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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樓 像 一 趟 驚奇 之 旅 , 那麼 , 我 剛 冒險 歸來 。 平靜 的 帷幕 內 , 學童 喜孜孜 讀 著 美語 , 客人 拿 著 筷子 夾住 排骨 , 不 滿意 身材 的 上班族 正在 做 局部 去 脂 按摩 , 與 此 同時 , 有 人 交媾 著 。 快速 交媾 著 。 有 時間 限制 , 有 金錢 束縛 。 當 城市 決定 以 空間 殺掉 時間 時 , 想到 了 只是 快速 跟 經濟性 吧 。 每 一 個 樓層 決定 一 種 水平 , 過 了 地界 , 瞬間 混亂 。 我 走下 了 這 棟 遺忘 了 炒米粉 香味 的 大樓 來到 你 身邊 。 你 剛 來 。 你 在 找 我 。 我 很 想 躲 起來 , 看 你 找 我 的 表情 , 但 沒有 , 我 如此 珍惜 相聚 的 每 一 秒 , 禁不住 厭恨 纏住 你 的 專櫃 小姐 。 我 殘留 著 走下 大樓 的 驚訝 , 跟 皮條客 拉扯 的 痕跡 , 走 著 走 著 , 進入 帷幕 大樓 對面 的 帷幕 大樓 。 你 偏頭 , 當 會 看見 平靜 的 帷幕 大樓 , 但 不會 知道 我 在 其 間 的 垂直 歷險 , 以及 我 在 樓梯 間 想像 你我 的 關係 。 該 怎麼 做 ? 能 打破 你我 的 貧乏 均衡 , 利用 混亂 建築 , 或者 毀滅 。 我 慘慘 嘆 了 一 聲 。 你 沒 聽見 我 的 嘆息 。 還是 得 用 時間 殺死 空間 , 除卻 阻礙 。 在 還 沒有 發現 有利 的 方式 前 , 我 暫時 留在 水平 的 位置 。 渴望 傾斜 , 但 不 希望 毀滅 。 我 的 生理 發育 較 慢 , 到 了 國中 , 男女 之 愛 還 停留 在 純純 的 凝視 裡 。 班 上 許多 同學 發育 良好 , 常 於 下課 聚集 , 討論 身高 、 體重 , 以及 他們 臉 的 特色 。 同學們 比較 眼睛 大小 、 鼻子 高低 , 最 重要 還 在於 五官 的 分配 是否 洽到 好處 , 合乎 「 帥 」 、 「 酷 」 或者 「 怪 」 ? 身處 審美觀 相差 無幾 的 環境 下 , 人 的 美醜 很 容易 評斷 , 聚集 討論 的 同學 們 多數 擁有 身高 的 優勢 , 若 論 臉蛋 之 清秀 , 卻 比不上 坐 在 我 附近 的 游姓 同學 ; 若 論 神韻 之 俊朗 , 也 比不上 葉姓 的 資優生 , 但是 , 游姓 跟 葉姓 同學 並 不 在 比較 名單 之 列 。 透過 一 位 經常 參與 討論 的 同學 轉述 後 , 才 知道 要 成為 被 比較 的 「 基本 條件 」 ; 他 冷冷 看 著 我 , 不屑 地 說 , 「 『 白虎 』 , 沒有 資格 被 討論 。 」 我 恍然大悟 。 經常 聚集 的 同學 們 , 已 長出 了 象徵 成人 的 陰毛 , 也 難怪 , 他們 常 向 走過 教室 走廊 的 女 同學 吹口哨 , 他們 已 進入 我 不 懂得 的 男女 世界 。 上 高中 , 我 具備 「 基本 條件 」 後 , 才 領悟到 臉 的 存在 。 那 時候 , 我 常 站 在 鏡 前 , 審視 眼睛 、 鼻子 , 也 聯想到 擁有 這 張 臉 的 我 可以 吸引 什麼 樣 的 女孩子 注意 。 我 想 , 我 有 一 張 不 完美 的 臉 , 臉 自己 也 說 , 「 你 瞧 , 鼻子 不 夠 高 , 眼睛 無神 , 嘴唇 太 厚 。 」 臉 不滿 地 瞪 著 我 。 我 安慰 它 說 , 至少 , 這 還 是 一 張 臉 , 而且 , 粗略 看上去 時 還 過得去 啦 。 跟 女孩 郊遊 是 臉 出風頭 、 也 是 臉 的 傷心 時刻 。 我 看 著 面容 秀麗 的 女孩 , 那 一 刻 , 女孩 的 臉 是 風景 的 焦點 , 我 天真 地 想 , 當 我 跟 女孩 的 臉 融合 , 可以 產生 什麼 樣 的 臉 ? 我 聽見 臉 的 呼喚 , 「 看 我 , 看 我 ! 我 擁有 男孩 中 最 出眾 的 臉 呢 ! 」 臉 的 呼喚 偶爾 得到 回應 , 女孩 轉過來 低低 地 說 , 「 星期天 我 有空 , 或許 , 可以 一起 看 場 電影 。 」 臉 也 有 不 被 理睬 的 時候 , 任憑 臉 喊 啞 喉嚨 , 女孩 仍 別過 頭 去 , 看 著 另 一 張 臉 。 在 眾多 的 旅遊 中 , 臉 終於 釀 了 一 次 意外 。 有 次 到 鼻頭角 夜遊 , 隔天 起來 , 臉 哭喪著臉 說 , 「 癢死 了 , 癢死 了 , 你 趕快 看 一 看 , 為什麼 我 會 這麼 癢 ? 