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不要 ， 我 才 不 參加 這麼 蠢 的 賽跑 咧 ！ 」 我 大聲 說 。 「 卡倫 ， 我 替 你 報名 了 ， 你 得 去 。 」 「 我 不要 。 」 「 好 啦 ， 好 啦 。 你 知道 你 最後 會 玩 得 很 愉快 ， 還 會 感謝 我 哩 。 」 他 一面 說 ， 一面 往 空中 跳 。 「 我 不會 ， 因為 我 根本 就 不會 去 ！ 」 我 走出 了 房間 。 盧卡斯 跟 著 我 走過 走廊 ， 他 的 氣息 粗重 。 我 打開 冰箱 ， 發現 裡面 空空如也 。 我 關上 冰箱 門 ， 發現 盧卡斯 站 在 我 前面 ， 臉 上 是 那 種 「 拜託 你 答應 我 這 個 古怪 的 請求 ， 配合 一下 吧 」 的 表情 。 我 轉身 在 餐桌 上 坐下 ， 他 也 在 餐桌 對面 坐下 ， 依舊 大 口 喘 著 氣 。 他 抬起 手肘 撐 在 桌面 上 ， 身體 前傾 注視 著 我 ， 微微 點頭 ， 一 副 很 有 自信 的 樣子 。 「 絕對 不要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卡倫 ， 不要 發 神經 了 。 」 「 盧卡斯 ， 那 種 爛 接力賽 你 要 就 自己 去 參加 ， 讓 我 他媽的 靜 一 靜 ！ 」 我 大吼 ， 站起來 走到 客廳 ， 我 爸 坐 在 那裡 轉 遙控器 。 「 山姆 先生 ， 請 告訴 他 接力賽跑 很 好玩 的 。 」 盧卡斯 對 我 爸 說 。 「 卡倫 ， 接力 賽跑 很 好玩 。 」 爸 機械性 地 重複 一 遍 。 「 你 看 ， 他 也 希望 你 去 。 走 吧 。 」 我 站 了 起來 ， 我 的 臉 距離 盧卡斯 只 有 兩 吋 遠 ， 我 用 最 低沉 的 聲音 對 他 說 ： 「 盧卡斯 ， 我 知道 你 想要 開心 ， 你 很 想 暫時 忘掉 人生 ， 所以 你 會 去 做 這些 可笑 的 事 ， 然後 在 做 的 同時 不停 笑 。 我 知道 你 努力 裝 正常 ， 是 想 騙 自己 一切 都 沒 問題 ， 可是 我 不 想 這樣 。 我 就 想 待在 家 裡 東 摸 西 摸 ， 生 悶氣 、 難過 ， 想 著 我 的 人生 從頭到尾 就 是 一 坨 屎 。 所以 你 快 去 接 你 女朋友 ， 去 賽跑 ， 滾出 我 家 ， 而且 不要 再 回來 ， 除非 你 能 開始 表現出 ， 你 知道 我 弟弟 ， 也 就 是 你 朋友 ， 現在 還 不 知 在 哪裡 這 件 事 ， 他 一 個 人 忍受 著 天 知道 哪 個 鬼傢伙 對 他 做 的 什麼 鬼事 。 」 盧卡斯 很 快 走出 大門 ， 爸 關掉 電視 ， 站起來 ， 留下 我 一 人 站 在 客廳 中央 。 我 拖 著 腳步 走回 房間 ， 臉 朝下 把 自己 扔 在 床 上 。 我 感到 自己 呼吸 的 熱氣 吹 在 臉 上 ， 聞到 床單 的 棉花味 ， 我 尖叫 ， 但 不 敢 太 大聲 ， 聲音 一下子 就 被 蓋住 ， 彷彿 從不 曾 存在 過 。 韋伯 博士 說 比起 失去 其他 家人 ， 有時 失去 手足 更 令 人 痛苦 。 「 兄弟 姊妹 代表 一 個 人 的 過去 、 現在 、 未來 ， 」 他 這麼 說 ， 「 夫妻 擁有 彼此 ， 即使 其中 一方 先 過世 ， 他們 仍然 有 結婚 前 的 一 段 回憶 ， 所以 比較 能夠 想像 沒有 另一半 的 生活 。 同理 ， 父母 還 有 其他 小孩 必須 照顧 ， 他們 仍 必須 繼續 保護 他們 。 但 失去 手足 等於 失去 一 個 生命 緊密 相連 的 人 ， 原本 這 段 聯繫 應該 持續 到 未來 的 。 」 我 覺得 這 段 話 的 意思 是 ， 對 一 個 弟弟 很 可能 已經 死 了 的 十七 歲 青少年 來 說 ， 他 之所以 表現 得 像 個 混球 不 是 沒有 原因 。 對 我 來說 ， 不只 是 弟弟 不見了 ， 而且 ， 原諒 我 這麼 說 ， 一 部分 的 我 也 已 隨 他 而 去 。 關於 我們 的 故事 ， 從 此時 開始 ， 只 剩 一 種 版本 。 仍 有 記憶 可 述說 ， 但 再 也 不能 彼此 分享 。 迦百列 失蹤 十 週 後 ， 媽 正式 搬進 他 的 房間 。 房門 大部分 時候 都 關 著 ， 爸 跟 我 不再 逼 她 回答 我們 的 話 。 不過 她 一 天 會 吃 一 餐 ， 我們 至少 可以 安慰 自己 說 ， 她 還 有 活下去 的 意志 。 假如 如同 韋伯 博士 所 說 ， 悲傷 有 幾 個 階段 ， 媽 那時 恰好 處於 精神 不 穩定 的 階段 ， 說話 結結巴巴 ， 頂多 睡 一 小時 便 醒來 ， 整 天 只是 看 迦百列 買 的 書 、 聽 他 蒐集 的 CD 。 搬到 迦百列 房間 後 的 第二 天 ， 她 打開 房門 ， 把 經過 走廊 的 我 拉進 房間 。 