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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 工作 , 或 被 炒掉 了 , 會 稍微 說 一下 。 但 我們 從來 不 提 他 以前 的 女朋友 , 也 沒有 人 特別 說 不要 提 , 就 只是 這樣 。 答應 交往 以後 , 隔天 我們 見面 , 他 在 路 上 牽 了 我 的 手 。 那 天 他 第一 次 送 我 到 家門口 , 在 樓下 吻 我 。 我 不 是 第一 次 被 吻 。 但 很 不同 。 他 的 吻 很 輕 , 好像 只是 過來 碰 了 我 的 臉 一 下 。 然後 我們 說 再見 , 晚安 。 他 就 走 了 。 我 的 第一 個 吻 發生 在 英國 。 我 在 學校 的 新生 訓練 上 , 碰倒 了 餐桌 上 的 一 個 水壺 , 被 同 系 的 義大利 博士生 在 空中 一手 接住 。 過 了 幾 個 禮拜 , 我們 在 系所 派對 又 遇見 , 閒聊 中 我 和 他 說起 這 件 事 , 他 當時 已經 喝 了 很多 紅 白酒 , 雙眼 放 著 光 說 , 啊 , 就 是 你 嗎 ? 真 妙 ! 那 天 你 簡直 讓 我 覺得 自己 有 超能力 。 他 送 我 回 宿舍 , 在 宿舍 門口 親 我 的 左 頰 右 頰 , 禮儀式 地 抱 我 , 然後 看 著 我 的 眼睛 , 和 眼睛 周圍 的 東西 , 又 用力 地 抱 了 我 一 次 。 他 在 夏天 也 穿 長袖 襯衫 , 兩 邊 的 袖子 挽 了 起來 , 那 料子 混合 著 酒精 和 香水味 , 濕濕 地 貼 在 臉 上 很 舒服 。 他 左右手 握 著 我 的 手臂 , 低頭 靠過來 親 我 臉頰 , 然後 吻 我 。 他 用力 地 抱 著 我 吻 了 很 久 很 久 , 我 一直 閉 著 眼睛 , 聽到 從 其他 派對 回 宿舍 的 同學 在 我們 背後 開 著 不 正經 的 玩笑 。 那 夜 我們 告別 了 好幾 次 , 他 反覆 地 走 了 , 又 回頭 抱 著 我 。 直到 約定 了 隔天 中午 見面 才 肯 走 。 出乎 我 意料 , 他 隔天 如期 赴約 。 十月 的 天氣 已經 很 冷 了 , 我們 都 沒 穿 夠 外套 , 中間 隔 著 一 個 人 的 距離 在 冷 風 裡 走 。 週末 的 小鎮 什麼 店 都 沒 開 。 我 一路 沒有 話 說 , 他 先 是 疑惑 怎麼 可能 沒有 地方 可 去 , 接著 開始 抱怨 英國 的 文化 、 食物 和 天氣 。 最後 我們 走回 他 的 宿舍 , 他 在 幾 個 人 共用 的 廚房 自己 煮 咖啡 給 我 喝 。 他 的 咖啡 很 香 , 像 想像 中 義大利人 煮出來 的 那麼 香 。 我們 住在 同 一 區 不同 棟 的 宿舍 裡 , 中間 隔 著 一 個 小 廣場 。 我 看 他 的 氣窗 開 了 , 就 知道 他 醒 了 ; 關 了 , 就 知道 他 出門 上課 去 了 。 他 在 我 生病 的 時候 煮 蜂蜜 牛奶 給 我 喝 , 在 身邊 監督 我 喝完 以後 , 蹲 在 我 床 邊 用 義大利文 唱 童謠 當 安眠曲 。 沒 多久 , 他 和 班 上 金髮 嬌小 的 俄羅斯 同學 談起 戀愛 , 用 義大利 和 俄文 腔調 的 英語 , 對 彼此 開 很 英式 的 諷刺 玩笑 。 他 說 俄羅斯人 有 個 住 在 倫敦 的 有錢 男友 , 似乎 是 位 已婚 的 出版社 社長 , 安娜 不 在乎 他 的 婚姻 狀況 , 安娜 覺得 和 他 在一起 安心 、 有趣 , 更何況 他 崇拜 安娜 , 雖然 所有 男人 都 崇拜 安娜 , 安娜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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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只是 聽 。 我 也 看 , 他 說到 她 的 時候 神彩 不同 , 眼 裡 像 聖誕樹 上 的 小 燈泡 , 有 節慶 的 各 種 顏色 。 那 年 的 新年夜 , 我 和 宿舍 的 幾 個 室友 在 公用 廚房 吃完 晚飯 以後 , 大家 起鬨 要 到 市中心 熱鬧 一下 。 等 我們 到 的 時候 , 廣場 早 擠 得 水泄不通 , 就算 沒 人 知道 有 什麼 慶祝 活動 。 我們 一 群 人 嘗試 擠進 中心 , 萬 頭 鑽動 中 , 突然 一 個 聲音 叫住 我 , 回頭 竟然 是 他 , 和 系 上 其他 幾 個 義大利 同學 一起 陷 在 人群 中 。 他 的 手 從 人群 裡 穿過 , 拉住 我 , 要 我 過去 。 眾人 開始 倒數 , 他 用力 擠開 擋 在 我們 中間 的 幾 個 人 , 摟住 我 , 親 了 我 一 下 說 : 新年 快樂 。 那 天 他 睡著 以後 , 我 在 夜裡 睜 了 好 久 的 眼 , 一直 到 凌晨 的 光 照進來 , 才 起床 靜悄悄 地 穿 衣 穿鞋 , 一 個 人 回到 房間 。 