」 我 跑到 廁所 , 看見 臉 紅腫 , 臉頰 迸出 一 群 紅豆 大小 的 顆粒 ; 臉 失去 圓滑 , 像 塊 死去 的 牛皮 黏 在 臉 上 。 我 不 知道 熟睡 的 夜裡 臉 經歷 了 什麼 災難 , 臉 也 不 知道 , 我們 一致 認定 , 不 知名 的 昆蟲 把 入夢 的 臉 當成 快 舞 的 舞臺 , 臨走 前 沒 忘記 吐 口水 、 撒 泡尿 , 隔天 , 舞臺 狼藉 , 舞者 已 不知去向 。 此後 半 年 , 臉 因為 發腫 而 血紅 , 逼使 我 不 敢 正 眼 看 任何 一 位 女孩子 , 我 跑 了 許多 家 西藥房 , 買 了 許多 種 治療 藥品 , 在 夜裡 悲哀 地 抹 藥 。 在 臉 再 也 掙 不 來 任何 一 絲 榮耀 的 歲月 中 , 我 不 敢 照 鏡子 , 刻意 遺忘 臉 , 然而 , 遲到 的 青春期 在 這 個 時候 找到 我 。 我 的 恥毛 已經 茂盛 , 鬍鬚 變粗 , 對 男女 之 愛 不再 停留 在 純純 的 凝視 裡 ; 我 的 心理 跟 生理 , 都 迫切 要求 我 跟 異性 交往 。 我 偷偷 照 鏡子 , 兩頰 的 紅腫 疙瘩 毫無 退去 跡象 , 我 在 絕望 中 任憑 兩頰 紅腫 。 在 遺忘 臉 的 歲月 裡 , 是 臉 最 沉默 的 時刻 , 它 常常 求 我 , 「 幫 我 做 些 什麼 事 吧 , 就算 你 不 在意 , 但 身為 臉 的 我 可 不 願意 繼續 荒蕪 哪 。 」 唉 , 可憐 的 臉 。 我 幫 臉 買 了 一 瓶 治療 青春痘 的 藥膏 , 臉 感激 莫名 , 事實 上 , 臉 不 需要 感謝 我 的 , 因為 我 已 無法 借助 漠視 , 泯滅 性 跟 靈 的 需求 , 於是 知道 , 沒有 一 張 迷人 的 臉 , 就算 是 一 頭 凶猛 的 「 黑 虎 」 , 也 英雄 無 用武之地 。 現在 , 我 躺 在 手術臺 , 臉 依然 嘮叨 , 以 害怕 的 、 卻 也 強硬 的 語氣 要求 我 想想 辦法 。 我 說 , 有 什麼 辦法 呢 ? 傷口 這麼 深 , 不 知道 易 縫 幾 針 。 臉 顫抖 地 問 , 「 會 留下 痕跡 嗎 ? 我 可 不 願意 當 一 個 有 疤痕 的 臉 。 」 我 不 知道 事情 會 怎麼 發展 , 臉 哽咽 , 叨叨 亂語 , 「 都 是 你 , 幹什麼 要 去 找 那 篇 〈 蚊子 的 寂寞 〉 ? 」 我 嘆 了 一 口 氣 , 不 想 向 臉 解釋 正確 的 篇名 是 〈 寂寞 像 一 隻 蚊子 〉 , 而 非 什麼 蚊子 的 寂寞 。 等待 看診 時 , 我 仍 摀 著 臉 , 旁人 不斷 投來 質疑 的 眼神 , 臉 比 我 還要 心虛 , 一直 喃喃自語 , 「 萬一 留下 痕跡 了 該 怎麼辦 ? 萬一 留下 痕跡 , 萬一 … … 」 我 刻意 忽略 旁人 的 質疑 , 但 臉 的 心虛 畢竟 感染給 我 了 , 萬一 留下 痕跡 , 該 怎麼辦 ? 因為 著急 跟 不安 , 我 來回 探視 急救室 , 醫師 正在 幫 眼睛 扎進 碎片 的 學生 急救 , 我 安撫 臉 說 , 你 看 , 我們 還不是 最 糟糕 的 。 然而 , 臉 並 不 聽 勸 , 仍 喃喃 地 說 , 該 怎麼辦 ? 該 怎麼辦 ? 終於 輪 我 躺 在 急救室 了 , 醫師 在 臉 上 蓋 了 一 塊 僅 能 看見 傷口 的 白巾 , 臉 怕 得 僵硬 , 以 斷續 的 語調 詛咒 , 「 你 真 該死 , 不 找 那 篇 文章 不 就 沒 事 了 嗎 ? 」 我 捨不得 丟 書 , 又 勤快 買 書 , 書 太多 了 , 壓 得 書櫃 喘 不 過 氣 , 玻璃門 的 碎裂 也 算是 一 種 反撲 吧 。 我 說 , 也許 該 體諒 書櫃 的 苦衷 , 它 不 應該 太 辛苦 的 。 我 相信 臉 一定 沒有 聽到 我 說 的 話 , 醫師 把 麻醉針 扎進 臉 , 臉 痛 得 發抖 , 我 從 沒 被 遮掩 的 空隙 瞥見 醫師 拿 著 細黑 的 長線 穿過 臉 。 臉 像 被 毒 針 螫 了 一 下 , 神經 繃緊 , 隔 沒 多久 , 麻醉劑 發生 作用 , 我 喊 臉 , 臉 沒 聽見 , 竟 已 沉睡 了 。 醫師 像 縫 衣服 一樣 , 一 針 一 針 縫妥 , 還 喜孜孜 跟 護士 說 週末 想 去 礁溪 泡 溫泉 。 護士 接 了 幾 通 電話 , 其中 一 通 是 騎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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