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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楚 。 午後 光陰 , 你們 在 候機室 等待 登機 往 既定 的 航程 , 背 著 走道 你 站 在 落地窗 邊 注視 停機坪 及 遠方 的 跑道 , 淚水 簌簌 如 河 止 不住 。 你 知道 的 , 趙 教官 若 見到 , 一定 訓斥 : 「 不要 這樣子 ! 」 美好 的 少年 流浪 時光 , 你 願意 一次次 回到 那裡 。 一九六二年 , 張德模 追隨 這 支 隊伍 進 了 幹校 影劇系 。 開學 第一 天 這 名 帶 種 的 新生 , 走 在 校園 官兵 活動 中心 俱樂部 小徑 上 , 眼見 偉士牌 騎士 著 空軍服 飛馳 而 來 , 新生 被 吸引 地 目不轉睛 , 帥 啊 ! 高年級 學長 見獵心喜 : 「 那 個 新生 , 跑步 過來 ! 福利社 是 你 來 的 地方 嗎 ! 趴下 , 一百 個 伏地 挺身 ! 」 外加 全副武裝 操練 、 星期天 禁足 寫 悔過書 。 如 遺蹟 。 最後 這 間 六〇七 西曬 , 中午 過後 就 得 拉攏 窗帘 , 夕陽 下山 後 拉開 , 偶爾 看見 落日 移動 。 佇立 房 中 向 外 看 , 玻璃窗面 他 的 倒影 , 胸膛 淺緩 起伏 如 河流 , 有 呼吸 真 好 。 你 看 過 一 條 河流 嗎 ? 艾爾 . 勃帝 ( Al Purdy ) 〈 一 座 印地安 村莊 的 遺蹟 〉 : 站 在 及腰 的 , 縱橫 交錯 的 陰影 的 河流 在 夜色 降臨 的 村莊 你 一直 喜歡 的 赫曼 . 赫塞 《 流浪 者 之 歌 》 〈 聲聞 之 人 〉 那 章 , 如 回聲 , 後來 的 佛陀 悉達多 說道 : 「 許多 年 前 , 你 路過 這 條 河流 , 見到 一 個 人 在 那裡 睡覺 。 於是 你 坐 在 他 的 身旁 , 看護 著 他 , 高聞達 啊 ! 你 卻 沒有 認出 他 。 」 高聞達 問道 : 「 我 這 次 又 沒 認出 你 來 ! 那麼 , 你 在 是 當 擺渡人 ? 」 同步 死亡 你 在 書桌 幾 張 平整 便條紙 裡 浮標 般 看見 張德模 的 字跡 , 「 女神 艾西斯 以 擁有 使 人 復活 力量 的 明亮 鱗片 羽翼 」 , 家常 般 寫 了 隨手 放 , 你 立 在 紙片 前 , 腦海 浮現 他 小學生 好 專心 抄 句子 的 神情 , 與 現代 逆行 。 〈 聲聞 之 人 〉 : 五體投地 的 拜伏 在 這 位 如如 不 動 之 人 面前 , 此 人 的 微笑 使 他 想起 了 他 生平 曾 愛 過 的 一切 , 使 他 想起 生平 認為 神聖 而 又 有 價值 的 一切 。 從此 , 你 將 學 著 如 一 名 格陵蘭人 , 極 北 雪地 裡 減低 阻力 , 以 腳尖 行走 , 你 以 腳尖 離開 。 訂 機票 , 老 旅行社 業務員 總 在 你 無論 發生 任何 狀況 第一 時間 幫忙 解決 。 護照 掉 了 過期 、 改 行程 、 變換 班機 時間 、 訂 你 臨時 決定 前往 的 城市 的 旅館 , 讓 你 在 大陸 朋友 面前 神 極了 , 「 台灣 的 工作 效率 、 法制 和 人情 真 沒得 話 說 。 