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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便 將 這 任 人 擺布 卻 身不由己 的 氣 , 出 在 她 身 上 。 期間 , 我 與 蘭生 挽瓜揪藤 , 經常 約會 , 更 無視 寶珠 的 存在 。 但 寶珠 認命 , 從不 計較 , 忍氣吞聲 , 我 雖 不 願 看 她 , 她 卻 時時刻刻 望看 著 我 。 十一 歲 那 年 , 我 生 了 一 場 大病 , 高燒 數 日 不 退 , 母親 及 寶珠 輪流 照看 我 。 一 次 半夜 醒來 , 見 寶珠 守 在 身邊 , 頭 枕 在 床 邊 睡去 , 露出 半 張 臉 , 才 驚覺 她 其實 生 得 十分 好看 , 她 的 皮膚 白淨 , 睫毛 頎長 , 眼角 一 顆 朱砂痣 如 紅色 的 淚珠 , 格外 顯得 楚楚 動人 , 又 彷彿 抗議 她 在 黃金樓 所 受 的 不平 。 我 若 娶 她 為 妻 , 似乎 也 沒 啥 好 嫌棄 的 。 我 開始 對 她 心 生 好感 。 直到 我 十三 歲 , 家 中 安排 我 與 寶珠 正式 成親 , 洞房 花燭夜 , 我 才 驚覺 事情 大條 。 這 不 是 我 要 的 終身大事 , 我 要 娶 的 是 蘭生 , 不 是 寶珠 。 我 想 奪門而出 , 門 卻 早 被 母親 從 外頭 鎖上 , 只好 在 屋 裡 來回 跺步 , 竟 走到 腿 痠 , 索性 坐 在 床 邊 翻 書 , 心 卻 靜 不 下來 。 寶珠 倒是 老神在在 , 沒 半點 嬌羞 與 矜持 , 神態 自若 , 只 顧 整理 自己 的 衣物 , 待到 一更 時分 , 她 如同 算 準 時辰 一般 , 開始 脫 衣服 , 一件件 的 脫 , 脫 到 精光 , 之後 便 鑽進 被窩 裡 逕行 睡去 , 我 被 眼前 景象 給 迷惑 , 也許 是 男人 本性 , 也許 是 真 累 了 , 只 愣 一瞬 , 我 便 跟著 鑽進 被窩 裡 一 探 究竟 。 我 與 寶珠 就 這麼 做成 了 夫妻 。 在 此 之前 , 我 對 男女 之 事 所 知 無 多 。 當時 我 情 繫 蘭生 , 魂不守舍 , 雖 透過 大師叔 費心 安排 , 得 解 相思 之 苦 , 兩 人 並 未 做出 越 矩 的 事 。 倒是 大 師叔 自己 樂 好 嫖妓 , 曾 多 次 藉口 帶 我 去 見 世面 , 早點 弄懂 男歡女愛 之 事 , 免得 日後 身 陷 桃色 陷阱 , 不過 這 招 以毒攻毒 , 並 未 使 我 開竅 , 我 始終 對 蘭生 不 願 放手 。 新婚 大喜 , 我 才 真正 體會 閨房 之 樂 , 兩 人 交心 , 情投意合 , 肌膚 相親 , 水乳交融 , 再 也 分 不 開 彼此 。 隔日 , 戲班 的 人 等 著 看 好 戲 , 還 以為 我 會 再次 胡鬧 , 不 把 戲班 翻過來 誓不 罷休 , 沒想到 出 了 房門 , 我 非但 不 吵 不 鬧 , 反而 春風滿 面 , 完全 就 是 個 新郎官 的 模樣 , 眾人 還 道 母親 使 了 什麼 厲害 手段 , 盡 皆 佩服 不已 。 ● ● ● __UNDEF__ 與 寶珠 之間 的 濃情蜜意 , 維繫 了 一 段 時間 。 昭和 十年 ( 一九三五) 三月 , 我 與 寶珠 的 第一 個 孩子 國英 出世 , 那 年 我 才 十四 歲 , 不 知 天高地厚 , 也 不 知 為 人父 的 輕重 , 然而 寶珠 產程 不 順 , 中途 好幾 次 不省人事 , 險些 難產 而 死 , 我 本來 不 甚 著急 , 待到 寶珠 第三 次 昏迷 , 以為 終 要 跟 她 分離 , 想起 與 她 之間 的 恩愛 , 不禁 悲從中來 , 直到 孩子 產下 , 哭聲 震天 , 我 不顧 長輩 反對 , 衝進 產房 , 我 抱 著 寶珠 , 寶珠 抱 著 孩子 , 三 人 相擁 而 泣 。 我 與 寶珠 對 第一 個 孩子 特別 費心 , 寶珠 奶水 不足 , 本 想 請 個 奶媽 , 但 寶珠 堅持 親 餵 , 眼看 孩子 日益 消瘦 , 寶珠 漲 奶 , 高燒 不 退 , 經常 抱 著 哭嚎 不止 的 嬰兒 搖晃 , 自己 則 淚 流 不止 。 我 在 一 旁 看 了 心疼 , 卻 愛莫能助 , 唯一 感到 安慰 的 時刻 , 是 母子 二 人 同時 睡著 的 片刻 , 此時 , 同樣 數 日 未 眠 的 我 , 明明 可以 小睡 片刻 , 卻 不 知 為何 , 總是 盯 著 兩 人 看 , 看 著 看 著 , 不自覺 嘴角 掛 著 笑意 。 終於 , 母親 熬 的 豬腳 燉 花生 奏效 , 寶珠 的 元氣 也 日益 恢復 , 待到 滿月 , 國英 被 養 得 又 圓 又 胖 , 如 豬仔 一般 , 至 此 我 才 真正 體會 為 人父 的 樂趣 , 一 抓到 空檔 , 便 急 著 抱 孩子 到處 晃盪 , 逗弄 孩子 , 直到 母親 斥喝 才 罷休 。 