她 讓 我 坐下 ， 我 看 她 穿 著 粉紅 底 白 條紋 的 睡衣 ， 沒 化妝 。 「 卡倫 ， 我 要 你 聽聽 這 首 歌 ， 真的 很 棒 。 」 她 按下 他 那 台 小 收音機 的 播放鍵 ， 我 等 著 聽 ， 但 沒 聲音 。 「 討厭 欸 ！ 」 她 盤腿 在 收音機 前 坐下 。 「 哪 ， 媽 ， 讓 我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不 ， 住手 ， 我 會 。 」 她 打斷 我 ， 舌頭 微微 吐出 ， 又 按下 兩 個 鍵 。 是 一 首 我 沒 聽 過 的 歌 ， 已經 播 到 一半 ， 我 閉起眼 ， 仔細 聽 每 一 個 字 。 瞪視 著 太陽 __UNDEF__ 喔 ， 現在 我 的 聲音 也 無法 拯救 我 __UNDEF__ 站 在 海 中央 __UNDEF__ 只 剩 一 次 呼吸 的 時間 我 就 得 走 。 我 看看 媽 ， 她 正 跟著 一字 一 字 唱 ， 我 不禁 想 ， 從 那 天 起 ， 她 不 知道 已經 坐 在 那裡 聽 過 多少 遍 了 。 她 身體 來回 擺動 ， 眼睛 盯 著 天花板 ， 一 隻 手 在 身側 擺動 ， 像是 在 拍打 看 不 見 的 蒼蠅 。 歌 結束 以後 ， 我 媽 按下 停止鍵 ， 兩 隻 手 垂到 身側 ， 盯 著 我 看 ， 彷彿 在 等 我 說話 。 「 我 喜歡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就 知道 你 會 喜歡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他 去 哪裡 找來 這 個 ？ 」 我 問 她 。 「 我 不 知道 ， 不過 我 很 喜歡 。 」 她 一 隻 手 撫摸 著 地毯 。 「 你 不會 在 這 房間 住 太 久 吧 ？ 」 我 問 她 。 「 你 跟 他 真的 很 像 ， 你 知道 嗎 ？ 」 她 盯 著 我 的 臉 問 。 「 媽 ， 拜託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真的 很 像 。 那時 你 六 歲 ， 他 五 歲 ， 大家 看到 你們 ， 都 問 是 不 是 雙胞胎 。 你們倆 就 像 雙胞胎 。 」 「 妳 想不 想 去 吃 點 東西 ？ 」 我 站 了 起來 。 「 我 要 你 知道 一切 都 會 沒 事 的 ， 卡倫 。 」 「 媽 。 」 「 學校 很 快 就 開學 了 ， 有 天 你 回家 時 ， 會 發現 迦百列 就 坐 在 地板 上 聽 這 首 歌 。 」 艾妲 答應 跟 我 在 鎮 上 唯一 一 家 咖啡館 碰面 ， 那 家 店 也 賣 書 。 我們 面對面 坐 著 ， 尷尬 等 對方 先 開口 。 艾妲 臉 上 的 表情 在 說 她 對 某 事 非常 過意不去 ， 我 覺得 自己 臉 上 似乎 也 有 類似 的 表情 ， 我 啜 著 咖啡 ， 最後 開口 說話 了 。 「 艾妲 ， 我 有點 搞 不 懂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知道 。 」 她 回 我 。 「 妳 跟 羅索 之間 的 關係 。 」 「 對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還有 ， 妳 為何 突然 不 回 我 電話 ？ 每 次 去 妳 家 找 妳 都 說 不 在 。 」 她 盯 著 我 看 ， 像是 在 說 她 無可 奉告 ， 或者 不 知道 該 怎麼說 。 「 妳 完全 沒 話 跟 我 說 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我 必須 照顧 羅索 ， 他 需要 我 。 是 我 欠 他 的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這 話 什麼 意思 ？ 妳 欠 他 ？ 妳 又 沒有 弄斷 他 脖子 ！ 」 我 有點 太 大聲 。 「 就是說 ， 如果 他 從來 沒 跟 我 在一起 ， 他 可能 就 不會 在 佛羅里達 醉 到 翻 、 鬧出 車禍 。 都 是 我 的 錯 ， 隨 你 怎麼 分析 都 是 。 我 沒 機會 照顧 前面 那 兩 個 ， 所以 我 現在 必須 在 他 身邊 。 」 「 那 我 怎麼辦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卡倫 ， 你 會 怎麼樣 呢 ？ 」 她 聽起來 很 苦惱 。 我 默不作聲 ， 等 她 道歉 。 「 卡倫 ， 你 愛上 的 只是 跟 我 在一起 、 我們倆 能 順利 交往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