」 固定 為 你們 處理 機票 訂房 的 旅行社 問 , 「 張 先生 一起 去 嗎 ? 」 你 說 : 「 他 死 了 。 」 沉默 半晌 : 「 對不起 , 怪不得 。 」 怪不得 這麼 久 沒 出去 , 對不起 以為 我們 閃 人 找 別 家 去 了 。 是 的 , 不 清楚 張德模 的 忠誠度 信任度 。 資訊化 時代 , 你們 居然 從 沒 見 過 對方 。 這 次 , 你 上門 取 票 , 小小 幾 張 桌子 辦公室 , 顯然 分 租來 的 , 高個兒 窄 臉 , 十 年 , 你 終於 見到 人 , 她 同時 交還 張德模 的 舊 護照 , 上 回 忘 了 , 如今 成 了 紀念 。 你 獨自 去 機場 , 站 在 驗證 隊伍 裡 一 種 陌生 的 情緒 突然 冒出來 , 你 好 怕 任何 眼光 , 「 千萬千萬 別 碰見 認識 的 人 。 」 完全 不 想 說 要 去 哪裡 去 多久 之類 的話 , 一點 沒有 離開 的 勁兒 。 ( 薩依德 說 , 在 我 而言 , 最 痛苦 、 最 弔詭 的 特徵 , 莫過於 許許多多 移位失所 , 使 我 從 一 個 國家 到 另 一 個 國家 、 一 個 城市 到 另 一 個 城市 、 一 種 語言 到 另 一 種 語言 、 一 個 環境 到 另 一 個 環境 流動 , 無從 繫泊 。 ) 但 最 陌生 的 情緒 是 , 你 在 任何 出境 與 入境 隊伍 裡 行列 裡 行走 中 , 往往 措手不及 的 便 淚流滿面 , 巨大 的 悲傷 撲面 而 來 , 程度 甚至 超過 張德模 臨終 。 ( 至少 得 三 年 ! 你 才 會 開始 意識到 他 的 死 ! 丈夫 病故 的 老 經驗 者 告訴 你 。 ) 每 一 站 都 得 踏實 在 土地 上 了 , 你 才 能 平靜 。 機場 , 對 他 是 怎麼樣 的 概念 ? 僅僅 是 離開 的 關卡 嗎 ? ( 還是 薩依德 的 話 , 我 對 自己 說 , 你 如果 現在 不 出 這 趟 門 , 不 證實 你 的 流動性 , 不 放縱 失落 迷途 的 恐懼 , 不 凌越 家庭 生活 的 正常 節奏 , 你 在 最近 的 未來 一定 是 不會 有 機會 的 。 ) 他 總得 在 機場 吸菸室 狠狠 抽 幾 根 菸 , 應付 下 個 航程 。 太 遠 的 航程 後來 都 不 去 了 , 菸癮 。 於是 就 有 這 情形 出現 , 同 個 機場 你們 分道揚鑣 , 約 時間 地點 碰面 , 你 到處 逛 , 他 向 吸菸室 報到 。 有 次 你 依 指示 標示 找去 , 好 驚異 發現 , 國際 大 機場 , 小小 功能 空間 , 除了 菸灰缸 , 就 幾 張 椅子 , 裡頭 著火 般 煙霧 彌漫 , 人們 對待 吸菸 者 如 對待 罪犯 , 一樣 充滿 批判 與 歧視 。 你 找到 他 , 背對 走道 , 孤單 地 與 陌生人 同 處 一 室 , 同 類 。 會不會 那時 他 食道 已 埋伏 了 腫瘤 , 只 容 煙 通過 。 於是 這 回 你 仍 依舊 約定 找去 吸菸室 , 站 在 外頭 久久 , 他 再 也 不能 由 這兒 轉機 去 任何 地方 了 。 