嬸 回想 五十多 前 剛 嫁來 時 , 阿婆 就 在 賣 東西 了 , 最早 只 在 家 裡 擺 張 小 桌子 , 後來 才 有 店 的 規模 , 專賣 小朋友 愛 的 「 囡仔 物 」 , 極 盛 時 零食 多達 上百 種 , 多 是 烏梅 、 橄欖 、 李子 做成 的 蜜餞 , 擺 在 排排 站 的 大 罐子 裡 , 一 包 一 塊 錢 。 「 伊 做人 古意 , 厝邊 頭尾 攏 足 佮意 伊 。 」 ( 她 做人 老實 , 左鄰右舍 都 很 喜歡 她 。 ) 大嬸 強調 了 幾 次 阿婆 的 好 人緣 , 小蘭 則 佩服 婆婆 能幹 吃苦 , 公公 早年 在 瑞芳 當 礦工 時 , 店 裡 連 挑 竹簍 到 基隆 補貨 的 勞力活 , 都 是 婆婆 一 肩 扛 起 。 除了 顧 店 , 阿婆 還 常 去 「 做 小工 」 , 當 水泥 師傅 的 助手 搬運 、 攪拌 水泥桶 , 也 和 漁村 裡 的 婦女 一樣 去 採 石花 , 「 婆婆 很 厲害 , 什麼 裝備 都 沒有 , 就 整 個 人 潛到 水 裡 翻開 石頭 找 石花 。 」 像 今天 這般 即將 入 夏 的 暖陽天 , 就 是 曬 石花 的 日子 , 紫紅色 的 石花 鋪滿 店 前 的 空地 , 洗洗 曬曬 好幾 回 , 直到 轉成 白色 , 婆婆 便 包裝好 拿去 賣 , 貼補 家用 。 漁村 靠 海 吃飯 , 即使 像 公公 這樣 不 是 討 海 的 人 , 也 當 過 岸 上 「 牽罟 」 的 人手 。 說到 這 , 小蘭 的 先生 以 一 種 「 你們 都 沒 見 過 吧 」 的 熱切 口吻 , 描述 這 種 人力 拉網 的 漁法 通常 傍晚 時 出 船 , 一 艘 舢舨 船 上 大約 四 個 人 划船 、 一 個 指揮 、 一 個 放 網 , 船 一邊 繞 一邊 把 網子 放到 海 裡 , 圍好 一 大 圈 後 , 牽 罟 的 人 就 站 在 沙岸 上 一起 收 網 , 至少 十 到 二 、 三十 個 人 分成 兩 排 用力 拉 , 「 網子 吃水 再 加上 漁獲 , 網繩 變 得 很 重 , 」 他 生動 地 說 , 「 不只 拉 魚 也 要 拉 海耶 , 扛 得 肩膀 都 會 痛 。 」 到 夜半 時分 , 船 紛紛 靠岸 , 船家 照 比例 把 漁獲 分給 牽罟 的 人 。 爸爸 回家 後 , 媽媽 便 簡單 煮 個 魚湯 當 消夜 。 他 回憶 以前 好多 魚 , 最 常 吃到 煙仔 ( 鰹魚 ) 、 做 一 夜干 的 硬尾仔 ( 類 竹莢魚 的 一 種 魚類 ) 、 做 魚脯仔 的 白骨饒仔 等 , 現在 漁獲量 大概 只 剩 十分之一 。 見證 北海岸 漁村 的 興衰 __UNDEF__ 他 搖頭 猛 嘆 , 萬里 在 五十多 歲 的 他 眼 中 真是 變化 劇烈 , 住家 外 那 片 牽罟 的 沙灘 , 後來 變成 台北人 熟悉 的 戲水 勝地 翡翠灣 , 三十 年 前 為了 翡翠灣 開發案 , 村 裡 人 都 去 抗議 過 , 後來 不了了之 。 但 對 小時候 的 他 來 說 , 翡翠灣 那 片 沙灘 可是 天黑 後 小孩 絕對 不 敢 去 的 地方 , 「 沙地 下 埋 了 很多 老兵 , 我 真的 看 過 白骨 耶 , 很 恐怖 , 後來 為了 蓋 度假村 才 移到 公墓 去 。 」 然而 , 從 他 家 就 能 望見 的 希臘風 造景 度假村 , 如今 也 沒有 當年 的 氣派 了 , 藍白色 拱門 圓頂 孤立 岸 上 , 飯店 關閉 整修 , 翡翠灣 都 已 沒落 多 年 。 