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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卻 記得 小泥 戴 著 白色 兔毛 耳罩 , 穿 著 件 大紅 外套 。 鄭茵翠 是 電視臺 見習生 , 交換 名片 時 , 她 給 小泥 的 讚美 使 他 永遠 記得 女兒 三 歲 的 模樣 。 每 思及 此 , 他 便 覺得 未 經 描述 的 物事 只 能 籠統 依附 , 一經 描述 , 才 生動 活 在 想像 跟 記憶 裡 。 單獨 跟 鄭茵翠 喝 咖啡 , 是 在 她 搖身一變 為 報社 記者 以後 的 事 。 他 點 了 一 杯 拿鐵 , 鄭茵翠 熟練 取出 筆記本 , 採訪 他 如何 做 專題 報導 。 他 交疊 雙手 , 悠哉 看 著 眼 前 冒 著 細緻 泡沫 的 咖啡 。 意識到 他 是 角色 被動 的 受 訪 者 , 主動 偵察 的 習慣 作祟 , 仍 發現 她 烏黑 的 髮 輕盈 垂肩 , 白淨 的 耳垂 如 珍珠 透出 , 黑白分明 的 眼 有 水 流動 。 」 小說家 照例 隱瞞 真相 , 「 改變 環境 嘛 , 坐 辦公室 比較 輕鬆 。 」 沒 到 作家 家 裡 前 , 他 的確 這麼 想 過 , 一 流汗 後 , 才 覺得 流汗 也 很 痛快 。 當 校對 以後 , 小說家 甚少 流汗 , 他 後來 的 流汗 機會 都 在 床 上 , 在 一個個 女人 身 上 流 肉體 、 也 流 靈魂 的 汗 。 就 像 A 作家 說 的 , 「 為什麼 要 在 女人 身 上 找 靈感 ? 出版社 規畫 那麼多 書 給 女人 讀 , 這 代表 什麼 ? 」 小說家 搖頭 , A 作家 說 , 「 這 代表 女人 的 靈魂 比 男人 的 重 。 」 所以 , 做完 愛 後 , 女人 的 陰毛 才 會 閃 著 光 ? 小說家 又 看見 女人 下體 。 他 想 , 近來 老是 想 著 隱藏 意義 的 光 , 是否 代表 小說 即將 完成 呢 ? 他 不 知道 , 跳下 陽臺 時 暢快 無比 , 他 還 發現 作家 的 陽臺 沒有 仙人掌 。 作家 說 , 「 做 水電 也 沒有 不 好 , 一 技 在 身 , 不 怕 沒 飯 吃 。 」 小說家 不 同意 , 「 學 您 當 作家 , 不 是 更 好 。 」 作家 抿抿 嘴 , 「 寫作 , 苦 呀 , 寫 得 出來 苦 , 寫 不 出來 也 苦 。 」 作家 沒 解釋 這 句 話 , 卻 說 為了 養家 餬口 才 當 編輯 。 「 不 當 編輯 能 做 什麼 ? 不能 敲 、 不能 打 , 書 也 沒 賣好 , 我 這樣 還 算 幸運 , 有 些 人 沒 門路 , 只好 當 兼職 教師 、 採訪 。 」 小說家 對 編輯 工作 一直 很 嚮往 , 便 說 , 「 總 比 校對 好 吧 ! 」 作家 暢懷 大笑 , 「 你 說 得 對 極了 ! 」 小說家 參觀 作家 的 家 , 書桌 擠 在 主臥房 狹隘 的 角落 , 髒 了 的 襪子 還 沒 洗 , 懸 在 椅背 上 。 桌面 零散 , 堆 了 不少 將 讀 的 書 ; 筆 、 紙 從無 固定 歸處 般 , 隨意 躺 著 。 作家 寫作 時 得 挪出 空處 , 這 不 是 件 容易 做到 的 事 。 作家 忙 說 , 「 很 亂 , 真 抱歉 。 」 小說家 真 想 問 他 , 那些 美妙 文章 就 在 此 完成 的 不成 ? 他 想 一定 是 了 , 一度 覺得 失望 , 但 隨之 又 想 , 這 正 是 扁平 牙膏 的 擠壓處 , 如果說 作家 的 時間 是 黏稠 的 , 空間 則 是 放射性 的 。 小說家 離去 後 , 不斷 想 著 「 心靈 的 空間 就 像 龜頭 這麼 大 」 這 個 笑話 , 他 更 想念 陰毛 上 的 光 。 他 同時 想到 兩 者 時 , 不禁 陷入 深沉 的 悲傷 。 那 一 晚 , 他 又 到 酒吧 , 跟 對 他 有 好感 的 女侍 上床 。 小說家 胡亂 想 著 , 作家 的 床 , 也 因為 他 的 蠕動 而 震動 ; 作家 的 窗 沒有 仙人掌 , 卻 能 寫出 仙人掌 , 但是 , 沒有 女人 、 沒有 比 男人 的 靈魂 還 重 的 女人 , 誰 , 還 能 寫作 ? 性愛 曾 是 作家 寫作 的 靈感 , 太太 老 了 , 性愛 對 他 的 意義 是 什麼 ? 年老 的 女人 仍 有 較 重 的 靈魂 嗎 ? 這 要 怎麼 解釋 ? 「 怎麼 搞 的 , 還 不 硬 ? 」 女侍 挑逗 許久 , 小說家 還是 沒 動靜 。 「 真 抱歉 , 馬上 就 來 。 」 小說家 說 。 雖 不再 亂想 了 , 悲傷 卻 揮之不去 。 順 著 悲傷 , 他 比 平時 更 硬挺 , 完事 後 , 女人 滿足 微笑 。 