淚水 簌簌 迴流 , 你 和 那些 在 裡頭 的 菸 者 是 奇異 的 對望 者 , ( 沒有 現在 這 回 事 , 張德模 死亡 的 那 刻 , 傳達到 你 視網神經 時 , 已 成為 過去 。 沒有 同步 的 死亡 。 我們 搭上 時光機 。 ) 你 突然 瘋 了 般 破涕為笑 , 他們 一定 明白 的 , 你們 不 同 國 , 但 他們 是 由 不 抽菸 成為 現在 抽菸 的 這樣子 的 人 , 披 著 復活 力量 的 明亮 鱗片 羽翼 , 煙 。 你們 不 吸菸 者 才 是 那 個 不 懂 他們 在 什麼 狀態 的 人 。 ( 東北 朋友 徐長林 , 獨 兒子 叫 蘇沐露 , 諧音 祖上 蒙古高原 少數 民族 蘇木彔 。 又 合 了 徐長林 的 妻 蘇靜 的 姓 , 她 家 裡 四 個 女兒 沒 兒子 , 長林 順勢 給 兒子 這 姓 , 恢復 祖姓 , 又 從 母 姓 。 這 回 , 你 去 東北 報喪 , 長林 前 陣子 陪 父母 去 了 大西北 , 他 父親 亂世 下鄉 在 那裡 結婚 生子 , 日後 希望 葬 在 那兒 。 長林 乘機 尋 根 , 進一步 明白 族人 歷史 , 這 回 兒子 要 更 正確 的 再 改名 : 蘇木彔 . 廷葳 。 人名 就 是 族名 。 蘇木 蒙古語 原意 「 箭 」 。 你 心 中 暗 忖 , 流浪 者 張德模 , 人名 就 是 族名 。 ) 虛擬 路線 你 知道 , 你 正 開始 逐漸 離開 中國 東北 , 老友 所在 。 兩岸 開放 交流 , 流浪 者 啟程 。 你 懷裡 揣 著 邱詢民 整理出來 的 哥倆 簡單 交流 行跡 , 張德模 的 大陸 流浪 路線 , 虛擬 路線 , 絕望 路線 。 一九八九年 三月 底 張德模 識 邱詢民 於 重慶 到 上海 的 長江 遊輪 上 。 一九九〇年 冬 , 張德模 從 香港 飛 哈爾濱 , 邱詢民 與 妻 裴樺 從 長春 去 哈爾濱 機場 接機 。 一 週 後 , 邱詢民 與 友人 陳曉麗 送 張德模 去 瀋陽 搭機 返 福建 朋友 處 再 回 台 。 一九九一年 冬 , 張德模 由 香港 轉 北京 再 乘 火車 清晨 到 長春 。 二哥 王景芳 和 邱詢民 到 站上來 接 , 立刻 拉到 農民 餐廳 一早 吃 小米粥 鹹菜 喝 白酒 。 一九九二年 夏 , 張德模 直飛 長春 , 在 草原 變黃 前 和 邱詢民 搭 火車 三十 小時 走 了 趟 大 草原 。 一九九三年 蘇偉貞 與 張德模 抵 北京 。 裴樺 在 北京 外語 學院 進修 。 邱詢民 從 長春 飛 京聚會 , 再 一起 飛 長春 。 認識 了 吳相道 、 徐長林 。 一九九六年 邱詢民 與 裴樺 出國 去 黎巴嫩 開 餐廳 。 一九九七年 七月 邱詢民 回國 。 張德模 赴 長春 同 遊 長白山 、 鏡泊湖 、 西安 、 成都 、 重慶 、 大足 、 石馬 看 張德孝 。 一九九八年 九月 遊 邱詢民 老家 遼寧 寬甸 青山溝 、 丹東 。 十一月 回 台北 , 不久 收信 : 過 不 下去 了 , 十二月 你 和 他 一同 踅返 , 停留 一 週 , 認識 了 孫剛 。 一九九九年 四月 十八日 同 赴 丹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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