直到 近年 龜吼 漁港 才 又 因 官方 推廣 「 萬里蟹 」 而 翻紅 , 他 幼時 走過 的 鄉間 小路 成 了 每 到 假日 就 塞車 的 六 線道 馬路 , 港 邊 的 餐廳 、 市集 人聲 鼎沸 , 這 兩 年 螃蟹季 時 , 小蘭 便 到 市集 的 攤位 打工 叫賣 。 舊日 歲月 如 海潮 遠去 __UNDEF__ 先生 談起 許多 萬里 的 往事 連 小蘭 也 沒 聽 過 , 因為 她 的 娘家 遠 在 海 的 另 一 端 , 泰國 北部 的 美斯樂 。 她 是 雲南 孤軍 後代 , 十幾 年 前 和 台灣 的 先生 相親 認識 , 落腳 在 這 個 千 里 外 的 小 漁村 。 談起 自己 , 她 一貫 溫婉 地 說 , 以前 家鄉 很多 人 到 台灣 來 , 她 國中 畢業 就 透過 仲介 到 南投 、 台中 打 過 工 , 她 家 八 個 兄弟 姊妹 , 其中 一 個 妹妹 也 嫁到 桃園 。 說不上 剛 嫁來 時 有 什麼 不 習慣 , 因為 婆家 開 雜貨店 , 她 每 天 坐 在 店 裡 自然 和 往來 的 客人 熟稔 , 「 鄉下 地方 很 有 人情味 , 鄰居 都 很 好 , 我 有 什麼 不 懂 的 都 會 幫忙 。 」 唯有 最 想念 家鄉菜 , 比如 木瓜 雞 、 烤 過 再 切片 的 涼拌 豬頭皮 、 口味 和 台灣 不 一樣 的 豆腐乳 , 尤其 家 裡 做 的 鹹 豆漿 撒上 罌粟籽 , 她 老是 想 得 嘴饞 , 「 反而 這裡 的 蝦 啊 蟹 啊 , 常 吃 都 膩 了 。 」 她 歉 笑 著 說 。 故鄉 美斯樂 是 看 不 到 海 的 , 而今 , 小蘭 已 在 海邊 度過 近 二十 年 。 婆婆 走 後 , 小店 愈 賣 愈 簡單 , 架上 商品 稀稀疏疏 , 彷彿 跟著 婆婆 一起 告別 了 上 一 個 時代 。 她 想 著 也許 再 出去 上班 吧 , 近年 帶 女兒 回 娘家 , 也 感受到 泰國 的 經濟 好了 , 「 家鄉 年輕人 有些 在 泰國 帶 團 , 有的 去 韓國 、 澳洲 , 不 太 來 台灣 了 。 」 深深 的 海洋 , 搖擺 著 她 的 心心 念念 , 上 一 波 浪濤 把 她 推向 這裡 , 下 一 波 又 往 哪裡 去 呢 ? 答案 , 或許 就 在 大海 的 盡頭 吧 。 __UNDEF__ 山 __UNDEF__ 鐵道 邊 的 礦 底 人生 __UNDEF__ 武丹坑 的 呂恆蕭 號 __UNDEF__ 店家 地點 __UNDEF__ 新北 __UNDEF__ 雙溪 __UNDEF__ 創立 時間 __UNDEF__ __UNDEF__ 一九六○年代 __UNDEF__ __UNDEF__ 八十多 歲 的 阿恆伯 即使 不 出門 , 每 天 都 打 著 領帶 開店 上工 。 「 要 穿 得 整整齊齊 , 這 是 禮貌 , 而且 我 隨時 準備 要 走 , 我 老婆 過世 兩 年 多 , 我 等 著 跟 她 去 。 」 牆 上 懸掛 的 二弦 , 自從 喪 妻 後 , 他 再 也 沒 拉 過 。 小小 的 牡丹 車站 幽靜 空蕩 , 往來 花東 與 台北 基隆 間 的 快車 在 鐵軌 上 呼嘯 而 過 , 只有 區間車 會 緩緩 停靠 。 若非 來 尋訪 古道 的 健行客 , 很少 人 會 停留 在 這 個 沒落 的 礦村 , 也 不會 走進 鐵道 邊 的 牡丹 老街 。 老街 沿 著 牡丹溪 畔 微 往 下坡 , 中間 轉 了 個 彎 , 曲折 有致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