小說家 準備 回家 , 女侍 溫柔 說 , 「 你 可以 住 我 這裡 。 」 小說家 沒 答應 , 笑 著 說 , 「 女人 要 放進 男人 心 裡 , 才 有 份量 。 」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起 , 有 人 覺得 他 的 模樣 神似 A 作家 , 有 股 莫測高深 的 吸引力 。 小說家 承認 A 作家 帶來 啟發 , 但 他 說 , 「 泡妞 這 種 事 , 他 本來 就 很 擅長 。 」 女侍 也 如此 認為 , 不然 , 他們 那 找 得 到 交集 建立 交情 。 但 , 走出 房間 的 小說家 忽然 忘記 A 作家 的 鼓勵 。 那 是 個 很 深 的 夜空 , 小說家 有生以來 第一 次 完整 醒 著 , 周遭 佈滿 呼喚 , 連 夜風 都 倍覺 惆悵 。 他 想起 過去 途經 公墓 時 , 聲音 來 了 , 那 是 種 無以 計數 的 死亡 對 他 發出 的 悸動 , 他 彷彿 重回 公墓 周圍 。 小說家 好奇 為何 悲傷 , 是 得 過 文學獎 的 小玉 徒 剩 乾枯 的 軀體 、 潦倒 的 作家 其實 沒有 仙人掌 , 還是 其他 ? 小說家 睡 得 很 沉 , 第二 天 上班 , 作家 衣冠 整齊 , 侃侃而談 藝文 活動 , 看見 他 , 遠遠 招呼 。 作家 把 他 精於 水電 一 事 廣為 流傳 , 往後 , 小說家 總得 犧牲 幾 個 假日 , 幫 作家 們 拉 管線 、 安裝 電源 等 , 獲得 的 報酬 是 作家 的 簽名書 。 在 作家 心 中 , 認真 完成 的 書 是 神聖 的 , 多數 作家 的 書 都 不 暢銷 , 他們 的 書 裡 住 著 寂寞 的 靈魂 。 沒有 人 發現 他 是 隱瞞 真相 的 觀察 者 , 作家 們 常 在 他 幫忙 後 報以 一 段 心事 , 小說家 不僅 知道 創作 習性 , 還 熟悉 他們 的 隱私 、 虛偽 跟 抑鬱 。 這 天 , 小說家 提 工具箱 步出 仰慕 多時 的 詩人 家 裡 , 除了 著作 外 , 腋 下 還 夾 著 一 幅 畫 。 詩人 自稱 書畫 一流 , 可惜 賣 得 不 好 , 趁 老婆 進 廚房 切 水果 , 責怪 她 不 懂 應酬 、 不會 化妝 , 畫 那 能 賣 得 好 ? 太太 捧 水果 出來 , 詩人 笑嘻嘻 改口 , 「 謝謝 , 要 做 什麼 , 我 跟 他 說 就 行 了 。 」 他 支開 太太 抱怨 說 , 「 有 一 次 , 好不容易 賣出 畫 , 那 知 弄錯 價格 , 少 收 了 二十萬 。 你 知道 她 怎麼說 ? 她 說 , 只不過 多 了 幾 尺 的 紙 跟 筆墨 , 再 畫 就 有 了 。 天呀 , 藝術 可以 用 尺 衡量 嗎 ? 」 說完 , 詩人 自個兒 傻笑 不已 , 小說家 陪 著 笑 , 直到 詩人 不再 笑 為止 。 詩人 清清 喉嚨 , 「 請 你 幫 我 架 聚光燈 , 我 打算 在 牆壁 上 掛畫 , 權充 賣場 。 」 小說家 附和 , 「 牆壁 真的 太空 了 , 這一來 , 美觀 跟 經濟 價值 都 有 了 。 」 出門 前 , 詩人 送 他 標價 十萬 元 的 畫 , 他 掛 著 , 才 看清楚 畫 的 是 陰天 , 有 一 個 人 走 在 很 深 很 深 的 灰黑 中 , 兩旁 是 樹 , 也 像 陰森森 的 手 , 那 人 走 著 , 變成 詩人 走 在 畫 裡 , 一 束 淺白 的 光線 消逝 在 畫 的 左上角 。 然後 , 是 小說家 走 在 陰鬱 裡 , 他 想到 唸唸不忘 的 女人 , 跟 她 閃 著 光 的 陰毛 。 小說家 終於 決定 動 筆 寫 驚天動地 的 小說 了 , 他 已 累積 了 豐富 題材 。 如果 一般 的 作家 書寫 民眾 心聲 , 他 可以 來 寫 作家 的 故事 。 他 了悟 , 兩 種 題材 沒有 軒輊 , 作家 的 生活 也 很 俗氣 , 時空 觀點 造就 不同 靈魂 。 但 這 一 刻 , 小說家 拿 著 筆 , 卻 因為 素材 過於 豐富 而 不 知 從 何 下手 。 這 一 擱置 , 又 是 幾 月 。 這 段 等待 對 小說家 是 痛苦 的 , 他 的 觀察 已 夠多 , 是 因為 太 久 沒 動筆 了 嗎 ? 小說家 接受 A 作家 的 意見 , 「 這 要 看 你 如何 接收 訊息 、 對待 訊息 、 處理 訊息 了 , 你 得 釐清 訊息 的 意義 是 什麼 ? 」 小說家 陷入 思考 。 他 認為 , 現在 需要 的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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