此前 在 舞台 上 的 風光 , 不管 是 被 捧上 了 天 的 囡仔師 , 還是 打敗 鴉片師 的 膨風師 , 都 只 是 虛名 , 與 妻子 兒女 相守 的 和樂融融 , 才 是 人生 真正 的 幸福 。 ● ● ● __UNDEF__ 寶珠 其實 有 真 功夫 , 她 的 一手 刺繡 絕活 , 為 黃金樓 增添 顏色 。 黃金樓 一 個 小小 戲班 , 能 與 諸多 有名 戲班 分庭抗禮 , 固然 不 乏 厲害 的 演師 撐 場面 , 如 元福 , 如 母親 , 如 大 師叔 , 如 我 ; 但 一 個 戲班 要 能 面面俱到 , 才 可能 長長 久久 , 後場 要 能 勾 人 情緒 , 戲偶 必須 玲瓏 精巧 , 舞台 更 要 有 氣勢 , 所謂 輸 人 不 輸 陣 , 戲 要 好 , 排場 絕對 不能 馬虎 。 早期 黃金樓 的 戲 , 卻 似乎 總是 少 了 點 什麼 , 縱有 空手 追 風 、 靜觀 出神 等 絕技 , 依然 難 望 諸多 知名 戲班 的 項背 。 到 了 小 師弟 帶來 如 真人 一般 的 刻偶 技術 , 時時 為 戲班 粉飾 新 偶 , 增添 新裝 , 黃金樓 的 戲偶 開始 有 了 新 氣象 , 後來 寶珠 來到 戲班 , 更 是 如虎添翼 。 寶珠 一 開始 擔任 師弟 的 助手 , 扎實 的 繡功 派上用場 , 一 件 小旦 的 衣裳 , 不 出 三 日 , 便 能 開出 牡丹花 , 衣角 有 蝴蝶 飛舞 , 不但 毫無 破綻 , 花色 精美 , 而且 有 一 種 活生生 的 氣息 , 彷彿 在 這 件 尋常 衣衫 上頭 , 悄悄 開闢 一 處 別俱 匠心 的 花園 。 初時 , 小 師弟 還 嫌 她 手腳 太 慢 , 待 他 將 新衣 接過 手 來 , 乍看 , 驚訝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, 不停 來回 撫摸 著 布 上 的 繡紋 , 愛不釋手 , 眼淚 也 跟著 滴下來 。 從此 , 師弟 便 將 針織 活 完全 交給 寶珠 , 他 自己 則 有 更多 時間 專注 在 戲偶 的 臉孔 之上 , 精雕細琢 , 乃至 賦予 生命 。 至於 其餘 配件 , 舉凡 冠帽 、 衣物 、 紋飾 、 珠寶 , 乃至 傘 、 扇 , 他 只 需 提出 基本 想法 , 寶珠 皆 能 透過 她 的 匠心 及 巧手 , 盡力 完成 。 寶珠 繡 功 之 神妙 , 難以 形容 , 花花草草 , 蟲魚 鳥獸 , 對 她 而言 , 小菜 一 碟 , 她 繡 的 龍鳳 , 有 一 種 貴氣 , 她 總是 先 用 粉筆 打好 底稿 , 然後 先 用 比 衣衫 顏色 略 深 的 繡線 , 將 輪廓 繡出來 , 接著 一面 「 上色 」 , 一面 勾勒 層次 , 再一面 將 一 層 薄薄 的 棉花 襯 在 繡線 之下 , 待 大功告成 , 這 龍鳳 便是 立體 的 , 而且 栩栩如生 , 像 要 從 戲偶 的 身 上 飛出 一般 。 寶珠 還 有 一 招 仿真 繡法 , 可以 在 一 件 衣服 上 繡出 一 潭 游 魚 , 這 鯉魚 形態 逼真 不足為奇 , 從 不同 角度 看 , 竟 似 在 水 上 穿梭 游動 , 隨時 準備 魚 躍 龍門 , 這 水色 光影 則 以 亂針繡 堆砌 , 層層疊疊 , 水波 粼粼 , 似 要 從 小生 的 身 上 流洩 而 出 。 寶珠 還 有 更 高明 的 手藝 。 寶珠 來到 黃金樓 的 第五 年 , 發明 了 「 疊影 繡法 」 。 這 一 年 她 與 師弟 聯手 打造 「 三國 」 戲 的 戲偶 , 先 是 在 關公 的 綠色 戰袍 上 繡出 一 尾 金蟒 , 但 她 苦思 良久 , 總是 對 成品 不 太 滿意 , 我 與 師弟 見 她 愁眉不展 , 直 說 再 也 沒 見 過 如此 活靈活現 的 金蟒 , 忽 見 她 拿起 繡服 , 拆 了 幾 處 針線 , 我 與 師弟 大驚失色 , 還 道 她 要 將 完成 的 作品 悉數 拆毀 , 後來 見 她 拿起 淡綠色 的 絲線 , 輔以 鵝黃色 的 絲線 , 在 原來 金蟒 的 位置 旁邊 , 繡上 相似 的 蟒紋 , 環繞 其 周身 , 這一來 又 花去 整整 半 日 的 功夫 。 待到 吃 晚餐 的 時間 , 我 才 將 一 大 碗公 的 菜飯 端來 她 的 繡房 , 想 看 她 耍 什麼 把戲 , 她 卻 喚 我 放下 吃食 , 演 一 段 關公 戲 。 要 知道 , 這 關雲長 號稱 武聖 , 不 怒 而 威 , 動作 不能 太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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