晚上 , 來自 俄羅斯 的 安娜 坐 在 他 的 窗台 。 從 我 房間 能 清楚 看見 那 剪影 , 像 童話 故事 封面 那些 穿著 圍裙 的 中歐 女孩 , 小巧 精緻 的 鼻尖 與 下巴 。 當然 她 不 穿 圍裙 , 她 一向 把 緊身 牛仔褲 塞 在 黑色 的 長 皮靴 裡 。 我 想 她 剛 從 倫敦 回來 , 或是 剛 結束 與 出版社 社長 聖誕 假期 的 旅程 , 她 很 興奮 , 說 得 手舞足蹈 。 我 和 義大利 同學 從此 很少 說話 。 在 路 上 遇見 了 彼此 , 他 仍 會 微笑 , 過來 抓住 我 的 手臂 , 左 頰 、 右 頰 地 貼 臉 打招呼 。 一 次 他 開玩笑 指 著 自己 的 臉 要 我 回禮 , 我 看 著 他 , 緩慢 的 親 了 他 的 臉頰 。 他 看 著 我 微笑 , 說 , 真 好 , 你 真 好 。 他 從來 沒有 道歉 。 未婚夫 給 我 的 吻 很 輕 , 比 臉頰 靠 臉頰 的 告別 還 輕 。 我 想 他 沒有 喝 過 小 壺 現 煮 的 咖啡 , 或 鍋子 煮 的 蜂蜜 牛奶 。 或許 他 也 曾 在 某 個 新年 吻 過 誰 , 但 我們 腦 中 沒有 任何 語言 的 安眠曲 。 我們 不用 「 真 妙 」 形容 任何 東西 , 也 可能 因為 生活 中 沒有 什麼 真 妙 的 東西 。 我們 上班 , 下班 , 吃飯 , 回家 。 我們 不 出國 , 不 過 任何 節日 。 他 從來 不 餵 我 吃 東西 , 我 沒 試 過 看 電影 的 時候 把 頭 靠在 他 肩膀 上 。 他 沒 計劃 過 週末 去 哪裡 玩 , 但 如果 我 提議 , 他 不會 有 任何 異議 。 過年 時 我們 輪流 到 彼此 家 吃飯 , 之後 沒 多久 , 他 說 他 父母 問 我們 有沒有 想 過 要 結婚 。 我 沒 出聲 。 他 停頓 一會兒 , 問 我 想 不 想 結婚 。 我 想不 到 什麼 說 不 的 理由 。 那 個 週末 , 我們 一起 去 找 了 一 對 戒指 , 試戴 合手 以後 , 就 買 了 下來 。 小小 的 金色 的 圈 , 戴 在 手 上 , 很 不 真實 的 感覺 。 就是 從 那 天 開始 , 我 開始 做夢 。 每 次 都 是 不同 的 男人 , 但 又 有 相同 的 地方 。 有時候 我 會 覺得 他們 是 同 一 個 人 , 雖然 長 的 不 一樣 。 她 也 是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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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很 好 。 —— 那 很 好 。 很 好 就 很 好 。 年輕 服務生 走過來 , 把 茶 慢慢 放下 , 也 可能 就 是 剛才 的 酒保 。 他 認不清 了 , 他們 都 一樣 爽氣 、 挺拔 。 潔白 直立 的 衣領 , 修長 的 腿 。 人生 是 不斷 經歷 他人 的 無聊 信仰 , 和 自己 一些 無關緊要 的 決定 , 最終 摧毀 你 熱愛 的 一切 的 過程 , 但 他們 現在 對 此 一無所知 。 他們 對 著 整 桌 的 籌碼 , 甚至 不 知 自己 正 面對 一 場 賭局 , 要 到 了 最後 才 會 赫然 發現 所剩無幾 。 「 你們 要 吃 些 什麼 ? 」 年輕 男子 從 口袋 中 拿出 筆 來 , 一 口 整齊 的 白 牙 。 你 要 嗎 ? 他 轉 問 。 — — 不 , 不用 了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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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 了 , 這樣 就 可以 了 。 她 不 是 回答 他 。 「 好 的 , 有事 隨時 叫 我 。 」 — — 好 的 , 謝謝 你 。 年輕 男子 回頭 去 了 , 像 骰子 都 在 口袋 裡 。 他 發覺 自己 正在 嫉妒 她 那 理應 只是 禮貌 卻 截然不同 的 微笑 。 他 在 想 他 的 白 牙 都 去 了 哪裡 。 他 肯定 她 曾經 給 自己 這樣 的 微笑 , 不 , 更 美 , 她 肯定 給 過 自己 無比 幸福 的 微笑 , 在 他們 最 好 的 時候 。 她 仍 有 這樣 的 魔力 : 她 會 讓 你 感覺 你 是 世界 上 最 幸福 的 那 人 , 直到 她 讓 別人 感覺 他們 是 世界 上 最 幸福 的 那 人 。 他 想 她 放開 膝 上 那 交握 的 手掌 , 他 確定 他 記得 上面 每 條 紋線 。 從 約定 那 一 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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